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怀疑

作品:《逃离太平间

    B3-S7,房间比尤思想象的小,只是一间普通的储物室,大概十来平米。


    靠墙放着几排铁皮书架,灰色的漆面已然斑驳,边角生着锈。


    书架上塞满了文件盒,一摞一摞的,挤得满满当当。


    有些盒子上贴着标签,有些没有。


    尤思走到最近的书架前,伸出手,指尖触到铁皮。


    上面有一层灰,很厚,这里不常打扫。


    她缩回手,拍了拍,灰散了。


    随即抬起头,看着那些文件盒,标签上的字有的是打印的,有的是手写的,笔迹不一样,像是很多人都在这里留下过东西。


    她抽出离手边最近的一个盒子。


    很轻,里面没装多少东西。


    她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沓纸,最上面那张印着表格,表格的抬头写着“B区三层病人出入院登记”。


    翻了一下,日期是最近的。


    数张资料中有她所熟悉的,费清。


    入院时间,出院时间,但没有诊断,也没有记录治疗方案,只有他的名字和日期。


    这个盒子里的档案是最近的,不过她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关于自己的资料。


    尤思不懂这般记录的原因,便把盒子放回去。


    她想要找到关于马远的记录,随手又翻了周围几个盒子,按照规律,这是按照时间排列的。


    于是,尤思往书架深处走,里面的光线很暗。


    她眯着眼睛,细细找寻,书架上的标签越来越少,有的甚至没有标签。她随手抽出一个,打开。


    这份里面不是患者资料,而是手写的记录,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了。她认出了那个笔迹。


    马德世。


    其中记录着运送时间的条目,尤思的大脑宕机了一瞬,他几乎负责了这里大部分的转运,条目至少达到了数千条。


    这份盒子有点重量,她将厚厚一沓的a4记录全部取出,这些记录的下面被放了一本非常不起眼的日记本。


    看起来,它并不属于这里。


    那本日记本皱巴巴的,尤思翻开第一页,什么也没有。


    第二页,第三页……


    一直翻到第五页,她才看到了其中的内容。


    那潦草的字迹太熟悉了,是马德世。


    尤思能理解他的转运记录被放在这里,但压根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他的日记本会在这里。


    他撒谎了。


    他说自己没有办法进入这里,可是他本人的日记本在这里。


    她飞快翻着,杂七杂八的,记录着日常的一些所见所闻,内容的出入与运送记录的出入都不算大。


    直到,内容发生了变化。


    字迹比前面更潦草,有些笔画飘出去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墨迹洇开了一点,在“病”字最后一笔那里,晕成一团模糊的黑色。


    她凑近了看,辨认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是关于马远的。


    “儿子明明看起来好好的,怎么就会得这个病呢?”


    下面空了好大一块地方,什么也没有写。


    她又紧接着往后翻了一页。


    “医生是骗人的,他的身体好好的,一点问题都没有,是医院在骗人!!!”


    “我很肯定,小远一点事情都没有!”


    尤思嘴角微僵,她觉得这都有些不像马德世本人写的了,他总是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而现在看来这些都是自相矛盾的。


    下一页,又是重新推翻原先的叙说。


    “小远明明那么年轻,我就这么看不到他了……小远走了。”


    右上角清清楚楚写的日期——10月15日,她把本子举近了一点,生怕自己看错了。


    数字写得很清楚,没有任何涂改,就是10月15日。


    尤思把本子翻回前一页,看马德世写“儿子明明看起来好好的”那一页,日期是10月10日。


    再翻回前面,那些杂七杂八的日常记录,日期从9月开始,一天一天,连续不断。


    10月15日,离11月还有半个月。


    马德世之前说,马远是在11月走的,时间上完全错位了。


    10月15日之后,下一页的日期跳了很远,直接到了最近的日期。


    马德世一整年的时间都没有继续记录,最新的日记关于她。


    日期是今年年初。


    “今天在病房看见一个女孩,她和小远一样,闻得到。”


    “我想我知道了,她来了。”


    日记只记录到这里,余下的都是空白。


    尤思陷入了疑惑,马德世的这些记录究竟是想要留存下些什么,从他开始记录马远生病的节点开始,一切变得错乱。


    她瞄了一眼手机时间,还剩下五分钟,时间不多了。


    日记本被塞回文件盒中,她顺着档案盒上的标签,焦急地寻找去年那个时间的档案。


    幸好,不算难找,尤思打开去年11月份的档案盒。


    厚厚一沓的患者档案,她从第一份翻到了最后一份,唯独没有找到马远的档案。


    骤然,沿着墙缝,幽幽的,飘来了一阵冷潮的甜腥味,那股味道在不断变浓。


    尤思紧皱眉头,她已经有些恍惚。


    11月份……


    10月份?


    她抽取出隔壁那份文件盒,果然,马远的档案在其中。


    医院这里的明确记录是去年10月份,马远离开了人世,而不是10月份。


    马德世在日记本正确记录过,却又在11月份否认了马远的离世。


    他到底是真的糊涂了,还只是故意骗她?


    她把资料塞回文件盒,想着马德世说“没得事”的样子,他把钥匙塞进她的手中转身就走。


    他说自己只是负责运送,但他在记录。


    他也在等一个能闻到味道的人,一个出现和小远类似症状的人。


    尤思完全没有注意到空气里那股甜腥味越来越浓,她完完全全沉浸在对于马德世的复盘中,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了。


    马德世让她帮忙寻找马远的信息,可是他明明知道所有事情的一切,比她还清楚,还让她来到这里。


    冷潮的甜腥味完全将她包裹,在她的周身附近编织了一张大网。


    特别强调的十二分钟到了。


    “小尤?你又怎么会知道我早就不想活了?你为什么要介入到我的生死选择中来?我老婆他们都那么辛苦了,你还让他们来来回回好几趟?”


    尤思抬起头,那是一张很可怖的脸,是费清。


    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他的脸几乎黑了几个度。


    一时间,她结巴了。


    “我……我没有……我也只是希望老费…….老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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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好好的,万一,万一有一点希望……”


    费清:“你不要叫我老费!我早做了决定,都和你说了多少遍,我早就不想住院了!医院都把我的钱全部给花光了!我还要看什么病!我看你和医院一样,都是一丘之貉!你不是也是医生吗?医生好的能有几个!”


    劈天盖地的,一顿暴躁的谩骂。


    “我真的没有……”


    不等尤思辩解,一声惨叫传来。


    一个满身是血的孕妇抓住了尤思的右腿,她的声音带着浓厚的哭腔。


    “你为什么?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也要害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那么小,你是不是和医院一起害了我的孩子?”


    尤思惊恐地低头,她想要摆开孕妇那双沾了血的手,却又完全不敢动弹,只得左腿向后撤了一步。


    “女士,抱歉,我没有。”


    “就是你!我记得你!”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您搞错了。”


    “你不是穿着白大褂吗?这不就说明你是医生吗?你和医院不就是一丘之貉吗?都是你!”孕妇歇斯底里,几乎是在吼。


    “尤思。”


    那熟悉的声音!尤思寻着那声音的方向,看到了李薇。


    她原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结果眼前的李薇正站在高楼之上。


    “我不想活了,你不要劝我。”


    “医院只会剥削我们规培生,我真的没办法活下去了……每个人都在骂我,你,尤思为什么要给我希望?”


    “一跳了之的事情,你劝我活下来,可是结果呢?是我更加痛苦了……我当初就不应该听你的。”


    尤思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喃喃自语,“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只是……只是希望大家可以好好的。”


    “那不过是你的谎言。”下一秒,李薇一跃而下,陷入无尽的深渊之中。


    尤思伸出的手来不及抓住她,她的腿仍被孕妇紧紧拉扯着。


    她无力地为自己辩驳着,耳边的责骂声只是越来越响。


    “我真的没有……”


    “尤思。”


    “陆主任?”


    “你作为患者已经无药可救了,医院应该放弃治疗。”陆仁毅翻着手中的病案,连看都没有看向尤思。


    那个判处死刑的治疗方案摆在了尤思的面前,她几近虚脱。


    “尤思?我啊……这么老了,你还管我干甚?”张秀兰不知何时走到了尤思的面前,苍老的手轻抚她的面颊。


    那只手冰冷的惊人,僵硬的。


    “张奶奶……”尤思浑身都在颤抖。


    张秀兰的脸上划过一丝冷笑,话音一转,“做人啊,最忌讳多管闲事了……你管我干甚呢?”


    “你啊,年纪轻轻,还喜欢多管闲事,不是一件好事啊。”


    尤思自己都没意识到,大粒的眼泪从眼眶之中涌出,连绵不断。


    一个人的责骂算不上恐怖,但当一个群体的每一个人开始指指点点,责骂你所有善意的行为,只需要一刹那,曾经构建的世界框架全然崩塌。


    他们每一个人围在尤思的身边,责怪她,将所有的怨气撒在她的身上,所有的错全部归在她的身上。


    没有一个人听她辩驳,没有一个人关心她是否落泪,是否已然绝望。


    世界颠倒,泪水遮住所有的光,尤思什么都无法看见,倒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