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绛泉

作品:《山河不系

    卫宁和景怜光随着爆炸一起晕过去,意识跌进一个空间中,视角十分低矮,她们似乎在一处泉眼中。一群人围着她们跪拜,而后手捧泉水喝下去。


    泉水是红色的。


    很快,卫宁意识到,“他们在拜圣境树?”


    “景棠棠也说不清圣境树的来源,这里或许是圣境树的起源。”景怜光猜测。


    两人相视点头。


    人群踏着时间一晃而过,从兴奋喜悦崇拜,到猜忌惊恐打斗,不同的是,这群人由普通人渐渐转化成卫宁熟知的三族人,个个身负灵力,可又瞧着同如今的三族人有些区别。


    在一个阒寂的深夜,一名女子悄然而至,在泉眼四周撒上一大堆黑色粉末。


    很快便有人察觉,来人直冲女子命脉,被女子躲闪而过,打斗的动静传开,喧嚣声渐起。


    女子速战速决,打伤了来人之后,施术引燃了黑色粉末,又叠加术法,待人流赶过来之际,卫宁和景怜光被一声爆炸惊到,急忙往一边闪躲。


    两人安然无恙,周遭的人群皆被爆炸震晕,那女子醒来后,拖着伤体离开了。


    人群渐渐苏醒,对着泉眼痛哭流涕,红色泉水早已四散渗入大地,而泉眼也不复存在。


    人群似乎感怀红色泉眼,即便身负灵力,依然不肯离开此地。


    卫宁和景怜光的视角似乎长在了此处,一动不动,经过漫长的四季更迭,连心都荒芜了。


    一个雷雨夜,天雷勾地火,劈中眼前一颗空心的树,卫宁和景怜光被一股力量推到树心的火光中,不多时,一位姑娘出现在眼前。


    “你是何物?”


    卫宁和景怜光看着眼前的景棠棠,一切都明白了。


    -


    卫宁睁眼时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蹭地从床上弹起来,差点儿撞碎冬葵给她端的药碗。


    “姑娘醒了!”冬葵将药碗搁在一旁,从头到脚查看卫宁的伤势。


    “圣境树死了没?”卫宁一把抓住冬葵的手。


    “死了死了,姑娘放心吧。”冬葵感觉自己的手快被她捏骨折了,急忙扯出来揉了又揉。


    “我睡了多久?”卫宁从未感觉身体如此虚弱过。


    “两三天吧。”冬葵答。


    “景怜光和景静静还活着吗?”卫宁不放心,掀起被褥下床。


    “景怜光活着,景静静……”冬葵急忙阻止她下床,思索着措辞,“也算活着。”


    卫宁瞧着冬葵的脸色,完全没有活着的喜悦,“什么叫‘也算活着’?”


    “我们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你们四个人,没找到景静静,你们情况都不好,尤其是三殿下……”冬葵将药碗端给她,“陛下震怒……下令铲除卜邑族。”


    卫宁闻言摇头,“他铲不了了……”


    “怎么说?”冬葵疑惑。


    “卜邑族……已经没了……”卫宁一口喝完了药,将药碗搁下。


    “是你们干的?”冬葵不可置信,卜邑族确实是空了。


    卫宁摇头,“圣境树干的,我们只是杀了圣境树。”


    冬葵松了一口气,不是他们干的就好。


    敲门声传来。


    “冬葵姑姑,卫宁醒了吗?”姜珩端着药碗。


    冬葵回头看了一眼卫宁,得了她的示意后敞开门,“醒了。”


    “你好些了?”卫宁问。


    “好多了。”姜珩冲她一笑。


    卫宁被这一笑晃了眼,认识这么久,再重新细细打量起姜珩的模样。


    这人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怎么瞧着比之前好看些了。


    姜珩这厢也在偷偷打量,见卫宁确无大碍这才放下心。


    “这是我家祖传的药膏,对跌打骨折有奇效。”姜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盒递给她。


    卫宁接过,掀开盖子,清香扑鼻,“气味倒是好闻。”


    寻常的药膏总是有股黏糊糊的苦味,姜珩家的倒是没有。


    她将药膏递给冬葵,“这膏药竞一丝苦味都没有。”


    冬葵也闻了闻,赞同地点头,不由得对姜珩多了几分欣赏。


    卫宁想弄清这方子,可想来这是人家的独门秘方,于是作罢。


    卫宁问:“你去看过他们没有?”


    “景怜光方才已经醒了,殿下还昏迷着。”姜珩答。


    “她醒了!”卫宁坐不住了,“我要去见她。”


    姜珩原想去扶她,可卫宁立马就要掀被子,他赶紧转过身,抛下一句,“我在门外等你”便急匆匆出去了。


    冬葵调笑似的盯着卫宁,卫宁耸了耸肩。


    -


    卫宁来的时候,景怜光正眯着眼。


    她裸露在外的皮肤,甚至大半张脸上都残留着大片像胎记一样的红痕。


    “她这能好吗?”卫宁问。


    姜珩点头,“前两日更红,过几日就消了。”


    听到他们的对话声,景怜光睁开眼。


    “你感觉如何?”卫宁见她醒了,冲到床前轻声问。


    “身体有些疲累……”景怜光十分虚弱,她仍然需要消耗大量的力气来修复圣境树在她身体上留下的伤害。


    卫宁现下有千言万语想说,又顾着景怜光的身体,强压下心中诸多疑虑,关切道:“你先好好休养。”


    “圣境树是你杀的?”景怜光连忙问。


    卫宁被问懵了,“不是你杀的吗?在那之前我已经晕过去了。”


    “这不对……”景怜光抿唇,“圣境树很可能还没死!”


    “死了。”冬葵道。


    “不可能!没人杀它!”景怜光完全无法冷静,若是没办法彻底杀了它,它一定会卷土重来!


    “冬葵,它真的死了吗?”卫宁见此,一时也无法确认圣境树是否真的死了。


    “它真的死了。”冬葵肯定道。


    “如何能证明它死了?”景怜光气冲冲问道。


    “你们可以去问景静静……”冬葵欲言又止。


    “她在哪?”卫宁问。


    “你们……”冬葵叹气,有些不忍,“景静静如今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分别。”


    “她究竟怎么了?”卫宁心焦,要是换成姜珩,她早一爪子挠上去了。


    “景静静她……长成了一棵树。”冬葵说完,一时无言。


    三人一头雾水。


    什么叫长成了一棵树?景静静又不是圣境树!


    “景静静变成圣境树了?”卫宁抓着冬葵的衣袖,“冬葵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慢吞吞地,听的人怪心累的。


    冬葵摇头,“景静静原本是活不成的,是历代圣童杀了圣境树之后,又合力将她与圣境树原来的本体封印在一处,以她自身的血肉躯体滋养,这才得以活下来。”


    卫宁心惊,“这样景静静不就……”变成了怪物吗?


    她再也无法走出卜邑族了……


    众人心知她的后半句,默契地闭嘴。


    还活着不就已经很好了吗?


    “景静静愿意吗?历代圣童为何这般残忍?”卫宁轻声发问。


    冬葵见她如此,格外头痛,卫宁什么都好,嘻嘻哈哈时没事,越平静便越难过。


    “别问了。”姜珩拉住卫宁的手。


    “为何?”卫宁问道。


    她其实都没有资格问,能回答她的人全都不在这。


    “为了让我活下去。”景怜光盯着床幔顶上的花纹,眼角不断有泪珠滑落。


    圣境树死了,圣童也会死。


    难怪圣境树死了,她却还活着。


    一时无言,卫宁瞬间红了眼眶,她不得不承认,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


    姜珩悄悄抓起卫宁的手,卫宁看了他一眼,没甩开。


    见她没有甩开,姜珩又捏了捏以示安慰。


    “景静静现在何处?”卫宁哑着嗓子问。


    “你们跟我来吧。”冬葵瞥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


    卫宁扶着景怜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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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怜光也不客气,半身的重量都压在卫宁身上。


    “你们卜邑族都不吃饭的吗?你怎么这么瘦!”卫宁上下打量景怜光,不满道。


    景怜光闻言轻笑,“以后每顿吃三碗!”


    “撑不死你!”卫宁瞪了她一眼,两人相视而笑。


    饶是她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再见到景静静时也忍不住心惊。


    圣境树远不如原来粗壮,原来的十人勉强合围,如今不过一两人即可。


    景静静照着自己身体的样子做了一个偶人雕像,从树皮中显现出来。


    “静静……”卫宁轻声呼唤。


    雕像一动不动,但却有声音回应她们。


    “你们好些了吗?”


    “好多了。”卫宁有问必答。


    劫后余生,没有喜极而泣,反倒是物是人非的沉默和尴尬。


    “你……”景怜光想问,你好吗?可怎么也问不出口。


    能好吗?


    “我还活着就已经很好了。”景静静知道她想说什么,也清楚当下无能为力的境况。


    千言万语,不过一句还活着……


    还活着不就已经很好了吗?


    “树能活得比人久,老妖怪折腾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活得更久吗?”卫宁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点好处了。


    “我活着,卜邑族就永远活着。”景静静轻声感叹。


    众人沉默,景静静开口,“圣童,我离不开卜邑族了,你折一根树枝带走吧。”


    景怜光红着眼折了一根树枝,打磨成发簪的模样插在发髻上。


    -


    “景静静能活多久?”几人离开后,卫宁悄声问景怜光。


    其实她想问的是景静静会不会变成圣境树那样,若是变得跟那老妖怪一样靠食人血肉存活,不就又成了一个祸害。


    景怜光也同样忧心,细细思量过后,她摇摇头,“应当不会,若是如此,历任圣童不会救她,圣境树原来食人血肉除了活命还要修炼,静静不会这样做的。”


    卫宁赞同,景静静不是这样的人。


    “不过……”景怜光话锋一转,“静静从此就只能永远做一棵树了,哪里都去不了。卜邑族已经没了,等到时光飞逝,沧海桑田,久到大家都不再记得有卜邑族的时候,她或许也就忘记了吧……”


    卫宁看着地上成串的蚂蚁,她只要平常地走过,于它们而言就是一场灾难,生命似乎从来都是一件极其残酷又惨烈的事。


    卫宁在心中长舒一口气,万幸的是,你们都还活着。


    景怜光终究还是有些勉强,体力不支,脚步踉跄了。


    卫宁赶忙揽住她,“送你回去休息吧,眼下暂且无事了。”


    “不……”景怜光抬手抓住卫宁的手腕,“我也想知道我们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你们看到了什么?”姜珩和湘平同时问道。


    “去叫不忧先生过来。”卫宁吩咐一旁的小厮。


    不忧匆匆赶来,见几人都无大碍也放心了,这几日一直在清理卜邑族的事,好大一个族,怎么就这么灭了。


    “师父,您可听说过绛泉族?”卫宁神色严肃。


    不忧和冬葵俱是一怔。


    不忧很快明白过来,“你从圣境树那里听到的?”


    卫宁点头。


    “绛泉族……圣境树竟是绛泉族的人……”不忧感慨。


    “不。”景怜光出声,“圣境树不是人,是泉眼中的灵体。”


    “如此……”不忧未深究,圣境树是人是灵并不重要,“听说三族不是历来都有,原本只有绛泉族,渐渐演化成三族至今……”


    “三族的祖先给卜邑族留下圣境树这么个祸害?”卫宁茫然。


    不忧摇摇头,“不知道,清楚这些事的人要么被杀了,要么都毫无踪影。”


    众人沉默,卫宁另辟蹊径,“我上回进宫,见皇城里藏书甚多,他们这样喜欢文字记载,说不定能有些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