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江晚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握着游戏手柄，屏幕里正打着最终关卡。窗外雷声闷响，一道闪电划过时，照亮了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她刚把BOSS血条压到最后一格，门铃突然响了。


    “谁啊？”她头也没回，手指没停。


    门外没人应答，只有急促的按铃声持续响起，一下比一下紧。


    她叹了口气，暂停游戏，把控制器随手扔在茶几上，起身去开门。


    林悦站在门口，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缕，贴在额角。她穿着浅色外套，肩头洇出两片深痕，显然是跑过来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杯奶茶，杯壁已经结了一层水珠。


    “你疯啦？这么大雨往外跑。”江晚拉开门让她进来，顺手从鞋柜拿出拖鞋。


    “我问你呢！”林悦把袋子放在玄关矮柜上，顾不上换鞋就往前走，“外面都在传你要跟赵家联姻？是不是真的？”


    江晚关上门，拧了毛巾递过去：“传的人太多，假的也成真的了。”


    “那你到底……”林悦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眼睛直盯着她，“是不是真有这事儿？”


    江晚没立刻回答，转身进了厨房，从冰箱拿出一盒纸巾，抽出两张递给林悦。“先擦干，别感冒了。你从公司直接过来的？”


    “嗯，午休时候听同事聊起来，说你在谈婚事，对象是赵家继承人。”林悦声音压低了些，“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订婚酒宴场地都说了两个版本。”


    江晚笑了笑，坐回地毯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下说。奶茶给我一杯。”


    林悦这才脱了外套，换上拖鞋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她。热奶茶捧在手里，她才觉得暖了些。


    “所以呢？”她看着江晚，“是不是真的？”


    江晚吸了一口奶茶，甜味在舌尖散开。她歪头看了林悦一眼：“你觉得我会随便答应这种事？”


    “那倒不会。”林悦松了口气，语气却仍带着紧绷，“可你现在不一样了，圈子也不一样了。我怕你被人推着走，一时冲动做了决定。”


    “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数的事？”江晚把杯子放在地上，侧身靠向沙发扶手，“再说了，联姻又不是签卖身契，我能不知道轻重？”


    林悦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力道有点重：“晚晚，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你被那些东西迷了眼。豪门听着光鲜，可里头弯弯绕绕太多。你以为你能掌控局面，其实早就被人算计进去了。”


    江晚没抽手，任她抓着，只是轻轻反握了一下：“我知道你想什么。你是怕我像电视剧里那样，嫁进去就被关在家里，管钱没有权，生孩子还得看婆婆脸色。”


    “这不是电视剧！”林悦声音高了些，“我表姐夫家就是本地小世家，她嫂子嫁过去三年不敢提离婚，就因为彩礼收了，婚前协议写了放弃部分财产追索权。这些规矩，外面人根本不知道！”


    江晚点点头：“所以我才更得自己拿主意。”


    “可你现在……真的能自己做主？”林悦盯着她，“赵家是什么背景你清楚吗？他们家这些年联姻的对象，哪个不是背后有势力、家里有资源的？你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他们为什么选你？你不觉得奇怪？”


    “不奇怪。”江晚语气平静，“因为我够强。”


    林悦愣住。


    “我不是靠谁赏识，也不是靠运气。”江晚坐直了些，目光直视她，“他们找我，是因为我让他们不得不找。如果我不接，他们就得面对更大的损失。这就是筹码。”


    林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记得上次我帮你出头那会儿吗？”江晚继续说，“李同事欺负你，我直接砸了一百万撑场。那时候你就说，我太狠了，没必要花这么多。可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公司人事部专门开会研究我的背景，三天后，你升职了。”


    “那是巧合……”


    “不是巧合。”江晚摇头，“是信号。我告诉所有人，我不仅有钱，而且敢用。我不怕撕破脸，也不怕麻烦。这种人，要么远离，要么拉拢。赵家选我，不是因为我多好看、多有家世，是因为我不好惹。”


    林悦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可婚姻不一样。生意上你能硬碰硬，感情里哪有那么多规则可讲？万一他们给你设套，让你稀里糊涂签了什么，以后想退都退不了……”


    江晚笑了，这次笑得轻松了些：“所以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真的？”


    “嗯。”她点头，“而且我已经开始准备了。”


    “准备什么？”


    “查他们。”江晚说得干脆，“不只是赵家现任继承人，他父母、叔伯、堂兄弟，甚至家族基金会的账目流向，我都会摸一遍。只要有一处漏洞，就能变成我的突破口。”


    林悦皱眉：“你能接触到这些？”


    “有些事，不需要亲自去做。”江晚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只要愿意花钱，总有人乐意提供消息。关键是——我得知道该问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悦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陌生。


    以前的江晚也倔，但更多是宅女式的任性，喜欢什么就买什么，讨厌谁就拉黑谁。可现在的她，说话有条理，每一步都有算计，连反驳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变了。”林悦轻声说。


    “环境逼的。”江晚耸肩，“你要是一天接到三份并购邀约、两封律师函、一封匿名恐吓信，你也得学会睁着眼睛走路。”


    林悦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可我还是怕你出事。你一个人扛这么多，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江晚伸手抱住她，用力拍了两下背：“我不是有你吗？你要真担心我，就别一天到晚想那些糟心事。我做什么决定，肯定心里有谱。你要做的，就是在我需要的时候，陪我去逛街、吃饭、吐槽男人。”


    林悦破涕为笑：“你还知道吐槽男人？你都没正经谈过恋爱。”


    “正因为没谈过，才不怕。”江晚松开她，眨眨眼，“谈过的才容易栽跟头，像你前任，甜言蜜语说一堆，转头就跟别人去看房。我没经历过那些狗血，反而看得清。”


    林悦低头扯着奶茶杯上的标签，一片一片往下撕。“那你打算怎么办？我是说……如果他们真要你见人，你要去吗？”


    “见。”江晚答得干脆，“不但见，还得我定时间、地点、流程。我要他们在我的节奏里走，而不是反过来。”


    “可万一他们不同意？”


    “那就没得谈。”她语气淡然，“联姻是双向选择，不是招婿。他们想借我的势，就得接受我的条件。否则，我宁愿继续单着。”


    林悦抬眼看着她，终于慢慢露出笑意：“你真是……一点都没变软。”


    “我本来就不软。”江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只是现在，学会了怎么把脾气藏在礼貌底下。”


    林悦也站起来，把空杯子放进厨房水槽。“那你接下来要忙了？”


    “嗯。”江晚走向茶几，拿起手机解锁，“得整理些资料，列个初步清单。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准备工作不能停。”


    林悦走到玄关，开始穿外套。“那你注意休息，别熬太晚。”


    “知道啦。”江晚送她到门口，“下次别下雨还往外跑，感冒了还得我照顾。”


    “你舍得？”林悦回头笑她。


    “舍不得也得舍。”江晚打开门，“我最近可忙，没空当保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门关上后，江晚靠在门板上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书房。雨声被隔绝在外，屋内只剩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的光照在脸上。桌面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F类事项”。点进去，最新文档是“联姻候选人筛选标准V1.0”，加密状态，图标上有个小锁。


    她没急着打开，而是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命名为“背景核查优先级”。


    光标在第一行闪烁。


    她敲下第一个词：“家族结构”。


    接着是：“近五年婚姻状况”“财务审计记录”“社会关系网络”“法律纠纷历史”……


    写到第五项时，她停下，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六点十七分，天已经完全黑了，雨势渐小，窗外偶尔闪过车灯的光。


    她合上电脑，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楼下街道湿漉漉的，行人不多，一辆出租车缓缓驶过，溅起一小片水花。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衣帽间换了件宽松卫衣和运动裤，赤脚走回客厅。茶几上还放着那杯没喝完的奶茶，她拿起来晃了晃，底部剩下一点温热的液体。


    重新坐回地毯上，她捡起游戏手柄，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停留在最终关卡界面，BOSS血条几乎见底。


    她深吸一口气，取消暂停。


    角色跃起，空中翻转，最后一击落下。


    系统提示：【胜利】。


    画面切换至结算页，金色字体滚动：“恭喜通关，获得限定皮肤——‘破局者’。”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嘴角微扬。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银行APP的通知：一笔五万元的消费记录，商户名为“城市征信信息服务中心”。


    她没点开详情，直接锁屏，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


    然后她重新进入游戏主菜单，在设置栏找到“自动保存频率”，从默认的十分钟改为三十秒。


    做完这些，她靠回沙发，闭上眼。


    十分钟后，她睁开眼，起身走向书房。


    电脑还开着，新文档停留在第七行：“潜在利益冲突方”。


    她在后面加上第八项：“媒体公关团队过往操作案例”。


    敲完最后一个字，她点了保存，将文档拖入“F类事项”文件夹，覆盖原备份。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听见自己说：“该查的，一个都不能少。”


    她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喝了一半，放下杯子时，水痕留在桌面上，一圈淡淡的湿印。


    窗外，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左肩上。


    她没察觉，只低头看了看手机时间：十九点零三分。


    然后她走向卧室，准备洗漱。明天早上八点，会有三家调查公司提交初步报告摘要，她得保持清醒。


    手搭上门把时，她顿了顿，回头看了眼客厅。


    游戏机还亮着，屏幕上是主界面，角色站在高塔顶端，背后是整座城市的夜景。


    她没关电源，直接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喷头打出的热水雾气弥漫开来，镜子很快蒙上一层白。


    她站在花洒下，任水流冲刷身体，脑子里却在过明天要问的问题清单。


    第一条写着：“是否有任何候选人曾涉及非自愿婚姻协议签署？”


    她闭上眼，默念了一遍。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砸在瓷砖上，发出细碎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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