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五十九章 我好疼啊,师尊,我好疼啊...

作品:《师尊为何总在陪我演戏

    李淮清刚赶到时,便闻见了星星点点的血气。


    玉蘅的寝殿不比仙山,又大又繁复,他一个瞎子,总是有些限制,纵然心急如焚,却也只能施术,隔绝了外头的声音,站在原地,细细听自己弟子那阵微弱的呼吸声。


    这金叶子上是有些禁制的,她能用到这东西,想必是横遭了磨难,怎么叫人忍心?


    李淮清连自己的呼吸都屏住了,过了好半晌,才循着那点血气和吸气声勉强到了地方,刚抬脚,便是一堆砸的七零八落的小玩意,踩在脚底,十足地硌脚。


    再往前,是大堆大堆的碎瓷片。


    李淮清一颗心瞬间凉下去,宛若坠进冰窟。


    他生平头一回这样恨自己那双眼睛。


    再往前数步,才是女孩子柔软的身子,趴在地上,下半个身子几乎都在碎瓷里,她烧晕了,睡得极不安稳,还在浅浅梦呓着,走近了,把她抱起了,放在床上了,俯下身子,几乎是整个人贴在她脸上了,这才侥幸听清。


    “快去...烟柳...快去”


    这傻孩子。


    李淮清一时之间不知说些什么,只能紧抿着唇,长长的头发垂落,又有丝丝缕缕的血腥气传来,他只能叹口气,思虑再三,暗道一声“抱歉”,在她眼上搭上一条丝帕,这才伸手,掀/了/衣/裙。


    “你莫怨我。”


    李淮清低下头,轻轻眨了眨眼,抬手施术,刺在腿上的碎瓷纷纷飞出,又落到地上,他才松口气,拧了帕子,小心捏着一角替她擦拭,半分没有触到皮肤。


    “师尊看不见的,如今情急,是我的错。”


    李淮清初时,一颗心凉的彻底,现在呢,又几乎是烧着了,往日种种从眼前划过,,叫他一口恶气憋在心里,手下的动作便也快了几分。


    “怎的就这样不小心。”他眼睫颤了颤,那双茶色的眼雾蒙蒙的,望向床上皱眉苦痛的少女,只能叹息,“在外面,很苦吧。”


    头一回病,还是第一次下山后,一病,就是一整个春,这姑娘鲜少烧的这样厉害,怎么可能是寻常病症?若不是受了欺负、若不是受了恶气。若不是吃了暗亏...


    怎么能病成这样?


    若非如此,怎么就能病成这样?


    李淮清一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如何了,收了帕子,又去重新洗了,拧干净,替她细细擦拭起来。


    “我想,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子,无论是被人裹挟着,还是如何,总之是你自己见过的,想过的,既然选了,我就不要像萧家人一样,不要犯他们的通病,一大家子,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做事却样样不叫人顺心,你要做什么,我便什么都不要管,只让你尽管去做。”


    他叹了口气,终于收了帕子。


    “我只消站在你身后,等你什么时候受了伤,回来找我,亦或是你到时候真的走到你想去的地方,或是找到了...”他说到这儿,语气很奇怪地顿了顿,“找到了真正喜欢的夫婿,我便算是...算是了却这段尘缘。”


    他说着,又一次住了口,过了半晌,才来了一句。


    “但以后若有了什么烦忧,来找师尊,师尊总归还是会见你的,是不是?师尊说过了,不会不要你...”


    这话说的,越说越偏,越说越偏,偏到连李淮清都觉出几分暧昧。


    治病救人,倒是件坦荡事,至于病人是自己徒弟,也不算是什么,可若这病人,是曾在除夕夜目光灼灼,大声诉过欢喜的弟子。


    便叫人心虚了。


    李淮清不大自然地抿了抿唇,忙伸手拿了药瓶,而玉蘅,也在这阵催眠的碎碎念里,轻轻眨了眨眼。


    头好疼...


    眼前一片昏暗,不知现在已是几刻,玉蘅几乎是头痛欲裂,腹内空空,正惊天地响着,头顶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玉蘅一颗心高高提起,可眼睛上蒙了丝帕,却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你是何人?”


    那人没说话。


    “装神弄鬼的做什么。”玉蘅一颗心提的愈发高了,可又实在没什么力气,只感觉到衣裙有些异样,一时间着急起来,用了最后的力气大喊着,“大胆!你知道我是谁么?私闯本宫的寝殿,你可想想你有几个脑袋要掉!”


    下一瞬,腿上伤处一痛,有散着苦味的药粉簌簌落至伤处,疼得她一个激灵。


    “唔...你是医师?”玉蘅浑身上下烫的惊人,明明已经没力气了,却依旧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烟柳叫来的?”


    ...


    膝盖处传来两下敲击,算是回应。


    如此,玉蘅终于放下心来,沉沉闭了眼。


    “对不住,事后,我必将报答,还烦请你为我寻副药来,要烈性些的,好得快些的,副作用不必管。”


    ...


    “你确定么?”


    这声音无端有些熟悉,玉蘅浑身上下愈发烫起来,刚清醒过来的意识重新涣散,自然也没想起这人是谁。


    “确定。”她低低咳了几声,显然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只要别成傻子就行,对了,劳烦给我些水,我饿的厉害。”


    李淮清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一时愈发心疼,却只咬牙,又问一句。


    “吃了这药,浑身上下筋骨都要痛,活像是叫人活活掰碎了,你确定么?”


    是什么很大不了的事么?


    玉蘅只觉莫名其妙,只能耐着性子,嘴唇苍白着,又重复一句。


    “确定。”


    ...


    “好。”


    李淮清终于站起身来,端了杯温热的茶水,又耐心扶起她来,一点一点倾倒杯身,直到那杯水喝尽了,才取出丹药,放在她唇边,小声开口。


    “有些苦,你咽下去了,我给你蜜饯。”


    “多谢。”


    一颗丹药进肚,玉蘅还没来得及品出舌尖的苦味,便有一颗蜜饯被塞进嘴里,甜的要命。


    “睡吧。”李淮清重新将她放倒,声音轻轻,像是蛊惑,“睡一觉,一切便都好了。”


    “多...”


    一个“谢”字还没来得及说完,浑身上下便抽出丝丝缕缕的痛来,骨髓深处活像是叫针扎着,热意来的愈发汹涌,几乎要把人活活淹死。


    “唔...”


    初时,玉蘅还清醒着,能勉强忍住痛意,可随着奔涌而来的热意,意识也渐渐叫大火给尽数烧尽,烧得她忍不住,一声一声,叫喊着痛来。


    “疼...”


    “没事,没事的。”


    李淮清低下头来,温声安抚着,一面又伸出手来,叫玉蘅紧紧攥着,又施了术,将那难熬的痛意往自己身上引着,另一只手则举着帕子,为她细细拭净了额上的汗珠。


    “好疼啊...”玉蘅哀哀地叫着,又梦呓一般,紧攥着他的手,“师尊...师尊、我好疼啊...师尊...”


    “现在还疼不疼?”李淮清一张脸也因为这扭曲的痛意发了白,却依旧低声诱哄着,“好孩子,好些了吧,好孩子.”


    说是不疼,一定是假的,再怎样转移着痛意,到底也要受上三分,不知过了多久,玉蘅终于安静下来,眼睛上的丝帕却湿了个彻底,湿哒哒的,似乎要滴下水来。


    “师尊...师尊...”


    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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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李淮清也不厌其烦应着,一面帮她揭开了眼上丝帕。


    “在呢,怎么了?”


    “你为什么?”因着那丹药,她这会儿又疼又晕,真真是烧得糊涂了,有人应着,那双已经哭的红肿的眼睛便继续流着泪,好像怎么也流不完似的,要把所有的委屈哭尽,“你为什么不来送我?”


    “我什么时候没有送你啊。”


    李淮清也觉察出了这话里的撒娇意味,耐心应着。


    “我走的时候。”


    她这会儿难受的厉害,说话便也失了前因后果,只如孩子一般。


    “我在外面看你,你起来了,为什么不来送我?”


    “外面的风好大。”


    ...


    “我以为,你不会想叫我送。”


    “外面的风好大啊...”


    她只是哭,哭的枕头都湿了,分不清是汗是泪。


    “我不想日日请安了,好累。”


    “他们泄题了,却把祸事引到我身上,我好委屈。”


    “我不能争抢的,师尊,我是不能争抢的。”她又哭起来,又哭又笑,泪也愈发汹涌,“我是不能争抢的,我得装,装作什么都不晓得,装作什么都不会,我不想给他捏肩膀。”


    “你受苦了。”


    她鲜少同李淮清说自己的不满,说自己的不易,情到浓时,也只是哭,哭的稀里哗啦,头一回哭,是刚来山上,被自己背回去,哭的动静不大,只是流眼泪,第二回,是头一回下山,也哭,哭完了,这事便好像过去了,至于平日里修炼,受伤,她从来不哭,好像没有苦痛,这会儿哭了,哭的像个孩童一般,真真叫李淮清肝肠寸断,可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摸着这姑娘缎子似的发,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你受苦了,你受苦了,是我不好,是我做的不好...我怎么就这样、我怎么能这样?”


    他说着说着,心口一时也有些发酸,却又听玉蘅开口。


    “师尊,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师尊日日教导的,教导我不要生嫉恨之心...”她意识不清醒,喃喃着,泪水愈发汹涌,“我以为我不恨的,我以为我不恨的。”


    “可是我忘不掉娴贵妃,我忘不掉六哥哥,他打我,打的我好痛...二哥哥...二哥哥笑我,笑我粗鄙,小梅姐姐死了,王叔死了,娘也死了...大家都死了,我还活着,我是灾星...我是灾星...”


    她也只有这时候,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一句“灾星”,难免不叫李淮清想到当年,萧慈要自己借他的眼,看这姑娘身上沉沉的死线,那时候,她就害怕了吧,就在意了吧,这么多年,她不问,自己竟·然就以为这事过去了,可原来她在意。


    可她在意啊,可她在意啊!


    李淮清身子僵直着,身上汹涌的痛意麻木起来,齐齐涌向胸口。


    那便,玉蘅还在说,一声接一声地叫着。


    “娘...娘,你别骂我了,娘...我知道的...娘、娘,我有出息的,娘...”


    她叫的哀哀切切,李淮清一颗心也软的一塌糊涂,情急之下,只能把这姑娘扶起来,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任她湿哒哒的发丝与自己的交缠着。


    “在呢,在呢,师...娘在呢,不骂你了,娘再也不骂你了。”


    “我恨你,我恨你...”


    玉蘅的泪反倒愈发汹涌。


    “李淮清,我恨你,我恨你...”


    呜呜咽咽,逐渐与记忆当中的哭声合在一起,字字句句,都无比清晰地插进自己的心脏。


    “李淮清,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