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兵部尚书府书房。


    慕容轩坐在太师椅上，右手的玉扳指被捏得咯吱作响。


    落凤宫那一跪，把慕容家几代人积攒的脸面踩进了泥里。


    朝堂上规矩多，玩不过你个没根的东西，那就在宫外把场子找回来。


    大周的天下还轮不到你一个太监指手画脚。


    想到这里，他铺开信笺，提笔蘸墨，笔尖在纸上划出凌厉的墨痕。


    “传令各地门阀，即日起，断绝京城一切米面粮油供应。京内各大商行连夜封仓。没有老夫的命令，一粒米都不准流入京城。违令者，按通敌论处，家产充公。”


    管家在旁边研墨，扫见信上的内容，头皮发麻。


    “老爷，京城百万人口，如果真断了粮，是要出大乱子的！万一皇上怪罪下来……”


    “老夫要的就是乱！”慕容轩冷笑打断他，将信笺装入信封，滴上火漆封口，“林钰不是能耐吗？不是把兵部的军费都收归内务府了吗？老夫倒要看看，他拿着那些银子能不能变出粮食来！”


    他站起身推开窗，夜风吹动胡须。


    “把信发出去。动用所有暗线，务必在三日内，把京城的物价炒上天！我要让林钰死无葬身之地！还有，派人去街上散布消息，就说这一切都是苏芷虞那个**和林钰搞出来的。妖妃乱政，阉党祸国，这八个字，我要让京城三岁小孩都会背！”


    “是！”


    管家接过密信，弯腰退了出去。


    房内只剩慕容轩独自一人，他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心想，这天下商贾，多半依附于慕容家。


    掐断了物资，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得低头。


    想到这里他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朝着寝室走去。


    ……


    短短三日，京城风云突变。


    城南最大的通济米行，挂出了“粮仓走水，暂停售米”的木牌。


    紧接着，城东、城西的几十家大粮铺，不是宣称粮食绝收，就是借口漕运受阻，纷纷大门紧闭。


    市面上的糙米，原本十文钱一斗，一夜之间飙升到一百文。到了第三天中午，已经涨到了两百文一斗，而且有价无市。


    不仅是粮食，就连盐铺、布庄、木炭行，全都没了货。


    百姓们慌了神。


    街头巷尾到处是提着布袋四处买粮的人。


    城西的王寡妇为了给生病的孩子买口粥喝，把祖传的银簪子当了，跑了十几条街，连一把掺了沙子的陈米都没买到。


    为了抢夺米铺漏出的半袋陈米，几个壮汉在街头大打出手，头破血流地滚在泥水里。


    巡街的衙役根本管不过来，甚至有些衙役自己都在四处找粮。


    物价飞涨，斗米恩成了斗米仇。


    附近的难民全都涌入京城。


    神武门外的大街上，黑压压聚满了衣衫褴褛的难民。


    几个身穿破衣，但神色精明的汉子混进人群里。


    “大伙儿听说了吗！这粮价飞涨，都是因为后宫那个苏贵妃妖言惑众！还有那个林钰，一个阉狗把持朝政，惹怒了老天爷！”


    “对！阉党祸国，妖妃乱政！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活命！”


    “诛阉狗！清君侧！”


    在有心之人煽动下，难民们的情绪被点燃，叫骂声直冲云霄。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活命！”


    “杀阉狗，清君侧！除妖妃，安天下！”


    “皇帝被迷了心窍！奸臣挡道！我们活不下去了！”


    那几个汉子见目的达到了，立马退出人群，消失在街角。


    ……


    此时，养心殿内，奏折堆成了小山。


    李万天穿着明黄常服，在殿内暴躁地来回踱步。


    他这几天夜夜留宿华音阁，本就亏空得厉害，如今被这烂摊子一激，双眼熬得通红。


    底下跪着几个慕容派系的御史，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磕头。


    左都御史刘青重重磕头，大声哭诉：“陛下！京城米价已经涨了十倍！百姓易子而食，民怨沸腾啊！老臣出宫时，亲眼看到饿殍的百姓在啃树皮。大周建国百年，何曾有过这等惨状！”


    另一个御史接话道：“神武门外**了数万难民，扬言要冲进后宫！这都是因为林钰干预朝政，倒行逆施，引发了**人怨！恳请陛下顺应**，将林钰斩首示众，以平息这场祸乱！”


    张延龄站在一旁，听不下去了。


    他跨步出列，指着刘青斥责道：“刘大人，京城粮商集体闭市，这分明是有预谋的逼宫！慕容尚书掌管兵部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这粮商背后是谁在撑腰，还要老臣明说吗？你们不去查办囤积居奇的奸商，反倒在这里攀咬内廷，到底是何居心！”


    刘青反咬一口，“张大人，你女儿刚进宫封了嫔，你就开始替阉党说话了？京城断粮，这是上天示警！”


    李万天抓起案上的汝窑茶盏，狠狠砸在刘青跟前。


    碎瓷片飞溅，划破了刘青的脸颊，鲜血顺着下巴滴在金砖上。


    “少拿**人怨来糊弄朕！这帮刁民想**不成！”李万天喘着粗气，指着门外大吼，“去！把林钰给朕叫来！”


    老太监跑出去传旨，往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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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麟殿方向跑去。


    半炷香后，老太监来到麒麟殿外。


    他敲响房门，气喘吁吁说道：“林总管，陛下让您去一趟养心殿。”


    林钰穿着青色**袍打开房门，问道：“公公知道陛下找我是什么事吗？”


    说完，他从袖子里掏出一百两的银票。


    老太监接过银票，立马眉开眼笑说道：“养心殿内有几位大人说您和苏贵妃霍乱朝纲。不过老奴看陛下是没有听信，想来叫您过去是问策的。”


    林钰说道：“走吧公公，我们去养心殿。”


    “好嘞，林总管这边请。”


    老太监侧身让过门口。


    林钰迈过大门，朝着养心殿方向走去。


    老太监紧跟在后面。


    不多时，林钰步履从容地迈进养心殿。


    他刚跨过门槛，还没等跪下**，迎面飞来一本厚重的奏折。


    林钰偏头躲过，奏折砸在门框上，散落一地。


    “你还有脸来见朕！”李万天指着林钰的鼻子开骂，“你看看外面乱成什么样了！米价涨了十倍！难民堵着宫门骂朕是昏君！你不是把兵部的军费都收归内务府了吗？现在京城断了粮，你拿什么给朕填这个窟窿！”


    林钰撩起袍角，跪在青石板上。


    他没语气平稳道：“陛下，这物价飞涨，是有人暗中勾结商贾。企图制造民变，逼迫陛下就范。”


    刘青捂着流血的脸，指着林钰骂道：“阉贼！死到临头还敢狡辩！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这全是你惹出来的祸端！你若是识相，就该自行了断，免得牵连圣上！”


    林钰转头看着刘青，嘲弄道：“刘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这京城里的米行商铺，哪家背后没有你们这些大人的干股？如今粮食不卖，是天灾绝收，还是你们故意把粮仓封死，大家心知肚明。”


    刘青听后气得浑身发抖，骂道：“你血口喷人！”


    “够了！”李万天大喝一声，打断了二人的争辩，“朕不管什么天灾人祸！朕只要粮食！三天！朕只给你三天时间！要是京城的物价降不下来，难民退不下去，朕就拿你的脑袋去安抚外面那帮刁民！”


    几个御史听后，暗自窃喜。


    全都觉得林钰死定了。


    林钰抬起头，直视李万天。“奴才遵旨。三日之内，奴才必让京城物价跌回原形。若做不到，奴才这颗脑袋，陛下拿去当球踢。”


    李万天喘着粗气，挥了挥手，“滚出去办差！办不好，你自己找根绳子吊死！”


    林钰磕了个头，起身退出养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