117. 一朝执手沧桑换(7)
作品:《昭月歌》 午后,阳光正好。
年昭月斜靠在凤仪宫正殿的矮榻上,翻着一本闲书。春深了,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正盛,偶有几片花瓣随风飘落,洒在窗台上。
宗暻渊坐在不远处的御案后批奏折。他这几日政务繁忙,便把奏折都搬到了凤仪宫来,只是想能多陪她而已。
年昭月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看他专注的侧脸,看他微蹙的眉心,看他搁笔时轻轻揉着腕骨的模样。
心头便涌起一阵暖意。
这样的日子,真好。
她翻过一页书,忽然想起什么。
“暻渊。”
“嗯?”他头也不抬。
“凤仪宫的书架上,有没有什么旧书?我想找些有意思的看看。”
宗暻渊想了想:“应该有。这宫里历代皇后留下的书,都收在偏殿的书房里。你想去翻翻?”
年昭月点点头,放下书起身。
“我去看看。”
偏殿的书房不大,却藏书不少。
年昭月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年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能看见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她走进去,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
《女则》《女训》《列女传》都是些她不爱看的。她越过那些,往里面走。
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书架,看起来与其他的不太一样。
那书架上的书,明显旧得多。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书页泛黄,边角磨损。
年昭月蹲下,随手抽出一本。
是本诗集,她翻了翻,没什么特别。
又抽出一本,是本手抄的医书,字迹娟秀,像是哪个宫女留下的。
她一本本翻着,忽然,目光落在一本书上。
那是一本极薄的书,没有书名,封面是暗沉的靛蓝色,看起来比其他的书都要旧。
年昭月将它抽出来。
翻开扉页的瞬间,她的手,僵住了。
扉页上,有一行小字。
那字迹,她再熟悉不过。
是她自己的笔迹。
「年昭月,穿越者,死于22岁。」
年昭月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个熟悉的笔迹,盯着那几个刺目的字。
死于22岁。
她今年,21岁。
还有一年。
————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正殿的。
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坐在矮榻上,手里还握着那本书。宗暻渊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昭月?昭月!”
她猛地回神,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和焦急。
“你怎么了?”他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你脸色白得吓人。发生什么事了?”
年昭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书。
宗暻渊的目光也落在那本书上。
“这是什么?”
年昭月沉默片刻,将书递给他。
宗暻渊接过,翻开扉页。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这是你的字迹。”他说。
年昭月点头。
“朕记得。”他说,“你的字,朕认得。”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如渊:
“昭月,这是什么意思?”
年昭月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困惑。
她忽然有些想哭。
穿越这件事,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包括他。
可此刻,她忽然觉得,应该说出来了。
“暻渊,”她轻声道,“我告诉你一件事。一件你可能不会相信的事。”
宗暻渊握紧她的手。
“你说。朕信。”
年昭月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讲她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皇帝、没有后宫、没有这些规矩的世界。
讲她如何穿越到这具身体里,如何从一个侯府庶女开始,一步步走到今天。
讲她原本的世界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宗暻渊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等她说完,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年昭月都有些不安了,他才缓缓开口。
“所以,”他说,“你本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年昭月点头。
“所以,你可能会……回去?”
年昭月心头一颤。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抹极力压抑的恐惧。
她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
“暻渊,”她一字一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宗暻渊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将她拥入怀中。
“昭月,”他低声道,声音微微发颤,“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你都是朕的皇后。朕不会让你走。”
年昭月靠在他怀里,眼泪夺眶而出。
“我不走。”她说,“我不想走。”
可她说这话时,心里却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惧。
那行字,是她自己写的吗?
如果是,她什么时候写的?
如果不是,那又是谁,模仿她的笔迹,写下这行字?
她不知道。
可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悄然逼近。
————
当夜,年昭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四周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边无际的白色。
她往前走,走了很久很久。
忽然,雾气散开。
她看见了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的脸,和她一模一样。
女孩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书的封面,正是那本靛蓝色的、没有名字的旧书。
年昭月想走近看看,却怎么也迈不动步。
就在这时,那个女孩忽然睁开眼。
她看着年昭月说:“你该回来了。”
年昭月猛地惊醒。
她坐起身,浑身冷汗。
身边的宗暻渊也被惊醒,连忙抱住她。
“昭月?昭月!怎么了?”
年昭月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梦见……”她声音发颤,“我梦见我自己。”
宗暻渊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抱住。
“只是梦。”他说,“只是梦。”
年昭月闭上眼,没有说话。
可她心里清楚……
那不是普通的梦。
那是某种预兆。
某种她无法解释、无法抗拒的预兆。
————
同一夜,千里之外的苍梧。
鹤南玄从梦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按住心口。那里,生死蛊的印记正灼烫得惊人,比任何时候都要烫。
他低头看向腕间的那道朱砂。
印记,红得刺目。
他闭上眼,回忆着刚才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雾气散开后,他看见了一个女子。那女子背对着他,站在悬崖边。
他想唤她,却发不出声音。
那女子缓缓转身。
是年昭月。
可她的眼神,却不像她。
那种眼神,仿佛看着一个陌生的世界。
她看着他说:“我该回去了。”
然后,她向后一倒,坠入万丈深渊。
鹤南玄猛地睁开眼。
他按着心口,那里疼得像要裂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月光下,北方天际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可生死蛊的羁绊让他感觉到……
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有什么事情,正在改变。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他知道,与她有关。
————
年昭月再也没有睡着。
她靠在宗暻渊怀里,睁着眼,直到天亮。
宗暻渊也没有睡。他就那样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天边泛起鱼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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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时,年昭月轻轻开口。
“暻渊。”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回去了……”她顿了顿,“你会怎么办?”
宗暻渊的手臂骤然收紧。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许久,他才开口。
“朕去找你。”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不管那个世界在哪里,不管要花多少年,朕都会去找你。”
年昭月眼眶一热。
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她熟悉的、深不见底的深情。
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傻瓜。”她说。
宗暻渊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年昭月坐在窗边,面前摊着那本靛蓝色的旧书。她已经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年昭月,穿越者,死于22岁。」
她的字迹。她的名字。她从未对人说过的秘密。
可她不记得自己写过这行字。
从未。
宗暻渊下朝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幅景象。她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连他走近都没有察觉。
他在她身侧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还在想?”
年昭月回神,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迷茫和困惑。
“暻渊,”她轻声道,“我真的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个。”
宗暻渊点头:“朕信你。”
“可那确实是我的字迹。”
她指着那行字,“你看这个‘年’字,这一撇我总是写得比别人长。这个‘月’字,我喜欢把里面的两横写得靠上。这些习惯,别人模仿不来。”
宗暻渊仔细看着那行字。
确实,与她平日的笔迹一模一样。
“所以,”他缓缓道,“只有一种可能。”
年昭月看着他。
他说,“是有人能模仿你的笔迹,模仿到连你自己都分辨不出的程度。”
年昭月沉默。
谁能模仿她的笔迹到这种程度?为什么要模仿?写下这行字,目的是什么?
过了许久,她突然开口。
“还有一种可能。”
宗暻渊看着她。
年昭月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
“是另一个我写的。”
————
当天下午,年昭月开始调查这本书的来历。
她让人找来凤仪宫的老宫人。那些在宫里待了二十年以上的嬷嬷,一个接一个地被唤到面前。
“这本书,你们谁见过?”
老宫人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直到最后一个嬷嬷被唤来。
那嬷嬷姓周,已经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在坤宁宫待了整整四十年。她眯着眼睛看了那本书很久,忽然脸色一变。
“这书……”她声音发颤,“这是先皇后留下的。”
年昭月心头一震。
“你确定?”
周嬷嬷点头:“老奴确定。先皇后生前最爱看书,这本就是她常翻的。后来她……去了,这本书就收在了书房里。老奴以为早就丢了,没想到还在。”
年昭月握着那本书的手,微微发抖。
先皇后。
这本书,是她的?
那这行字……
当晚,年昭月将这件事告诉了宗暻渊。
宗暻渊听完,沉默了很久很久。
“先皇后的字迹,朕记得。”
他看着那行字,目光复杂:
“这不是她的字迹。”
年昭月点头:“我知道。这是我的字迹。”
“可这本书,是先皇后的。”宗暻渊看着她,“昭月,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年昭月当然明白。
这意味着,在二十年前,在她还没有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二十年前,就有人用她的笔迹,在这本书上写下了那行字。
那个人,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