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做自己而已，池泱自认为没什么好值得感谢的，可此时面前的人却在极其认真的为此感谢，神情认真而庄重。


    和她前一晚那光怪陆离梦境里一样的表情。


    她难得任性的让自己维持着靠他身上的动作，迟迟没有起身。贺言舟身上毛衣触感柔软，不知道是不是喷了香水，又或许是洗衣液的味道，浑身都散发着好闻的气息，让她感到莫名安心。


    就靠一会，她缓缓闭上眼，贪婪的享受着此时美好的宁静。


    时间很久没像现在这样慢下来过了，过去那些年里，池泱总过着快节奏的日子，快速进步，快速成长，快速迈入工作，快速迈入人生下一阶段……


    她慢不下来，总在极快的过每一天，生怕慢一步就会被超越，晚几秒就会错过最好完成的时间。


    这样过习惯了，也没觉得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她习惯了对自己苛刻，也习惯了不出差错的生活，慢慢变得没有时间去晃动小时候自己喜欢的摇椅，甚至在某个瞬间里也对父亲的话产生出短暂共鸣，认为这些东西的存在确实会阻拦自己前进的速度。


    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变得理解父亲也应该是长大的标志。


    直到今天，有这么一个人像空气中漂浮的绒毛一样落在她面前，对她是自己而进行感谢，时间好像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让她也停留在此刻温暖的空间。


    这个人对她说因为是你。


    这个人对她说谢谢你成为你。


    在骤然慢下来的时间里，池泱在脑海里摸索出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她恍然，其实可以不用急着赶路，也可以不用着急成长，哪怕已经迈入人生的下一阶段里，她也依旧可以停下来晃一晃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摇椅。


    这条路走的无论快与否，她都永远是自己。


    池泱小声吸了吸鼻子，慢慢抬起脑袋，她没在意贺言舟慌张收回的手臂，只轻轻踮起脚来，环住了他的脖子。


    再也不会有更差的结果发生了，她的人生里已经出现了这么好的一个人，所以冲动也好，不计后果也罢，她想就这么不顾一切的任性一次。


    就这么一次。


    “贺言舟。”池泱声音里带着点细微的鼻音，“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她心跳的乱七八糟，此时却根本无暇顾及，生怕再晚一秒就要后悔自己这突然的决定——


    “有个人很关心我，早在和我坦白心意之前。”


    池泱踮起的双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在了地上，手却依旧还环着面前人的脖子，她意识到了什么，果然看到了对方缓慢弯下腰的样子。


    她勾了勾唇角，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所以她不再担忧，语气变得肯定：“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喜欢你。”贺言舟颤了下眼睫，重复，“因为喜欢你。”


    “谁喜欢我？”


    他心脏狂跳，几乎快要抑制不住自己想回抱住她的冲动，只呆愣的将手僵在半空，本能的回答：“我喜欢你。”


    贺言舟嗓音发哑，刻意压着声音，却也藏不住夹杂在里的那丝哽咽：“池泱，我喜欢你。”


    “……好喜欢你。”


    听到想要的回答，池泱又紧了紧环着的手，同样认真的将自己的心意袒露：“有点巧。”


    她笑了笑，继续说出后半句话：“我也刚好，喜欢你。”


    -


    像在梦里。


    贺言舟僵住，迟迟没有反应。


    他的脑海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这么乱过，小到一件还没处理的工作文件，大到和池泱见的第一面，此刻全部像被打碎的玻璃，杂乱铺在他整个记忆橱窗里。


    那份合同还没盖章，但早上做的早餐全被吃了个干净，咚咚的猫砂似乎还没来及清理，好在猫碗里的粮有及时换新……


    等等，这些好像都跟现在没有关系。


    贺言舟混沌的大脑里崭露出唯一清晰的角落，碎片式记忆被逐渐拼凑完整，他终于完全接收到了此刻的全部信息。


    他喜欢的人也刚好喜欢自己。


    天啊，这是什么梦里的场景，有人可以掐他一下吗。


    他是需要多么好的运气，多么甜的梦境，才能得到这样一个好消息？


    贺言舟一股情绪涌上眼眶，抖着声音开口：“是答应我的意思吗？”


    他看着面前女孩躲闪的眼神，继续确认：“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了？”


    池泱回过神来也有点迟钝的感到害羞，还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是是是！还要怎么确认……需要掐你一下吗？”


    “池泱。”贺言舟弯起眼，几乎快要落下泪来，“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池泱愣了一下，看着面前人认真询问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快要蒸发。


    这到底有什么好问的！


    想抱就抱啊！


    非要这么认真的看着她问出来，让自己怎么回答！


    她挣扎了一会，最后还是泄了气，别过脑袋扭扭捏捏的张开双臂：“……可以。”


    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终于在池泱这句允许的话落下后忍不住坠落。贺言舟向前迈了一步，缓慢伸手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将面前女孩抱住，他连收紧手都不太敢，但只轻轻虚拢住她，就足够让他确定。


    确定眼前这一幕是真实的。


    确定他的告白被接受了。


    确定这不是一场梦。


    池泱将下巴轻轻搭在男人肩膀上，察觉到他的沉默，她回抱在他身后的手不动声色的上移，落在对方颈侧不轻不重的掐了一下表达不满：“说抱的也是你，抱住了不说话的也是你。”


    “贺言舟，你确定要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但一句话都不说吗？”


    贺言舟将脸藏在她身后，又默了一会才缓缓启齿：“有点太高兴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他又着急解释，有点语无伦次：“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缓冲，我其实很多话想和你说……”


    池泱捕捉到他声音里不明显的那丝鼻音，不用说也知道为什么迟迟不说话了，却还是想故意使坏：“是吗，那你想和我说什么？”


    贺言舟终于舍得将手臂收紧，轻轻将脑袋埋进她脖颈小心的蹭蹭，闷着声音说：“想和你说谢谢。”


    池泱被蹭的泛起一阵麻意，感到莫名：“怎么又谢我？”


    “谢谢你愿意接受我。”他鼻子又有点酸，“谢谢你也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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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我。”


    半天内，已经听对方太多次谢谢了，池泱脸颊发烫，被这么正式的场面整的有点不太自在，可她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好让他这几声感谢显得不那么单调。


    所以她深吸口气，下意识抓住手心里的毛衣，鼓起勇气将自己想说的话也全盘托出：“不要说谢谢。”


    池泱将脸埋进他肩膀，继续说：“不是因为你喜欢我，我才喜欢上你的。”


    “贺言舟，你话里的‘也’字用的不对。”


    她从来没和谁认真告过白，从来都是她接受着别人的喜欢，此刻却将心里的话咀嚼多遍后才敢放出，生怕出错，又因为是第一次，所以显得有些生涩和紧张。


    只是一段简单明了的话语，却让贺言舟感到一阵难言的震颤。


    她抓着毛衣的手又用了点力，他几乎能感觉到她指尖擦过自己皮肤的抓挠，池泱确实太紧张了，心跳快的不像话，可她还是坚定的说出了剩下的话：


    “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你，不是其他任何原因。”


    池泱眨了眨眼，小声说出最后的话——


    “……像你喜欢我一样。”


    池泱也曾思考过不少关于喜欢的理由，坚定的认为任何感情的产生都绝不会是空穴来风，而对贺言舟的喜欢，却一点点打破了这个常规。


    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蛮横又不讲理，就这样强硬的一点点挤进她的生活里。她为此产生过不止一次的怀疑和迷茫，觉得喜欢上一个自己讨厌的人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这也许只是长久以来共同生活所生出的不可避免的习惯与那么一点点依赖而已。


    可她忘了一点，喜欢就是建立在这样潜移默化的习惯与依赖中的。


    她再也无法否认自己喜欢贺言舟这个事实。


    没有理由的，像他喜欢自己一样，无法控制的喜欢上了这个自己以前最讨厌的人。


    池泱感受着环抱住自己的温度，慢慢松了紧抓他毛衣的手指，感到一阵明媚和开朗。


    不需要理由，也不用讲什么道理。


    喜欢而已。


    贺言舟愣了好久，反应过来后又掉了两滴眼泪，胡乱擦掉后他直起身来，扬起一个笑脸：“泱泱，我真的好喜欢你。”


    他又在表白了，真是没完没了。


    池泱眼眶也有点热，却也回了个微笑，抬手轻轻抹掉他脸上的泪水：“喜欢到流眼泪？”


    “……我这是喜极而泣。”


    “那你好脆弱啊，贺言舟。”


    贺言舟此时开心的不得了，也顾不上自己被模糊的双眼，下意识就往下去寻她的手：“是好脆弱，需要牵手修补一下我的脆弱。”


    ——“我可以牵你吗？”


    池泱被他的反复询问惹恼，没好气的拍他一下：“下次再问就默认不可以了！”


    贺言舟笑着接住她拍来的手，一点点挤进她的手指缝隙，然后收紧、抬起：“修补过程不能松开。”


    池泱没忍住笑了，抬眼看去，玻璃窗洒进来的阳光透过他们指间缝隙往他脸上照去，变得好晃眼。


    他弯着眼晃了晃两人紧扣住的双手——


    “纪念一下，我们的第一次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