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胜男站在车边搓了搓手。


    “咱们先对对年纪，下等小婷肯定最大，我第二大，乐最小。你多大？”她看向赵元青。


    她低头掏出手机查看自己的最新信息，“呃，二十五。”


    金胜男微微扬声，“你二十五？”


    赵元青淡定点头，她上次换身份信息的确是二十五年前，之前她叫许锤子。


    王乐乐的手指动了动，她正在心中尖叫，好可爱！好想嬷！嬷力爆炸！想画！！！她还能画！！！


    邱婷迷迷糊糊靠到赵元青身边一脸幸福，“姐，你这发型好可爱。还有，我不是最大哦，我不承认就不是。”


    金胜男咳了咳，“那……内什么，咱们不论年纪了，上车吧，带你们体验我们市文化产业项目，就看个热闹啊，这玩意里面有拆解的，实际上是心理学。”干啊！她还以为她能排上老大的，都提前和小婷商量好了！


    金胜男的车也是一台SUV，上车后她先问王乐乐，“你啥时候学车啊？”


    “毕、毕业？明年？”王乐乐坐在前排有些紧张，她很少坐副驾的，“学了也没用，我暂时还买不起呢。”


    “我有个倒下来的，车库里停好几年了，你拿去开呗，自己上你们那边整个牌就行。也不是啥好车。”


    金胜男随意开口，一脚油门踩下去，直接驶离了黑奶奶山景区。


    王乐乐没再说话。


    后座的赵元青和邱婷对视一眼，


    小婷开口道：“乐乐，她不提我也要说的，二手车很便宜，而且买熟人的车也放心，你给下等胜男点钱就行。我跟你说哦，女孩子有车没车是不一样的，我学完车之后买的是一辆不知道几手的代步车，有的时候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我就会自己开车去兜风，那感觉……有一种……好像我随时可以离开的底气，像自由被具象化了一样。”


    王乐乐严肃回头，“小婷，不要吵，我在算我需要多少钱能拿下胜男的车，以及日后车的开销，我毕业后是打算搬出去住的，可能会去京市工作，那边工资高些。京市停车和车位费大概多少钱？我预估过，刚毕业时我的工资大概在六千到八千，租房两千，买车会不会有点太奢侈？”


    邱婷歪头想了想，“呃，要是去京市，还是先别买了，你可以开我的，但你爸爸妈妈不是让你当老师吗？”


    “唉……他们想法……是跟着亲戚变的。”说到父母王乐乐有点沮丧，“我读书的时候说电脑行业好，现在又说老师好，老师地位高，我也大了嘛，想先赚钱，能支撑起生活后再继续画画。”


    “乐乐，你总直播、画画赚到过钱吗？”赵元青有点好奇，她自己的兴趣反正赚钱……不大行。


    王乐乐假哭一声，掰着手指头开始算，“直播嘛，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有个……嗯……两三百打赏？画画接点小头像、Q版，一张几十到一百多，一个月运气好能接个两三单？加起来……不到四位数。”


    金胜男在前面听得直乐，“不少啊，以前我也干过算命，一天瞅不见个人影吗，一坐坐一天，后来我一打听，靠，现在人家都与时俱进，搁那互联网赛博算命呢。”


    “还……还好吧，我花的少嘛，还能攒下来一些。”


    “你一天花多少？”


    “二十。”王乐乐继续掰着指头数，“我只吃食堂，早上四块钱，中午十块钱，晚上八块钱。我吃的少。”


    邱婷抽了口气，扬声重复：“二、二十？”


    邱婷觉得少不奇怪，但赵元青也觉得这有点少了，“那你别的东西呢？穿的用的呢？”


    “我报志愿的时候和家里吵了一架，父母只给我基本的消费，一个月六百。他们试图用金钱让我屈服，后来我就……转了专业。”她现在说到这些其实已经不伤心了，因为习惯了，人会因为习惯痛苦而麻木。她也很难界定父母的爱。


    不爱吗？毕竟还给六百，还出学费。


    可爱又为什么要用为她好的名义控制她呢？


    黑与白之间，只有大片的灰色地带。


    而她站在灰色的雾中，无法拨云见日。


    “没事，待会我喊人跟你算算，没准你爸妈中邪了，驱驱邪就好了。”金胜男说完指了指前方文化村，“瞅着没几位，就那，咱们只为体验啊，可不能信，就是带你们感受一下。”


    映入几人眼帘的是一块巨大的、颇有点气势的天然巨石充当了门楣，上面用遒劲的书法刻着“红河文化基地”几个大字，红漆鲜艳。


    然而，就在这巨石门楣的旁边，一个略显简陋、白底红字的塑料牌子钉在旁边的木桩上，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红河旧货市场”。


    “呃……”邱婷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指了指那旧货市场的牌子。


    “嗐，我们这这两年经济不好，并一起去了。里头有淘货的，昨儿个我老舅不跟你们说了吗？红河文化，里面有卖玉的，我们这特产就叫红河玉，也是一种岩玉，你们要买的话……超过一百的别下手啊，我来砍价。”


    她锁好车招呼着大家往里面进。


    巨石门后面是一条不算宽的通道，两边是仿古的青砖瓦房，挂着诸如“红河风情剪纸坊”、“红河鼓韵传承所”、“二人转小剧场”之类的招牌，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然而，在这些招牌的间隙，或者干脆就在其屋檐下，就支棱着一个个地摊或是简易棚子，堆满了各种旧物件：缺了口的粗瓷碗、蒙尘的老式收音机、看不出年份的旧书报、锈迹斑斑的铁皮玩具、一些颜色诡异的染色玉等等。


    人也不算多，稀稀拉拉地，大多是中年人，更多的是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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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手推车不断来回送货的。


    “这边走这边走！”金胜男熟门熟路地在摊位和仿古建筑间穿行，目标明确地朝着一个挂着“通灵问事缘法点化”幡子的、看起来最大的仿古屋子走去。那幡子在微风中晃悠，透着一股子神神叨叨的气息。


    邱婷很快被旁边一个卖旧搪瓷缸子的摊主吆喝声吸引：“靓女！看缸不？老国营厂的！结实耐用！泡茶贼香！正货，纯！”


    她看也不贵，走过去蹲下拿起一个弹了弹，“老板咋卖啊？”一开口是一声不伦不类的大岩话，估计昨晚喝酒时候学的。


    几人纷纷站在他摊位前，那老板一开口就是老俏皮话大师了，立刻起身道：“唉呀妈呀，蓬荜生辉，这老大四个俊闺女，这样，我这本来十块钱仨，给你们十块钱四个。咱这玩意不扒瞎，老实用了！”


    这物价震撼了赵元青等人，但金胜男瞅了一眼上前，“干啥玩意啊都老乡，你这不坑外地银呢么？批发市场拿的货，咋那不实诚呢？”


    那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啧”了一声，也不慌张，“我这不瞅着这老大美女高兴呢，这玩意都按人头长相定价的，我卖便宜咯，人美女好意思用吗？你瞅你们这一个个，整的给仙女似的，打老远我就瞅着光芒了。”


    邱婷肃然伸手，“胜男，不必多说，我信大哥！这大哥有智慧！买的不是搪瓷缸，是情绪价值。老板你给我包八个，咱就按十块钱四个来。”


    她说罢迅速拿出手机，扫码，付款，一气呵成，老板嘴上一边夸着一边迅速拿旧报纸包好茶缸，二人隐约有种双向奔赴的感觉。


    赵元青张了张嘴，很迅速地又闭上了。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件事，那缸子是肯定不行的，太薄了，但老板这说话的艺术，二十块钱好像还真不贵，有种买珠只为椟的感觉。


    王乐乐也有点晕乎，……这老板确实厉害，嘴就没停过，那夸奖一句接一句，你说他为钱吧，这会儿都付完款了，按理说该走了，但他俩还在唠，那老板还给邱婷一包自己家种的梨子，四个梨怎么说也得有个十块钱了吧？你说他不为钱吧，他对价格还很执着。


    金胜男啃完梨实在受不了，“走了走了。”她起身把小婷推走了。


    邱婷捧着茶杯乐的合不拢嘴，“哎，胜男，你们这的人真有意思，他家都那么窘迫，为什么不出去打工呢？他口才又好，找对行业做销售，一年赚个六位数肯定没问题呀。”


    金胜男哈哈一笑，“姐妹儿，俗了！我们这的人啊，心里门儿清着呢，人在这世界上走一遭，肚子就那么大，装不了金山银山，儿孙自有儿孙福，有口吃的得了，赚钱多少是个够啊，有个事儿干，天天老婆孩子热炕头，比啥都强。所谓乐天知命故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人的事儿，不外乎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