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手机不知道响了几次，全被池泱瞎摸着点了挂断。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点想起床的意思都没有。


    但没过两分钟，电话铃声依旧坚持不懈的响了起来。


    她终于舍得从温暖的被窝探出脑袋，拿过手机眯起只眼看来电显示。


    刚点下接听，就传来电话那头惊天动地的声音——


    “池小羊！你为什么一直挂我电话！！！！”


    池泱被对面一嗓子嚎的清醒了大半：“……我以为是闹钟来着。”


    她揉了下惺忪的睡眼，慢吞吞翻了个身平躺：“这么早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


    方栗沉默了下，难以置信道：“亲爱的，你看时间了么？”


    “没有啊，很晚了么？”池泱疑惑道，“我平时醒来也就七八点吧？”


    “宝宝，现在已经十点半了。”方栗隔着屏幕微笑，“再过十五分钟，我们连午饭都可以吃了。”


    话音落下，池泱反应了一会儿才慢半拍的看了眼时间。


    手机上明晃晃显示现在是上午十点四十五分，她眨了下眼，又变成了四十六。


    这么久以来她的生物钟还是第一次失灵。


    在又一个一分钟过去之前，池泱瞬间垂死病中惊坐起，迅速从床上爬了起来冲进卫生间洗漱。


    “——方方我先不跟你说了啊，今天真是迟了个大到！”


    “你不是老板吗，还担心迟到啊？”


    “要是平时的话我也不着急，”池泱冲掉嘴里的泡沫，欲哭无泪，“但今天十二点，我有个单子要谈……”


    方栗没忍住笑出声：“噗，那你可得加快速度了。”


    “你先快点收拾吧，我晚点儿等你忙完再打给你！”


    池泱挂了电话后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下了楼意外的看到贺言舟也还没去上班。


    男人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她看了眼时间，也没在意他怎么在家，想着反正也没出门，那干脆让对方送一下自己好了。


    池泱走到玄关，边换鞋边扭头叫了他一声：“贺言舟，你方便送我一下么？”


    换好鞋起身后还没听到回应，以为他没听见，便走过去又叫了一声：“贺言舟，我说你方不方便……”


    话说了一半，在抬头看清电脑屏幕上内容时戛然而止。


    池泱：“……”


    为什么贺言舟要在客厅开视频会议、还不戴耳机啊！！


    空气诡异的沉默了两秒，屏幕那端突然传来一道迟疑的声音打破了这宁静。


    “……贺总，还继续么？”


    如果有个洞，池泱闭上眼，她现在将会毫不犹豫的钻进去。


    “今天就到这儿吧，剩下的等我明天去公司说。“


    贺言舟合上电脑，抬头看向面前闭眼装死的女孩，从唇边溢出声笑：“在学小鸟睡觉？”


    “……你当我死了吧。”池泱绝望道。


    “睁眼吧小鸟。”贺言舟起身，笑着敲了下池泱脑袋，“我可不送死人。”


    他取下衣架上外套，换好鞋后从玄关挂钩上取下车钥匙，见她还愣着，扭头：“再发呆就迟到了。”


    池泱哦了声，这才艰难睁眼跟在贺言舟后面出门。


    ……


    -


    车子在工作室门口停下，池泱脑海里还在不停回放着出门前那一尴尬场面，让解安全带的动作都僵硬了几分。


    贺言舟偏过头看了眼，见对方这副模样觉得有点儿好笑，干脆伸手替她按下按钮。


    “你这样按下去，到明年也解不开安全带。”


    他直起身坐回去，挑眉笑了下：“下班我也来接你？”


    “……不用了，你今天不用去公司？”池泱不自在的问。


    “睡过了，就没去。”


    池泱轻啧两声：“自己当老板就是任性。”


    贺言舟看了眼车窗外正对着的工作室，又扭头看向池泱，古怪道：“你不也是老板？”


    “我有生意要谈的。”池泱扬了扬下巴，“很忙的好不好。”


    “我也挺忙的。”贺言舟弯起眼，意味深长道，“不去公司也得开线上会议。”


    池泱：“……”


    求来个人把贺狗打包带走好么？


    “贺言舟。”池泱拉开车门，下车前扭头咬着牙笑说，“你这张嘴，迟早翻车。”


    说完便“砰”的一声甩上了车门。


    ……


    距离十二点还有半个小时，池泱进了工作室便迅速整理好资料，又打开电脑确认了一遍ppt后才呼出口气。


    陈清禾敲了下门：“老大，苏总已经到了。”


    她应了声，拿好文件资料开口：“把人先带到会议室，我马上过去。”


    “啊？可是……”陈清禾站在门口，话只说了一半，面露难色。


    池泱走到他旁边看他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疑惑道：“怎么了？有什么话就说。”


    “老大，那个苏总是正经老板么？”陈清禾犹豫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不会是打着工作的理由故意想骚扰你吧……”


    “？”池泱哭笑不得，“你从哪儿得来的结论？”


    “那只是谈个工作，他怎么不愿意上来，还偏要约你去车上谈啊？”


    “什么车上？”


    陈清禾撇撇嘴：“苏总助理刚打电话过来，说苏总在车里等你。”


    池泱愣了一下，猛的想起苏叶给自己说过这事儿，今天要去看展会来着。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果不其然看到了那条被自己忽略掉的未读信息。


    “哎，我真是睡傻了。”池泱放下电脑，只拿了几份重要文件，匆忙道，“今天有个服装展，我和苏总约了一起去学习来着，结果给忘了。”


    她垂着脑袋敲手机屏幕，还不忘回答陈清禾：“别瞎猜，苏总人挺好的。我先走了啊，你们到点了自己下班。”


    -


    池泱刚出大门就看见停在门口的黑色迈巴赫，她两三步走过去，和助理简单交涉后坐进后座。


    汽车平稳行驶起来，往市中心开去，车里氛围有些没来由的尴尬。


    苏叶罕见的没穿正装，衬衫外套了个毛衫，这副松弛打扮倒是让她觉得一下和对方缩短了距离，没之前见面时那么紧张了。


    不过——


    池泱小幅度往门边靠了靠，尽量和他拉开距离。


    虽然之前一直穿着正装总是很严肃的样子，但面对他时还能有见甲方的从容，毕竟工作这么久，形形色色的老板她也见过不少。


    现在男人突然换下正装，感觉上确实是拉近了距离，但却多了丝面对非甲方、且还长得不错的异性时的不自在。


    苏叶好像察觉到了，慢条斯理的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池小姐见到我很紧张么？”


    池泱僵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对方就又再次开口：“上一次见面，好像也是。”


    他笑了下，扭头看向池泱：“是我长得太凶？”


    池泱哈哈两声：“……苏总您真会开玩笑。”


    有没有搞错，顶着现在这样一张温和的脸，哪里能跟凶沾上一点边啊？？


    就是笑的实在惊悚……


    她脑海里闪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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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字：笑面虎。


    平心而论，苏叶的长相跟“凶”字确实沾不上一点边，反而很温和，第一眼看过去时只觉得这人温润如玉，一定很好相处。


    但等真的相处后才会发现，这副温润如玉的外表只是一层用来蒙蔽外人的假象而已。


    就像现在，看着像是在对你友好的笑，但其实那只是个表情而已，毫无温度。


    池泱默默吸了口气，很快调整好情绪，伸手从包里取文件：“苏总，关于这次礼服，我写了设计方案……”


    “先不谈工作。”苏叶打断她，“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看这个展么？”


    池泱顿住取文件的动作，思索两秒，回答：“想让我继续学习一下，顺便了解您的喜好？”


    “池小姐。”苏叶笑了声，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下她：“以你的能力，我不认为还需要去这样的展会学习。”


    他勾起唇，缓缓道：“比起了解我的喜好，去了解大众的喜好貌似更合适些。”


    池泱疑惑道：“那苏总带我去看展，是有其他原因？”


    “没有。”苏叶收回视线，唇角始终挂着道若有似无的弧度，“就是想带你去而已。”


    池泱：“？”


    请求中译中。


    同样是普通话，她怎么突然就听不太明白了？？


    男人却好像根本没打算让她回答，在车子停稳后拉开车门先一步走了下去。


    池泱此刻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哪去了，直到自己这侧车门被打开后，才猛的回过神来。


    她抬头对上门外苏叶含笑的眼神，觉得自己此刻的腿仿佛有千斤重，就这样顶着甲方意味不明的样子忐忑的下了车。


    车门关上后，两人一起走出车库，路上只有融进冷空气的沉默。


    苏叶刚刚在车里的话实在太有歧义，饶是池泱再身经百战，对上他这古怪的性子也摸不透了。


    如果是其他人，她也许会觉得对方可能是对自己有意思，可当说这话的人是被评价心狠手辣的苏叶时……


    池泱咽了咽口水，一颗心脏七上八下。


    ——她不会是要被解除合作了吧？！


    今天这个展是专门带她来打预防针的？？


    池泱心里泣血却面上不显，此时满脑子都是即将丢掉大单的悲惨预设，一点儿都没了继续看展的心思。


    就在她已经开始想挽救措施时，旁边苏叶突然停住脚步。


    他垂眼看向她，嘴角扬起抹意味深长的笑，缓缓开口：“池小姐。”


    池泱抬头，尽管心里再万马奔腾，面上依旧一副得体的微笑。


    终于还是躲不过吗……


    她已经做好了被通知解除合作的准备，但却在下一秒猛的放大了瞳孔。


    ——苏叶抬手，轻轻点上她的眉心，不过两秒就又收了回来。


    池泱难以置信的抬手捂住被碰到的地方，眼里全是疑惑。


    苏叶却没打算解释，只笑着说：“走着路，你脑袋里在想什么？”


    池泱此时只觉得大脑宕机，丧失了思考能力，下意识将心里想的脱口而出：“在想我是不是要被炒鱿鱼了……”


    话说出去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想再开口解释一下时，看着苏叶现在这幅依旧笑眯眯的样子也懒得开口了。


    算了，毁灭吧。


    池泱干脆开始摆烂。


    “炒鱿鱼？”苏叶在心里反复品了一会儿这三个字，欣赏够了面前女孩此刻崩溃的样子后才笑着开口，“你以为我要解除合作？”


    “池小姐。”他半弯下腰，弯着眼和池泱对视，“你还真是比我想的……要更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