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求收留

作品:《嫡姐人淡如菊?我改嫁她相公!

    容卿时望着眼前的女人。


    年纪,约莫与他母亲相仿。


    确凿无疑,是他自己从南疆带回来的。


    世家大族二十余载浸淫出的规矩,刻在骨子里。


    此刻,这规矩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个“不”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被强行压下。


    嘴角牵起,一个温润如玉、无可挑剔的笑容浮现出来。


    “慕夫人言重了。”他的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您能下榻容府,是容某的荣幸。”


    阿依慕紧绷的面色,终于松动了几分。


    那一直紧抿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岚风适时上前一步,低声询问:“容世子,是否需先禀告长公主殿下?”


    容卿时摆了摆手,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家母前日已启程往西山礼佛,归期约在半月之后。”


    他语速平缓温和,“先安排夫人住下,待母亲回府,再行告知亦不迟。”


    他侧身让开通道。


    目光转向廊下静候的侍女,声音清晰而温和:“带慕夫人去芙蓉阁歇息,务必好生伺候。”


    阿依慕抱着她那盆不离身的小树苗,随着侍女,缓步向内院走去。


    行出几步。


    她忽然停住,回眸。


    目光落在容卿时身上,微微颔首。


    “容世子。”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你是个懂礼数的。”


    不像她生的那个狼崽子,毫不知礼数。


    可惜,容卿时不是她儿子。


    阿依慕不等容卿时回答,身影已消失在月洞门后。


    岚风见人已离去,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属下也先行告退了。”


    容卿时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庭院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拂过树叶的沙响。


    容卿时这才抬起手,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揉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额角青筋微现。


    烫手山芋。


    这个麻烦,终究还是……又回来了。


    他在原地伫立片刻。


    转身,回到自己的卧房。


    躺下。


    闭上眼睛。


    翻了个身。


    再躺下。


    再翻身。


    他猛地睁开眼,直直盯着头顶繁复的承尘雕花。


    眉头紧紧拧成一个死结。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


    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沉重。


    仿佛……一脚踏上了无法回头的贼船。


    ***


    夜色,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芙蓉阁的窗棂上,透出一点幽微的光。


    冷冽,飘忽。


    不似人间温暖烛火,倒像是荒冢间游移的鬼火。


    阿依慕小心翼翼地将那盆小树苗放在窗台上。


    翠绿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仿佛像带着某种活物般的、微弱而规律的呼吸声起。


    她伸出左手,轻柔地抚摸着那细嫩的叶片。


    右手则拎着一根刚从厨房要来的、还带着些许肉筋的羊骨。


    桌上,那碗羊骨煲正袅袅冒着热气。


    她的嘴角,缓缓向上勾起。


    那弧度,诡异莫名。


    红唇轻启。


    低沉、含混、带着古老韵律的巫语,从她喉咙深处幽幽流淌而出。


    如同夜风穿过枯骨缝隙的呜咽,令人毛骨悚然。


    窗台上的小树苗,枝叶间忽然有了异动。


    一点红光。


    两点红光。


    无数点细小的红光,骤然亮起,在叶片间隐隐跃动。


    是虫。


    极细小的,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蛊虫。


    它们振翅时,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带起片片诡异的红芒。


    似萤火,却远比萤火阴森可怖。


    蛊虫群从叶片间腾空而起。


    在空中盘旋一圈,划出数道猩红的轨迹。


    随即,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鱼,猛地俯冲而下——


    精准地,钻入了阿依慕手中那根新鲜的羊骨!


    “滋滋……”


    “沙沙……”


    细微而密集的啃噬声,从羊骨内部清晰地传出来。


    像是地狱深处,无数饥饿的爬虫在疯狂啃咬、钻营。


    片刻。


    仅仅片刻。


    那根先前还光滑坚实的羊骨,表面骤然布满了无数细小的孔洞。


    密密麻麻。


    如同被强酸腐蚀过的蜂巢。


    一个紧挨着一个。


    层层叠叠。


    触目惊心!


    赫然与前日田家村后山田伯安尸骨上发现的恐怖痕迹,一模一样!


    红光再次闪烁。


    那些吸食了骨髓血肉的蛊虫,从千疮百孔的羊骨中纷纷钻出。


    振翅,带着满足的红光,飞回窗台上的小树苗。


    悄无声息地,隐入繁茂的叶片之间。


    消失。


    无影无踪。


    一切,重归死寂。


    窗台上,只剩下那盆在夜风中兀自摇曳的小树苗。


    阿依慕将那根布满蜂窝状孔洞、彻底失去生机的惨白骨棒扔进了院里的莲池。


    “扑通”一声。


    骨棒浮了起来。


    莲池里的锦鲤翻滚跳跃,将骨棒拖下了水。


    烛火,不安地跳动了一下。


    光影明灭。


    映照着阿依慕半隐在黑暗中的脸庞,“小宝贝们,如今吃不到人骨,羊骨将就一下,很快,就会让你们如愿以偿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幽深而诡异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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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愈发莫测,如同来自深渊的凝视。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秦府。


    沈枝意的闺房里烛火早已熄灭,只余一室幽暗。


    她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还是昨天的雨,昨天的跪,昨天膝盖刺骨的疼。


    迷迷糊糊间,身后忽然传来一丝极轻的响动。


    窗棂微动,有人翻身而入。


    沈枝意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


    她猛地睁开眼,刚要惊呼,一股熟悉的、独属于那个男人的气息已经钻入鼻端。


    她的心落回原处。


    可那股气,却“噌”地窜了上来。


    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沈枝意纤足裹挟着积蓄的怒意,毫不留情地踹了出去,力道十足。


    楚慕聿刚在床边稳住身形,脚跟还未落定,整个人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重心全失,狼狈地向后倒去。


    “咚”的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他显然被这“见面礼”踹懵了,躺在地上愣了一瞬。


    随即,他反应极快地翻身而起,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在床边冰凉的地面上。


    那张在暗影中依旧轮廓分明的俊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眼神里带着十二分的小心翼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枝枝……”


    他放软了声音唤道,带着讨好。


    沈枝意坐起身,乌发如瀑披散肩头。


    她伸出一根纤细莹白的手指,轻轻勾起他线条优美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另一只手探向床头,“嚓”的一声轻响,火折子点燃了小巧的琉璃灯笼。


    暖黄的光晕跳跃着,瞬间驱散了角落的黑暗,清晰地照亮了楚慕聿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


    此刻,他眉宇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讨好。


    深邃的眼眸里盛着小心翼翼和可怜巴巴的意味,无声地传递着“求饶”的信号。


    沈枝意借着跳动的火光,细细打量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清冷的嗓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


    “刚才下人禀报说楚府走水了?”


    楚府那场动静太大,闹得人尽皆知。


    只是小阁老的恶名在外,加上夜深人静,无人敢去一探究竟。


    楚慕聿立刻点头如捣蒜,眼神无比真诚。


    “院子烧了?”沈枝意尾音微扬,继续追问。


    他继续用力点头,动作幅度更大,仿佛生怕她不信。


    “求收留?”沈枝意仿佛洞悉一切。


    楚慕聿眨了眨那双深邃迷人的桃花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努力将脸上的无辜和可怜放大到极致,声音里带着委屈:


    “求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