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婷发现了，金胜男确实没拿她们当外人，这一下午她带她们一共去了三家算命的地方，第一家似乎有些本事，但说出的话很简单，而且很明确地告诉她什么可说，什么不能说，看不看的意义无非是定心丸；第二家呢，说话听不懂，第三家……那拿着本破旧《麻衣神相》唾沫横飞、句句不离“破财消灾”、“请灵符”的人，就差把骗子俩字刻脑门上了！


    当然了，以上这三家并不能证明金胜男不拿她们当外人，她之所以这样想的原因是……这三家都是金胜男的亲戚，是她大姐，她老姑夫，她舅老爷。


    而且她也不避讳。


    这小城的人际关系网，简直密得像蜘蛛网，走在路上等个红绿灯的功夫，车窗摇下来打招呼的不是“小学同学大春儿”，就是“初中同学刘远”。邱婷深刻体会到什么叫“金家屯百年之星”的人脉辐射力。


    王乐乐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研究着金胜男发在组群里的“大岩市文化之旅日程表”。


    前面那项“红河文化基地探秘”、“民俗点化心理学体验”都已完成，最后一项赫然写着：18:00洗大澡。


    “洗大澡？”王乐乐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困惑，声音带着点不确定，“胜男，这个……洗大澡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还有洗小澡？她想象不出洗澡还能分出大小来。


    天色将黑，暮色四合，街灯次第亮起，金胜男瞥了一眼她手机，“哦，灵魂项目，我老舅家不开澡堂子的吗？领你们去玩一圈。咱们在那洗澡泡温泉按摩吃饭看表演，唉，我妈非让咱回去，不然我就带你们去上老舅那开几间房住了。”


    王乐乐也不好意思问为什么要在外面洗澡，只能抿着嘴点点头，但邱婷见多识广，她一扒车座神秘兮兮问道：“是那个吧？”


    金胜男赞许看她一眼，“识货！”


    “有那个吗？”她又挤挤眼。


    “不好整，但我是谁？高低给你安排上。”


    赵元青也听不懂那个是哪个，她倒很是无所谓，还在低着头看猫猫狗狗直播。


    车子很快停在一栋灯火通明、气势恢宏的建筑前。巨大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碧海云天休闲洗浴中心”几个大字，门口停满了车，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男男女女进进出出，空气里隐约飘来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到了！下车！”金胜男率先跳下车，熟稔开口，“啥也不用带，里面啥都有！毛巾、浴服、拖鞋，内衣内裤一应俱全！”


    三人先后下车，仰头看着这堪比星级酒店的洗浴中心大门，心里那点关于澡堂子的刻板印象瞬间被击得粉碎。


    “快快”金胜男回头招呼一声，大步扬声喊“老舅！开整！”


    邱婷这才看见，门口还占了一排人。


    “哗啦”一下，横幅被打开。金胜男老舅咳了咳，提着麦克风喊道：“欢迎金胜男小朋友的三位有人莅临寒……澡堂子……四位公主里面请！”


    赵元青头皮发麻，她不想去了，王乐乐全身僵直。邱婷连忙推着她俩，“没事没事，老舅热情，快快快！”


    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堂，暖气扑面而来，混合着精油的芬芳。金胜男和她老舅寒暄呢，有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员微笑鞠躬，递给她们一人一个黄色的塑料手环。


    “男女分开啊！进去先脱光光冲一下，然后泡池子！各种温度的都有！泡透了再找搓澡师傅！记住啊，搓澡是精髓！必须体验！搓完感觉自己轻了二斤！”金胜男一边麻利地换拖鞋，一边像个老司机一样传授经验，“泡完蒸个桑拿，蒸透了再冲一下，然后换上浴服上演绎大厅！有水果饮料，还能按摩看电影！饿了还有自助餐！”


    “脱……脱光光？”王乐乐的脸瞬间红了，声音都小了下去。


    虽然知道是女宾部，但一想到要在陌生人面前赤诚相见……她……


    邱婷很淡定，“走吧没事，我在国外还做过裸.模呢，为艺术现身，这是为洗澡献身放心，没人看。”


    赵元青张了张嘴，决定还是先问问燕椿和，她自己其实无所谓，但她和燕椿和是夫妻，茂茂自己是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的身体，那她也不应该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身体才公平。


    电话很快被接通，燕椿和笑意浓厚故作不解，“咦，元青想我了吗？”


    “想了，但我们分开的时间不长，没有那么想，而且我知道我很快会回去，茂茂，我洗澡脱光是……是背叛你吗？”


    他在那边扑哧一笑，“不会呀，不是的。”


    “那你也来洗大澡吗？”


    “我不会，但我不会是因为我不喜欢呀，元青喜欢的话……就没关系。”


    “我没有喜欢，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那我进去看看，如果不喜欢我再出来？”


    “当然好呀。”他含笑恭维她。


    赵元青挂断电话后又想了想，觉得这套方案没问题，扭头撩开帘子进了更衣区，看见王乐乐和邱婷僵着身子站在门口，她歪头一看，更里面是巨大的空间和满眼白花花的视觉冲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潮湿的味道和……人味儿。


    各种方言的谈笑声、小孩的嬉闹声、水流冲击声混在一起。


    金胜男已经脱完了，瞥见她们“啧”了一声，“来啊。愣着干啥，得泡澡了，哦……你们害羞啊……没事，我给你们安排单间，你们要不去单间洗？出来玩嘛，啥都试试，没人看你们。”


    邱婷不自然笑了笑，“没见过，没事。我……现在去找柜子。”


    王乐乐吞了口唾沫，看向赵元青，她青姐淡淡定定地按号码找自己的柜子了。


    赵元青脱衣服了……


    她顶着一头清爽的妹妹头，身形匀称有力，肌肤是健康的浅麦色，胳膊肌肉随着用力鼓胀，又随着放松而平坦，露出了很性感健康的身体，甚至淡定地从王乐乐身前走过去找人要了个皮筋扎起额发，整个俊俏英美的脸完全显露，王乐乐甚至看到有些女人路过她时一顿，走了两步，随后又慢慢退了两步佯装找东西。所有人的视线慢慢在她的身体，她的周围凝聚，更衣室室安静了下来。


    她是性感的，生机勃勃的，像一条豹子，或者随便什么线条流畅的动物，她的美不是静态的，而是在走动间，在整体。


    但很快，她略微困惑地用食指和拇指搓了搓。


    啊……皮筋掉色，染上了她的手指。


    王乐乐突然小声抽气，她……她发现赵元青的锁骨下方有……天啊……那是传说中的吻痕吗？


    这就是已婚人士的自信吗？


    “愣着干嘛？别看了，脱啊！泡池子去！”金胜男又来催她。


    王乐乐扭扭捏捏找到自己柜子刚脱完上衣，转过头时，金胜男也抽了口气，低低喊了句“卧槽……”


    “您请。”她毕恭毕敬。


    王乐乐：？


    “胸大的人走前边。”


    王乐乐脸一红，嗔她一眼，佝偻着背去洗澡。


    白色氤氲的水汽笼罩澡堂中，其实也看不清什么。


    那头赵元青已经在冲澡了，邱婷在她旁边，她洗的最快，急急走过去预约搓澡，赵元青看着池中扑腾的金胜男和正在喝着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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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料一脸享受的王乐乐，看着远处搓澡床上趴着的、被师傅搓得皮肤发红还一脸享受的阿姨想了想，她……不喜欢和很多人一起泡在池子里，一两个没关系，很多人不行。


    也不太喜欢被别人那样碰，隔了个皱皱布也不行，她搓不出来那样的小泥巴。


    而且这里人的味道太重了，让她有点想到以前在牛棚里和许多小孩子挤到一起，因此她决定出去。


    很快她走到温泉池中的金胜男旁边推推她，“我先出去了哦。”


    金胜男嘿嘿一笑，点点头，“上楼，楼上我老舅给咱留雅座了。”


    她点点头，重新回到更衣室换上柔软厚实的浴服，踩着一次性拖鞋，按照金胜男指的方向，穿过弥漫着暖香和水汽的走廊，走向通往大堂的出口处，要从那里去二楼。


    撩开厚重的帘子时大堂里相对清凉干燥的空气瞬间拂面而来，驱散了身后闷热的湿气，让她精神微微一振。


    大堂依旧灯火通明，人声也嘈杂，但至少开阔了许多。她正想辨别通往二楼的楼梯或电梯方向，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休息区那排沙发——


    脚步猛地顿住了。


    燕椿和正从沙发上起身含笑向她走来。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她额顶那个因为湿发而显得格外精神的小小冲天鬏，“剪的短了些。”


    赵元青下意识地微微仰头，脸上掠过一丝古怪的神情，“你……你往后退退。”


    燕椿和脸上的笑意凝滞，明显呆了一下。


    “在休息区，那里是客人待着的地方。这里不是。”她指了指他刚刚起身的沙发方向，语气带着点提醒的意味。她让他后退，是觉得他站的位置离女宾区入口太近了，万一有刚出来的客人觉得尴尬怎么办。


    燕椿和回过神来，顺从地往后退了两步，但眼神里满是惊讶和困惑，“你……还要玩吗？”难道他猜错了？她喜欢这样的场所？


    “不玩了，”赵元青摇摇头，“我回去换衣服，再和胜男说一声。”


    听到她明确说要走，燕椿和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


    “我在门口等你。”


    “我要吃雪糕，茂茂。”赵元青忽然凑近，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不等他回应便转身朝女宾更衣区的方向小跑回去。


    燕椿和看着她消失后嘴角弯了弯。


    他迅速扫了眼大厅，快步走到前台询问雪糕的事。得知有卖，他立刻转身推开沉重的玻璃门，融入外面秋夜中。


    不一会儿，他匆匆回来时手里捏着一根老式的白糖冰棍。


    走到门口，发现赵元青已经蹲在那里。


    她站起身伸手接过那根冰凉的白糖冰棍。


    二人站在会所的霓虹灯下，赵元青咬了一口冰棍，很深沉地跟他分享：“茂茂，今天我问事儿了。”


    燕椿和搂着她的肩膀也很捧场地面露惊讶，“什么是问事儿？从未听过呢。”


    “一种指点你的做事情的活动。我也会了，来，上车后我给你算算。”她很是得意，金胜男的舅老爷传了她们几招，自觉已经掌握其中精髓。


    他心中觉得实在欢喜，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低低说了声：“好。”等她吃完拉起她的手回到车上，捧着她脸弯着眼睛问：“先生，请帮我算算，帮我看看，我的元青今日开心吗？”


    放大的五官和茶色的眼睛让赵元青觉得有些微醺，但她神秘一笑，“茂茂，我今天开心的，但我明天会更开心哦。”


    “不要再问了，先生说话就是这样的，接下来你要靠自己悟。”她还煞有其事地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