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外面鸟都还没叫，池泱就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床上被乱七八糟扔了一堆衣服，正被她一件件叠着往行李箱里放。


    她几乎一夜没睡，天刚一亮就一刻也等不了的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在这间隙还给方栗发了条信息，说明她即将要登门的决定。


    这个家她是一天也不能待了。


    必须搬走。


    池泱加快速度，一股脑把剩下几件外套全部胡乱塞进箱子，然后拉上拉链锁好，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观察了下。确认没人后才拉着行李箱出来小心翼翼的往楼下走。


    客厅也没人，她松了口气，迅速开门溜了出去，直到锁门后，才彻底放松下来。


    手机叮咚响起，池泱解锁，看到方栗发来的信息。


    方方：【车停门口了，速来。】


    她垂眼，单手敲字回复：【两分钟。】


    方栗的车就停在小区正门口，一出去就能看见，池泱拉着行李箱快走了两步，冲等在车门外的人挥手。


    “公主，您一个电话就把小的从床上拎起来了。”方栗搓了搓手，接过行李放进后备箱，“能问问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儿得让你搬来我家吗？”


    池泱跺了跺脚，拉开车门先坐了进去：“先上车，一会儿说。”


    方栗开车很稳，车里开着空调驱散了两人身上寒意。池泱偏头看了眼窗外移动的景，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热风吹的舒服，刚上车没一会，积攒了一夜的困倦便涌上来，她把座椅放倒了点，张嘴打了个哈欠。


    方栗往旁边看了眼，池泱困的眼皮不停打架，眼下的黑眼圈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尤为明显。


    “你昨天晚上干吗去了？”


    “……别问。”


    池泱闭上眼，企图忘掉前一晚那荒诞的经历。


    简直诡异，怎么就比起接吻了？为什么自己真就鬼使神差的又主动亲上去了？？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夺舍了，才会做出这么诡异的事来。


    可两人间那点本就不多的平衡确确实实是被这场莫名其妙的较劲给打破了。所以在清醒过来后她才会第一时间选择搬走。


    再跟贺言舟这样待下去，她真的会突然爆炸。


    方栗见她这回答，瞬间被激起兴趣，追问：“什么事儿啊不能说？”


    她挑了下眉，若有所思道：“总不会是你跟贺言舟吵了一晚上架吧？”


    “什么架能吵一晚上？”池泱抽了下嘴角，“那我俩也能去申请个什么记录了。”


    方栗没忍住爆笑出声：“其实如果是你们两个的话，能吵一晚上也不稀奇了，你如果搬出来的理由是这个，我真的会信。”


    池泱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没再理她。


    早高峰，车开到半路堵住，被方栗这么一搅和也没心思睡觉了，拿出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划着。


    她先处理了下工作信息，刚回完助理消息，电话铃声就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


    池泱吓了一跳，定睛往来电信息上看去。


    ——屏幕上赫然闪烁着贺言舟三个大字。


    方栗瞄了一眼，笑嘻嘻道：“哦呦，有人查岗哦。”


    池泱：“……”


    哪里是查岗，分明是算账。


    “你不接啊？”见她把电话挂断，方栗还有点意外，“其实我以为你们关系缓解了来着。”


    池泱眼角一抽，对她这话表示不理解：“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方栗想了想，回答：“昨天他拉你走的时候？反正最近几次见你们感觉还挺和谐的。”


    “而且他不是还往朋友圈发你俩一起吃饭的照片了吗？”


    “照片？”池泱一愣，“什么照片？我怎么没看到他朋友圈？”


    “不会吧……我还点赞了呢。”她拿出手机，点开贺言舟朋友圈界面，找到那条点进去，“哝，你看，就昨天发的，这麻辣烫店还是我们以前一起吃过的那家呢。“


    池泱接过手机，点开那两张照片，又用自己手机看了眼，确认她确实看不见这条朋友圈。


    照片确实是昨天吃饭的那家店，只是第二张好像有点不一样。


    照片上女孩扎着高马尾，身上还穿着校服，只有个侧脸，可她确定这就是自己。


    但这一看就不是昨天拍的，她高中毕业都七年了，这校服早就不知道被塞在了哪个角落。


    “我怎么不记得以前吃过了……”池泱蹙眉，将第二张照片放大又缩小，重复动作好几遍后，突然有什么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方方，你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她垂下眼，看向贺言舟这条朋友圈的文案：一点儿没变。


    “我想去这家店后面的围墙那儿看看。”


    -


    记忆具有延迟性。


    在今天之前，池泱一直对这句话嗤之以鼻且难以苟同。


    其实店门后面那片围墙当年被敲的洞早就被补上了，只是当她重新回到这里时，有些过往被遗忘掉的记忆才又冒出头来了而已。


    可能连位置都还有偏差，毕竟几年过去，新补上的砖块早就和剩下的融为一体看不出新旧了。


    池泱轻轻拨开面前的灌木丛，打量了下这面围墙，好像还隐隐看到有两个高中生从墙洞狼狈钻出的身影。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面墙这么矮，不然就翻出去了，总比钻墙洞要潇洒点。


    “哎，就是这儿。”方栗笑了，蹲下摸了摸砖块，“以前我们就在这儿集合，每次一来就看见你跟贺言舟正从里面往出钻。”


    她想起几人第一次来这家店吃饭的时候，没忍住乐了：“我当时知道这个洞是你敲出来之后都惊了，没想到我们羊羊这么勇猛，为了吃不择手段。”


    “没办法，食堂晚上的饭实在太难以下咽了。”


    池泱叹了口气，突然变得感慨。那时候跟贺言舟虽然不和，可也还能勉强说上一两句话，但自从两人结婚后，她就越看他越觉得不爽，总觉得自己被这层关系限制了，基本每天都在心里盘算着离婚理由。


    可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人意料，她下唇被磕破的那一小块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不断提醒着她前一晚发生的事。


    略显沉闷的氛围中，一声清脆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将还陷在回忆里的两人一把拽了出来。


    方栗摸出手机，看了眼来电人就随手点下接听：“喂……”


    “让池泱接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和号码备注的人完全不符的声音，“算了，你直接开免提。”


    方栗懵了一瞬，下意识又确认了遍来电人，见确实是程砚礼打来的后才问出口：“程砚礼手机怎么在你那？”


    “嗯，我借用一下。”那头人继续说道，“我打电话她不接，你开免提，我就说两句话。”


    方栗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手机从耳旁放下，点了免提。


    池泱还不知道怎么了，疑惑的凑近手机听筒，然后听到对面贺言舟的声音。


    “池泱，”电话那头似乎极轻的笑了声，“你怎么亲完了就跑？”


    男声低沉，带着他特有的腔调，顺着电流一点点钻进她的耳朵——


    “是我技术不好吗？”他特意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变得缱绻，“我可以学，直到你满意为止。”


    -


    车上是一片诡异的安静，方栗把着方向盘一言不发，面上看不出情绪。


    池泱在副驾上有点坐立难安，着实不习惯此时的气氛，眼神总有意无意的往旁边瞟，企图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


    从电话挂断开始，方栗就一直这幅样子，也不说话，让人猜不出情绪。


    她此时已经在心里用针把贺言舟给扎了个透，不停思考着该怎么开口解释这件事。


    汽车驶入车库，方栗依旧没说话，沉默着熄火下车，打开后备箱拿出行李推着往家走。


    池泱跟在她后面，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在进家门后开口：“那什么，我说是意外你信吗……”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方栗在关好门后扭头，正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激动：“是你们意外接吻还是贺言舟意外说要跟你练习好让你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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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


    “我说你嘴怎么破了呢，原来是亲出来的。”


    她深吸口气，抬手拍上池泱肩膀：“宝贝，请问你们是假戏真做了吗？”


    “当然没有！”池泱一口反驳，一想起贺言舟在电话里厚颜无耻的那几句话就火大，“他就是故意恶心我，你别瞎猜。”


    “那你们亲上又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有点儿复杂，总之就是个意外。”


    方栗拖长音“哦”了声：“行吧，暂时相信你了。”


    池泱松了口气，脱掉外套挂好，进门把自己砸进床里。


    方栗养的小猫似乎长大了些，见床上躺了人，自来熟的凑过去贴着闻来闻去。


    她呼噜着柔软的小猫脑袋，心里却还是一团乱麻，总忍不住想起前一晚那莫名其妙的吻。


    贺言舟这人实在太危险，总能挖坑等着她跳。


    池泱烦躁的揉了把脑袋，猛地坐起身，决定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她拿出手机随意划了划，手指停在一个酒吧帖子上，微微勾了下唇。


    “方方。”她点开帖子把图片放大，指着上面的人说，“今晚去这家，我要点头牌。”


    -


    晚上八点，酒吧里正热闹。


    程砚礼晃着手上玻璃杯装模作样的品了一口，表情沉醉，好像真品出了什么不同一样。


    贺言舟坐位子上头都懒得抬，一手斜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划拉着手机屏幕，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我说阿言，”程砚礼放下杯子挨着他坐下，语气颇为抱怨，“每次带你出来玩你都板着张脸，要不要这么无聊啊。”


    贺言舟抬头瞥了他一眼：“我又喝不了，来酒吧有什么好玩的。”


    程砚礼切了声，见他捧着手机看的专注，好奇的探过头去：“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礼品大全。


    程砚礼跟着看了几条，简直叹为观止。


    “兄弟，你这是准备送贺姨的？”他思考两秒，“可我记得阿姨生日都过了啊……也不是母亲节。”


    “……”贺言舟抬眼，语气凉凉，“我在给池泱挑礼物。”


    程砚礼：“……”


    他看着屏幕上各种天价按摩仪，嘴角抽搐：“你觉得你送这个给她，被赶出家门的概率有多大？”


    贺言舟手指微顿，面无表情抬头：“按摩仪很实用。”


    程砚礼彻底无语：“但是小女孩不会希望自己收到如此朴实无华的礼物的。”


    他微笑，又补充了句：“哪怕是天价。”


    他没研究过女孩一般都喜欢什么，只是看池泱最近总揉腰，肩膀好像也不舒服，所以才想着趁她生日买个按摩仪给她。


    这不实用吗？


    贺言舟头疼的按了下眉心，干脆熄灭屏幕不再看了。


    嗓子干的厉害，他拿起桌上点的橙汁喝了一口，莫名就想起了某个爱吃橙子的人。


    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贺言舟放下杯子起身，正想跟程砚礼说声要走了时，抬眼就看见了自己刚刚还在念叨的人。


    他眯了眯眼，看向不远处池泱笑的灿烂的脸，咬肌微硬。


    ——女孩面前整整齐齐站着三个男的，这还不够，旁边还坐了两个正殷勤的往她嘴里喂着水果。


    贺言舟静静盯着看了一会，拿出手机拨通池泱电话。


    等了几秒，女孩拿起手机看了眼，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接。


    旁边拿着叉子的男的又扎起颗草莓送到她嘴里。


    贺言舟视线定格在女孩脸上，开始倒数。


    三、二——


    倒计时最后一秒，电话被接通。


    “喂——”


    “你在哪儿？”


    池泱捂着听筒，语气自然：“我和方方在外面吃饭，你有事啊？”


    “在吃饭啊。”贺言舟轻笑一声，“池泱，你抬头。”


    他对上女孩应声抬头后的视线：“我看看，你在哪吃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