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静山已经将最重要的事情告诉秦端了。


    秦端独自一人坐着。


    他默默地发着呆。


    一个又一个的念头在他心中翻涌。


    霸天狼看过的画面、他看到的画面，还有他之前被剑宗天梯才引着看到的画面……


    对了，天梯！


    最近的剑宗天梯还算是热闹。


    毕竟，陆续还有更多的玩家加入剑宗，成为了剑宗的新弟子，要来爬天梯，确认自己的天赋。


    秦端这时候如果出现在天梯附近，可能会引起不小的轰动。


    但秦端顾不得这么多了。


    对现在的他来说，能否及时地找到真相，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需要真相！


    他到底是怎么出生的？


    为什么会是剑宗？


    还是说，只是因为那个独特的魔窟就在剑宗附近，以至于他要“出生”就只能出生在这附近？


    “成师叔，有件事……”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次爬天梯会遇到什么事。


    他本尊早已经登过天梯，还可以很轻松地从山脚一直走到山顶。


    但这一次，他准备换一个心态去面对天梯，不急着去想怎么强行将天梯带给自己的种种考验都一口气破掉。


    他要以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普通人的身份，再去面对天梯。


    然而，就算是普通人，他都终究已经走过了天梯。


    他已经在修炼路上走出了很远的距离。


    他并不是真正的、现在才开始修炼的普通人。


    那这一路上，他有可能遇到的危险，也就没有那么容易被确定了。


    危险还好说。


    他只是强行将自己装成普通人，可不是真正的普通人。


    绝大多数的危险，他有能力应对。


    可他这样去登天梯，一路上，还有可能会激活各种各样的异象。


    还有剑宗那些新入门的玩家弟子，有可能会有额外关注。


    如果有成静山在旁边，多少可以帮忙遮掩部分痕迹。


    成静山呵呵一笑。


    “放心吧。”


    两人往着天梯去。


    秦端就在天梯前站住。


    已经有人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了。


    秦端自己举起手。


    他已经有一点迟疑。


    现在该怎么办呢？


    是封印自己的法力，还是什么都不管，强行在拥有一身实力的抢矿下，将自己伪装呈一个普通人？


    转念间，秦端已经想起了百里忍带他喝茶的时候说过的话。


    没错，强行封印修为，的确能让他伪装成一个还算普通的人。


    但这样的伪装，其力度还远远不够！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更多。


    他得像那时候喝茶一样……


    真正让他修为更进一步，突破他之前总没办法突破的瓶颈的，并不是霜灵茶中蕴藏的独特灵气，而是他品茶时产生的独特心境。


    后来的他顿悟，也是真的再一次和某种独特的心境产生了共鸣，以至于又得到了更多的信息，让他知道他可以怎么办。


    现在，登天梯，也应该如此。


    不能强行将希望寄托在外力上。


    要他自己走的时候，就克制着体内的力量。


    既要和天梯之中的力量对抗，又要和自己如今已经掌握的力量对抗。


    唯有如此，才能在夹缝之中找到他真正的心。


    “师叔，拜托了。”


    秦端朝着成静山欠了欠身，就走上了天梯。


    成静山忍不住喊了一声。


    有心让秦端停下来。


    秦端之前可是说着要用不一样的方式走这条路呢！


    但现在根本看不到这种情况啊！


    这一身修为，不还是和之前的秦端一样吗？


    但当秦端第一步，已经精准地踏在了往上攀登的石梯后，成静山的表情变了。


    秦端现在的行为没有问题！


    根本没有考虑约束自己的修为。


    但是秦端竟然真的和那些还没有正式开始修炼的玩家们差不多？


    竟然都在接受着石梯中的神秘气息的冲刷？


    天梯上更详细的考验，是只属于攀登者自己的。


    只有真正在这攀登的人，才能知道自己到底正承受着什么样的考验。


    秦端一步步往上。


    以前接触过的，或者不知不觉间又已经遗忘了的，现在都一点点地浮现出来。


    他，到底是谁？


    他到底从什么地方来？


    类似的疑惑，反复地在秦端的脑海中浮现。


    可是，不知不觉间，秦端却又已经将这些念头都抛开。


    不需要再想了。


    完全不需要再想了。


    重要吗？


    过去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


    为什么现在，他却又一次情不自禁地回想了起来？


    只是因为现在万空界遇到的事情？


    但万空界遇到的事，真的需要他找到这些的答案，他才能去处理吗？


    往前，再往前。


    他手中的剑，到底要用来做什么？


    如果他知道了自己和黑土界存在关系，他知道了他可能就是从世界夹缝之中诞生的孩子，他难道就会选择舍弃掉万空界吗？


    他难道还会选择投向黑土界那边吗？


    黑土界，或许真的有机会成为他的出路。


    墨衍仇视的只是墨家那些人。


    墨衍以后或许会回到黑土界中，或许会建立起属于墨衍的势力。


    以他现在和墨衍的关系，他难道还没办法和墨衍更联手，一起在黑土界中打拼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吗？


    类似的事，其实不难。


    但是，他能做到吗？


    不，他的心在万空界这边。


    他记忆中，一直给予他关爱的是剑宗的这些亲人。


    感情是很难言说的东西。


    最早的时候，也许还能说，因为什么什么，才对什么生出感情，才会对某些东西有更强烈的执念，以至于真的渴望将那些东西拿到手中。


    但过后呢？


    也许就会觉得，那些东西都不重要。


    感情已经稳定了，感情本身就成了牵绊。


    他的心向着剑宗，向着剑宗在乎的天下。


    哪怕剑宗不复存在了，他曾经在剑宗学到的东西，依旧会让他选择天下。


    天梯还在不断地散发着神秘气息，一遍遍地冲刷着他的身体，一遍遍地引诱着他做出各种各样的选择。


    可以离开剑宗。


    可以去黑土界。


    乃至可以去其他世界。


    有可能可以获得更强的能力。


    可以得到所谓的、更大的自由。


    万空界很危险。


    玩家们很危险。


    哪怕他秦端，现在已经在万空界中都算得上是顶级，这天底下，固然有比他修为更高的人，但他也未必不能从那些人手中逃脱。


    但玩家们如果将修为提起来，还利用着从游戏中得到的各种稀奇古怪的道具来限制他、围攻他，那他最后依旧有可能死在玩家们手里。


    这可是万空界这些年来一直都恐惧着玩家降临的一大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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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修为再高，他依旧有可能遇到这样的危险。


    他还是玩家们认定的boss。


    就算现在的他还没有在玩家们眼里完成最终的黑化，他身上多少保留了一些光明的地方，还能得到玩家们的些许偏爱，但这种偏爱，不见得会长久。


    他只要肯舍弃这些，他就能走上另一条通天之路。


    非要继续留在剑宗当这个大师兄，非要去将那么多人的命运都背负在自己身上，他才会遇到最大的危险，他才有可能连活都没办法再活下来。


    但是，那些杂念，那些堪称骚扰的声音，都被秦端以极快的速度斩断了。


    而且可以说是，他越往上走，他现在听到的各种声音越多，他斩断那些声音对自己的影响的速度就越快。


    那些事情，才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自由？


    真正的自由是从心里发出来的。


    他抛开了万空界，他就会自由了？


    他真的给自己找一个理由，让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投向黑土界，他就能得到自由了，就是安全了？


    不！


    都是虚假的！


    只是为了逃避一个漩涡，又卷入到另一个漩涡中。


    而且，重新被卷入的那个漩涡，才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到那时候，将要遭遇的困难，也许才会更多。


    秦端身上的气势变得越来越强。


    他完全没有调动体内的法力。


    但那股力量，已经从他的身体之中生了出来。


    天梯之下的成静山苦笑。


    他放下了手。


    事到如今，他想要帮助秦端掩饰动静，都已经没办法掩饰了。


    他还能看到多少剑宗玩家弟子，已经舍弃了自己的天梯进度，快速聚集到了天梯下，记录着眼前的场景。


    尽管他很难看出玩家们到底在利用着玩家们那个独特的系统做着什么，但玩家们通常都会在摆出某种动作的时候，做着相似的事情。


    像现在，成静山就能大概判断出，这些玩家在记录。


    用玩家独特的方式，记录眼前发生的一切。


    剑宗天梯上空，现在正不断地凝聚着剑。


    凝聚着一把巨大的剑。


    锋锐、明亮的剑，从天梯底部一路往上。


    秦端走到哪里，这把剑就凝聚到哪里。


    其实剑尖还没有凝聚出来。


    天梯底部凝聚出来的只是剑柄。


    秦端现在也只是走到了大概二分之一的位置。


    但无论是谁，看到这把不完整的剑，都不会觉得这把剑是什么残损的东西。


    他们只会觉得，这把剑还需要一点时间。


    而且，这把剑需要的时间，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短。


    秦端往上走。


    秦端继续往上走。


    那把剑已经跟着飞快地成形、继续成形。


    锋锐可怕的剑光，已然迸发出来。


    但当秦端已经走到三分之二的位置，这把剑忽然就变得黯淡了。


    可这把剑带给人的感觉，比之前还要恐怖。


    之前的剑，是完全锋芒毕露的。


    那把剑，能将靠近的东西都毁灭掉。


    现在的剑，愈发质朴无华。


    但剑的力量，更加收归自身。


    终于，秦端走到天梯顶部了。


    秦端睁开双眼。


    他这一路走来，已经不知不觉间闭上了眼睛。


    现在，他才终于睁开双眼。


    但他看到的是什么？


    一把剑？！


    不……他不是看到的，他纯粹是感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