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泱早上从房间出来时，家里已经没了贺言舟的影子。


    她平淡地下楼，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去到厨房拉开冰箱门想拿瓶水时，余光瞄到了不远处餐桌上摆放好的早餐。


    她愣了一下，两三步走过去，伸手触上盘子边缘。


    ……还是温热的。


    桌上早餐还带着残留的余温，池泱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往楼上走去，一把拉开了贺言舟的房门。


    房间看着没什么变化，她走进去，从衣柜走到卫生间，眼前的场景无一例外。


    空的，空的。


    全都是空的。


    池泱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空无一物的洗手台，硬是气笑了。


    行李倒是收拾的干净。


    她心里窜出一团火，一把甩上房门，看都没看餐桌上的早餐，拎上外套转身就出了门。


    分开是吧？


    行啊，他最好永远都别回来。


    -


    会议室里安静如鸡，气压之低几乎能与盘古开天辟地的前一秒做对比。


    贺言舟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神情淡淡，明明一句话也没说，周遭却仿佛散着丝丝冷意，无端让人感到一阵寒气。


    台下站起来汇报工作的人战战兢兢将ppt翻了一页，声音细若蚊蚋。


    看着老板在自己汇报声中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他几乎快要当场落泪，声音变得更小，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老板旁边助理。


    助理此时在位子上也是坐立难安，回以“爱莫能助”的眼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直到ppt艰难汇报到尾声后，他才终于猛松口气，静等老板发话。


    一秒、两秒、三秒……


    ……


    空气静了足足一分钟后，贺言舟才像终于想起还在开会似的，缓缓吐出两个字。


    “散会。”


    说完就直接离开会议室，留下其他终于敢大口呼吸的员工面面相觑。


    明眼人都能看出自家老板今天状态不对，气压极低，谁也不想上去触这个霉头。可助理作为工作日全天待命的工作性质，却不得不头铁向前，将接下来的工作和行程安排一一告知。


    贺言舟此时靠在办公椅上，眉头微微蹙起，手指一下下滑着面前笔记本的触控板，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一团糟的设计图心情更糟。


    助理站在旁边冷汗津津，看着老板现在的状态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只得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静待时机。


    他极少见自家老板这副模样，情绪糟糕到像是会随时失控的模样，不用问也能猜到他现在的状态一定一点就燃。


    如果要用什么来比喻的话，他现在很像被女友狠狠甩了后的失恋状态。


    还有那么一点对自己的……厌弃？


    用两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暴躁和颓废。


    时机还没等到，却等到老板克制的一声“啧”，紧接着就听他叫自己的声音：“孟助。”


    孟生一僵，迅速走了过去：“怎么了贺总？”


    “这图纸谁画的？”贺言舟手指不耐的一下下点着桌面，一副看垃圾的眼神扫着屏幕上的图纸，“画成这样勉强还能给幼儿园小朋友教教怎么画丁老头，乱七八糟瞎画一通，该画的没画不该画的一堆，在玩过家家么？”


    孟生飞快瞄了眼屏幕上那张被贬一通的图纸，心里默默替画图的人擦了把冷汗，忙应：“好的贺总，我现在就通知下去重做。”


    贺言舟捏了捏眉心，一脸烦躁，问他：“这两天什么安排？”


    “今天下午环屿书屋的负责人会来和您沟通后续书屋建造的事情，”孟生滑了下iPad屏幕，“明天您需要飞趟宜北，上次商场的落地项目快收尾了。“


    “这次还是程总替您去吗？“


    “不用，”贺言舟瞥了眼被自己上锁的抽屉，淡淡道，“订机票吧。”


    孟生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好的，航班信息稍后我会发您，贺总您有事叫我，我先出去了。“


    贺言舟摆摆手，拿过桌面文件开始心不在焉的处理。


    他现在看见A4纸上印的黑字就眼晕，翻了两页后干脆放弃，妥协般又将手机拿起。


    从家里出来已经有好几个小时了，留的早餐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吃。贺言舟手指悬在置顶头像上停顿半晌，也还是没能下定决心点进去。


    他叹了口气，心里纠结不已，一面想给池泱发信息，一面又担心自己再次给她造成困扰，最后只得徘徊不前，落得现在这个地步。


    其实离婚协议书刚被他发现他就拿到了车上，去华庭的路上酝酿了一肚子话想问，最后却又都归为沉默，和下意识的躲避。


    他不敢说，怕主动提出后就真要在上面签上自己名字。


    贺言舟盯着上锁的抽屉出神，在想该怎么处理掉这份离婚协议，可最终也只是长叹口气，决定再也不打开这个抽屉。


    眼不见为净。


    他将目光重新移到手机屏幕上，点进外卖软件。


    -


    池泱被影响的情绪只维持到早上到工作室为止。一堆待完成的工作在等着她做，她没时间为了这些事情黯然神伤一蹶不振。


    一上午都忙到脚不沾地，中午终于得空休息一下，刚想闭眼小睡一会，桌上手机就开始嗡嗡震动。


    她拿起看了眼，是陌生电话，担心是工作问题，便按下接听。


    “池女士是吗？您外卖到了，我给您放在前台了。“


    池泱一愣，应了句好就挂断电话。


    她不记得自己中午有点外卖啊……


    一路疑惑到将外卖拿到手看见送来的是什么后，她才知道这份外卖是哪来的。


    池泱看着外卖袋里熟悉的餐盒包装，举起手机对准按下快门，然后返回到聊天界面，点进置顶联系人选择图片发送，附赠一个问号过去。


    对面应该是刚好在线，顶栏一行“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来来回回闪了起码有两分钟后，对话框才终于弹出条消息。


    Yz：【午饭。】


    池泱：“……”她难道不知道这是午饭吗！？


    等了半天就弹出来两个和没说一样的字，池泱盯着屏幕，硬是被贺言舟气笑了。


    她曲起手指，把屏幕敲的啪啪作响，将信息编辑好点击发送。


    Yang：【贺总还有给前女友点午饭的习惯啊？】


    这次那头沉默的时间久了些，池泱往嘴里塞了好几口饭后，才收到回复。


    Yz：【我们法律上还是夫妻关系。】


    隔了两秒，紧接着弹出下一条：


    Yz：【所以我有义务继续照顾你。】


    “……”


    “啪”的一声，池泱一把将手机拍在桌面，没在回复。


    只是义务是吧！？


    贺言舟还真是好样的。


    她愤愤地又往嘴里扒拉了两口饭，报复心油然而生。


    既然又变回了普通合法夫妻关系，那她干什么就都和他没关系了。


    既然如此，不举杯庆祝一下自己重新恢复的单身，都对不起贺言舟那句说分开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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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及此，池泱不再犹豫，反手点开和方栗的对话框，发出久违的聚会邀请。


    ……


    傍晚六点，方栗准时将车停在写字楼下，对着门口东张西望的池泱按响喇叭。


    池泱应声抬头，三两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调座椅系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


    她有阵子没和方栗约会了，最近工作忙的团团转，下了班就只想一头栽进梦乡。要不是贺言舟突然闹这么一出，她估计今天也不会破例这么早下班。


    池泱靠在椅背上闭眼假寐，眉心紧皱。


    方栗往旁边瞥了眼，看着她一脸烦躁的样子稀奇道：“怎么了羊羊，你可有阵子没约过我了啊，我一叫你就说忙。”


    “怎么今天有空出来喝酒了？”


    池泱眼没睁，淡淡道：“我和贺言舟分手了。”


    “哦……我说呢。“


    “……“


    方栗突然顿住，又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你说什么！？“她一脸震惊，“分什么手？和谁？贺言舟？？“


    池泱缓慢点头，给予肯定回复：“你没听错，我和贺言舟分手了。”


    方栗愣了愣，完全没想到这是真的，下意识问：“为什么啊？那你们现在是什么状态？”


    “不过婚内分手该怎么算啊……”


    池泱睁开眼，心里也没算明白这事。


    如果非要算的话，那应该就是又恢复到合约婚姻的状态了吧？


    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给方栗讲了一遍。


    方栗听完好半晌没说话，良久后才开口：“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她想了想贺言舟跟自己姐妹相处的点滴，一脑袋疑问：“贺言舟有多喜欢你我们都能看出来啊，不像是舍得提分开的样子。”


    池泱叹了口气，也不明白：“他就是提了。”


    “谁知道他在想什么……莫名其妙就这样，连个原因都没有。”


    “那你现在怎么想？”方栗将车停稳，扭头问，“他现在也搬出去了，你俩打算就一直这样吗？“


    池泱眨了下眼，此时也有些迷茫了。


    其实发展成今天这样她也不是从来没想过，最差的结果也不过就是像许晴女士说的那样，过不下去就离婚，各回各家好了。


    但是……


    她摁亮屏幕，看了眼依旧没消息的聊天框。


    她其实，并不想就这么分开。


    也不相信，贺言舟提分开是因为不喜欢自己。


    池泱比谁都清楚，他有多在乎自己。


    那到底是为什么要提分开？


    她抿了抿嘴，手指停在和贺言舟的聊天框内，迟迟没有说话。


    方栗看她这副样子已经知道了回答，默默叹了口气，解开安全带开口：“反正已经到酒吧门口了，你带定位发个朋友圈，看他会不会来找你。”


    池泱抬头，有点茫然：“他要是来了就怎样？”


    方栗一脸恨铁不成钢：“来了就去当面问清楚啊笨蛋！”


    “要是没来，那你就也冷处理，看贺言舟什么打算。”她说，“没有勇气直面问题的男人，就算真的就此彻底分开了，那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你就当最后给他一次机会，这次他不把握，就当排除错误选项了。”


    池泱还有点犹豫，垂下眼，却又在看到中午贺言舟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时彻底将这丝犹豫散了个干净。


    不是说照顾妻子是义务么。


    好啊，那就给你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