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048

作品:《王妃如此多娇

    半日忙碌,傍晚回到熹微山房时,仍是热腾腾的晚饭迎接他。


    魏窈还是一贯的体贴,帮他布菜添饭。


    裙裾摇动间,言语动作皆是温柔。


    若不是元夕赏灯的那夜察觉了魏窈在装睡,穆景初甚至会以为,她或许真个对他用了情意,才这般体贴入微,言笑婉然。


    可她分明不是。


    种种亲近温柔的举动,无非是为当初的约定,而非为他。


    这念头一旦浮起,穆景初对着满桌佳肴,竟莫名有点食之无味起来。


    他胡乱扒拉了几口饭,嚼着入口香滑的肉丝儿,又想起了白日在暖阁里的情形。


    周方远的供词陆续送到跟前,一旦攒够了证据翻到明面彻查,贺崇自是罪行累累,魏芝翰也难逃其累。早在成婚之初,他就想着会有这么一日,那时的他也没打算对谁手下留情。


    可此刻瞧着魏窈,想起她在梅林间说起的与顾顺娘相依为命的童年,穆景初心底到底有些不忍。


    即使父女情浅,即使魏窈似已看透魏芝翰的凉薄,若真到了魏芝翰被定为死罪的那天,魏窈怎么可能丝毫都不伤心?


    穆景初几番斟酌,终于还是开口。


    “京兆尹这边还拖着,周方远那边的罪证倒是陆续攒起来了。真到论罪的那天,贺崇不必说,你父亲轻则流放重则斩首。”他夹了卷着肉末的茄子,轻轻放到魏窈跟前,“你要不要再劝劝他?”


    “若他肯听,自然是好,我也会试着再劝劝,可殿下今儿也瞧见了。”魏窈垂眸,压住心底的难受,深深吸了口气,“罢了,苦乐自当吧。”


    谁做的事谁承担,在跟穆景初抛出周方远之前,魏窈早已掂量过后果。


    便只抬眸,抛开心头微澜,“殿下这些天劳碌,别为他操心了。”


    “话虽如此说,”穆景初摩挲着指腹,也没抬眼,只状若云淡风轻地道:“他若获罪,你出府后岂非没了退路。”


    说着末尾,到底忍不住,暗窥她神色。


    魏窈似愣了一下,随即扯出点无奈的笑来,“那又如何呢?若他执迷不悟,我总不能包庇。何况,乡下的日子过了十几年,能吃的苦头早就吃过了,也没把人饿死。即使离开王府,即使没有父亲,也总能找到活路的。”


    比起囿于这个名不副实的父亲,她更想要的,是给母亲讨回公道。


    魏窈给自己打气,“对,总能找到活路的!”


    这般笃定,又让穆景初觉出些可爱,“你一个闺中女儿,打算怎么养活自己?”


    “我有顺记小馆啊!”魏窈抬起头,想到顾顺娘的时候,方才的些许失落迅速消弭,代之以某种鼓舞人心的力量,“顾姨的厨艺没的说,如今这世道太平富盛,只要手脚勤快些,饿不死人的。”


    “殿下不知道,顾姨点子多着呢,别说我了,如今店里好几位厨娘、索唤,都是靠她赚银钱,还能拿去养家。”


    “往后若能再开个分店,还能帮到更多人。”


    “锦衣玉食是不敢奢望了,但想要过安稳日子倒也不难,殿下不必担心。”她很信任顾顺娘,这话也说得底气十足。


    穆景初瞧她那幅娘儿俩齐心着要干一番事业的模样,忍不住也笑起来,“你就没想过……”


    “什么?”魏窈抬眸,眼底光亮仍在。


    穆景初嘴唇微动,对上她那纯澈而无杂念的眼神,到底还是压住那个不好启齿的想法,埋头夹菜去了,“没什么。”


    你就没想过,或许可以留在王府?


    留一辈子。


    ……


    穆景初这般善待魏芝翰,姑且不论贺崇如何作想,就连惠王爷得知后都有些惊讶。


    次日晚间碰见儿子时,还特地将他叫进书房,一面摆弄他新得的茶具,一面问了些朝堂上的事情。末了,笑觑着穆景初道:“听说昨儿魏芝翰来了,想必是为这件案子?”


    “事涉贺崇,他跑腿最合适。”


    “你对他倒挺有耐心。”


    “毕竟是岳父,合该礼遇。”穆景初瞧着他冲泡好了茶,适时将茶杯摆好。


    惠王爷徐徐斟出热茶,口中道:“若是正经岳父,莫说是你,我也该礼遇几分。只不过魏芝翰是贺崇的女婿,这些年跟着贺家,手上必然干净不了。那伙人沆瀣一气,依你的性子,原本该照章办事利落决断,不会给他机会。”


    说至此处,他抬眉看着儿子,笑吟吟道:“莫不是魏氏行事妥帖,你听着枕边软语,动摇了?我可还记得,去岁就在这茶桌旁,有些人还说情爱无趣,不会对仇家门下的女儿动心。”


    他问得笑语温和,穆景初却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贺崇于他,不止有公事国法,更有刻骨深仇,彼时的魏芝翰就算没能耐做帮凶,算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若是放在从前,穆景初绝不会轻饶。


    而如今……


    穆景初不便细说魏窈父女的龃龉,暂且也不便透露魏窈在此事中立下的功劳,想着当时放下的狠话,到底有些汗颜,便别开视线,含糊道:“不至于,我记得初衷。”


    “那就别感情用事。贺崇是你皇祖父的心头肉,真要动起来,必得有个结果才能罢休,心慈手软可不行。”


    “儿子明白。”


    穆景初嘴上应着,走出惠王爷的书房时,心头却还是有点恍惚。


    对于贺崇,即使昭明帝屡屡维护,他必定也要穷追猛打,到贺崇依罪赐死方才罢休。


    而对于魏窈……


    穆景初站在新月初上的屋檐下,清晰记得去岁夏日的情形。


    彼时他与魏窈相识未久,固然心思被那一缕淡香牵系,却笃信不会为女色所动。谁知婚后朝夕相处,魏窈守着当初的约定不越雷霆,反倒是他……


    穆景初有点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回到熹微山房,窗内灯烛昏黄。


    穆景初抬步走进正屋,里面魏窈正忙着跟青穂收拾东西,说是去顺记小馆时要用的。


    “热水都备好了,殿下先沐浴吧。”魏窈熟练地帮他解开蹀躞、褪去外裳,抬眸时噙着温和笑意,“我这里还得收拾片刻,免得出门时仓促。”


    穆景初应着,让她将人屏退,自管去里头盥洗。


    顺记小馆既有魏窈的心血,她趁闲时操心卖力、张罗些新花样,穆景初看她那样有干劲,倒也乐见其成。


    只是惠王爷的话像根软刺似的扎在心上,让穆景初总觉得不是滋味。


    等他沐浴完,将寝衣胡乱披在身上,热腾腾的袒着胸腹走过魏窈的面前,而她只是垂着眼睛摆弄手里的锦袋时,那股别扭的感觉愈发浓了。


    明明亲吻时她并非无动于衷!


    书房那次不算,先前在马车上面,他将魏窈压在角落肆意亲吻时,她唇边溢出的破碎声音,乃至软软落在她怀里的身子、勾得他心跳如擂的羞媚眼神儿都令彼时的情动呼之欲出,也让他无数次回味肖想。


    可怎么转过脸儿,她又成了这幅相敬如宾的样子,好似对色相无动于衷、半点儿没拿他当血气方刚的男人看似的?


    那他先前的种种贪恋,他的辗转反侧欲言又止,又算是怎么回事?


    穆景初沉默着走到梢间,胡乱裹好寝衣,直挺挺躺在那张孤枕独衾的榻上,视线盯着藻井里的昏暗难辨的花样,耳朵却不自觉留意魏窈那边的动静。


    ……


    翌日清晨,魏窈如常起身,匆促洗漱后让青穂绿禾各自叠被,她打算去厨房瞧瞧早饭。


    谁知还没出门,梢间忽然传来绿禾的声音。


    “主子,主子!”绿禾匆匆赶过来,神情里有点儿慌张,“殿下的床榻怎么坏了?奴婢记得昨晚好好的,难道是疏忽了?殿下会不会怪罪!”


    她压着声音,神情却有点焦灼。


    魏窈听后有点诧异,吩咐青穂先替她去厨房安顿早饭,自己抬步进了梢间。只见叠到一半的锦被卷到里头,铺着的褥子虽簇新厚软,中间却分明有些凹陷下去。


    走近后掀起一瞧,那结实的床板不知怎么的,竟从中间断裂了,连断茬儿都是新的。


    抬手轻触,啪嗒几声,中间几段碎裂的小木块竟自掉在了地上。


    难道是……硬生生踩断的吗?


    魏窈看得目瞪口呆,还没开口说话呢,忽听背后响起穆景初的声音——


    “这床不行,得换一张。”


    他才练完刀剑,正拿栉巾擦脖颈间的细汗,对上魏窈惊讶疑惑的眼神,轻描淡写道:“大抵是做噩梦了。”


    做噩梦……把这床板给砸碎了?


    魏窈自问昨晚没听见这样大的动静,不过穆景初毕竟是沙场上过来的人,有过刀尖舔血的经历,做梦激烈些也是有的。


    便忙应道:“是,是得换一张,我让人去库房找个更好的。”


    “库房里都是旧物,未必结实。”穆景初随手将用完的栉巾递到她手上,“我让人另造一张,在此之前,咱们挤挤。”


    说罢,若无其事地抬步走了,留魏窈呆在原地,跟绿禾面面相觑。


    ……


    既是穆景初要亲自找工匠打一张床榻,魏窈不能越俎代庖,只好让绿禾将他的枕头被褥都抱到里间床榻上去。


    而后用饭问安,在惠王妃那里说了半天话儿,逗了会儿玉雪可爱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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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侄女,又到文孺那里走了一趟,才算是腾出空暇乘车去顺记小馆。


    已是草长莺飞的二月天,街市旁已陆续有柳丝儿早早抽出嫩芽,也有女郎迫不及待地换上春衫,鲜丽可爱。


    顺记小馆里,生意照旧热火朝天。


    顾顺娘坐镇柜台,韩金铃她们去送索唤不见人影儿,余下的厨娘各忙着自己的事,倒是井然有序。


    魏窈粗看一眼,就见堂间又添了个声面孔,忙着擦拭客人用过的桌椅,手脚很是麻利。因排队的客人不少,且近来天气渐暖,顾顺娘又在厨房外添了个长案,摆上各式菜色,底下拿热水温着,另添了位婶子卖菜。


    依此推算,后厨里必定也添了人手。


    魏窈素知京城里商市繁盛,也知道不少人家喜欢这样简便的餐食,却未料小馆开张不过半年,生意竟热闹如斯。


    她没去添乱,自管到阁楼上泡茶喝,等顾顺娘忙过那阵儿,果然端着一碟子干果上来了。


    “晌午这阵儿最忙,算账算得人头脑发昏,回头得添个靠得住的账房总管了。”顾顺娘坐在对面蒲团上,抓过魏窈倒好的茶来润喉,“咱们这小馆的名声算是打开了,店里这么些人,叫索唤的更多,前儿又添了个新人,还是交给金铃带着。”


    她将旁边上锁的抽屉拉开,面上稍露得意,“趁着年节算清了帐,留了些日用的银锭,剩下的换成些交子放着,回头用着也方便。”


    说罢,又笑问道:“交代给你的事,可都办好了?”


    “这不赶着来交差了么。”


    魏窈将带来的小锦盒挪到桌子中间,揭开盒盖,里面摆着一摞小木牌。牌子只半个巴掌大小,正面写着姓氏牌号,刻了顺记小馆的徽记,后头则写着几句话,还配了祈福祥云的花样。


    “做了六种式样,顾姨掌掌眼,哪个瞧着最好?”


    顾顺娘挨个拿起来瞧,指尖摩挲过质地温润的木牌,瞧着上头精细流畅、别有意趣的花样,不由叹道:“果真人的禀赋各有不同。你这双小手儿就适合做这些,比外头那些画工强多了!”


    “那是!躲在屋里画了好些天,才让人拿去雕的呢。”魏窈将那木牌一字儿摆开,“挑吧,要哪个?”


    “都很漂亮,都要!等级不同,给的牌子花式和质地也不同,那才有趣!”


    顾顺娘说着,便将木牌儿翻来覆去的瞧,好排出个甲乙丙丁。


    魏窈咬着干果,笑眯眯瞧她。


    进京之后,她已经不知多少次惊叹于顾顺娘隐藏的才干了。出挑的厨艺、管人的能耐、办事的利落,每一样都跟记忆里的顾妈妈迥然不同,她甚至怀疑过顾顺娘是不是也有离奇经历,却都被顾顺娘以从前藏拙自抑给含糊过去了。


    而眼前这木牌,据顾顺娘的打算,是要给老主顾们送的。


    凭着牌子能到店记账,也能让人送索唤,不知菜价能折算,到月底年底还能按分等次送些赠物。


    规矩魏窈没记住,都在顾顺娘亲自写的章程上。


    她要做的,只是做些精致美观、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木牌儿,供顾顺娘挑选。


    此刻任务稳妥完成,魏窈在许多个后晌和夜里精心勾勒,改了好些遍的心血,就也不算白费了。


    她欣赏着近在跟前的笑容,心底生出温暖喜悦,又道:“前阵子府里做衣裳,我挑着您能用的料子,也做了几身,还有些其他物件儿,都让青穂放好了。生意忙成这样,可不能疏忽了自身。”


    “晓得,前儿沈歌也带了些包袱来,硬要塞给我。有你们俩啊,真是我的福气!”


    顾顺娘含笑抬眼,伸手捏她脸颊。


    魏窈笑着往旁边躲开,“沈姐姐待她的干娘倒是真用心,回头得好生谢谢她!”


    “是得好生感谢,要不是她时常来这儿走走,拿她武将的气势镇住宵小,就咱们这生意,还不知惹多少人眼红惦记。”


    “听说还有人学咱们开店,到底管得乱糟糟的,不像咱们得老主顾信赖。”


    说着,顾顺娘又将前些天的琐事当家常闲话儿说给魏窈听,又夸赞韩金玲不愧是武馆出身,如今做事有模有样的,性子又泼辣硬气,年纪虽不大,却很能镇住人。


    魏窈听着这些话,只觉欢喜而安稳。


    幼时流离乡下的日子虽贫寒,有顾顺娘和沈歌在,其实还是喜乐多些。前世的凄苦已成过往,如今至亲在前,母亲或许尚在人世、能给她见面之机,有这么个小店能让娘儿们团团圆圆的守着过日子,着实让人踏实又慰藉。


    她喜欢这里,虽不便亲自去帮忙,坐在窗边瞧瞧也是欢喜的。


    就这么消磨到日色渐倾,才动身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