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十章

作品:《醉云间

    虞诺看着雅斋四面的布置,或许她自己都未曾留意到,原来这一切竟这般精致。


    她走过长廊,成片的红绸轻轻划过少女的斗笠,她在红烛前站定,看到拓跋鞍略显松懒地靠坐在一旁。


    手中的酒杯被他递到了少女的面前,他双眼微眯,轻笑道:“上好的桂花酒,可要再尝尝?”


    虞诺缓步走至红烛前,将斗笠取下,同手中的竹篮一起放在桌面上,“所以,拓拔公子可是拿到了珲月?”


    “并未。”拓跋鞍将酒杯放下了一旁,起身道,“安王驾临,此局便没有那般划算了。但是我想我能出得起,比珲月更有吸引力的筹码了。阿诺,可要听听?”


    阿诺二字在虞诺的脑中轰然炸开,她心下一惊,“你怎么?!”


    “怎么知道你叫虞诺?”拓跋鞍眉眼微挑,“阿诺当真以为,我拓跋鞍的名声只是由着这副皮囊?”


    他的指尖轻划过少女的脸颊,“眼观四面,耳听八方,阿诺怕是不知隔墙有耳这四个字。”


    少女后退一步,“你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佩兰花替洛家女出嫁,司鸿熙之子是娄氏远亲?”拓跋鞍轻笑出声,“阿诺的样貌,可不像南疆的女子,倒有些江南的韵味。”


    拓跋鞍的最后一句差点让虞诺乱了分寸。


    “你暗中调查我?”她强装镇定,与之对视。


    拓跋鞍扬唇一笑,“你既然能凭借麝香想到我,我为何不能以佩兰断定你?至于其他的,阿诺可是与闻絮公子相关的人物,若是连出处都查不到,江湖怕不是江郎才尽了。”


    虞诺冷声笑了笑:“你在利用我?”


    拓跋鞍轻抚过虞诺手腕上的茉莉花绳,转身坐回了席座,“你猜啊。”


    “你是故意在灰鼠身上留下麝香的。”少女眉心紧皱,她倒是低估了这个拓跋鞍。


    “差不多吧。”拓跋鞍从竹篮中取出一支茉莉花绳,放到鼻尖轻嗅,“我不过是同灰鼠做了个交易,我教他养颜祛疤之法,他替我去偷珲月剑,但是前提是我得保证他平安。但没想到,出现了变故。”


    “你想栽赃嫁祸给我。”虞诺眉眼微抬,“对吗?”


    拓跋鞍欣然一笑,“聪明。”


    “交易是假。”虞诺将对方刚拿起的酒杯一把夺过了,“你不仅要珲月的出处,更要珲月。你假意与我交易,一是防止灰鼠失手,二是将我们绑在一条船上,让我掩护你金蝉脱壳,对吗?”


    “拓跋鞍。”虞诺紧捏着手中的杯盏,“你真是好算计啊。”


    少女的手轻轻地颤抖着,酒也顺势撒出来了些许,拓跋鞍见此,有些惋惜,“这些可都是好酒。”


    虞诺微怒,“回答我!”


    “是。”拓跋鞍眼尾轻挑,“若是灰鼠得手了,他可是从你的屋子处来的,你觉得你脱得了干系吗?若是灰鼠失手了,就算他们顺藤摸瓜找到我,可是那时我跟你是一条船上的蚂蚱,闻絮公子一定不会不闻不问的。但是我低估了你的武功造诣,我没想到你会发现他。”


    “那灰鼠身上的麝香是怎么回事!”虞诺紧握成拳,指甲嵌入掌心,痛感维持着她的清醒。


    这一刻,她生气了。


    她与拓跋鞍无冤无仇,却被对方百般算计,她到底是有什么价值,可以让对方废这般心思!


    拓跋鞍轻声笑了笑,“灰鼠又不是傻,要是没有希望,他迟早会把我供出去,那为什么不让娄家的人自己猜测。届时,我会顺着这条线索,为他们铺设好他们所设想的真相。到时候,一个是毫不相干的女子和一个是可以保他平安的幕后人,你觉得他会供出谁?”


    “好一招祸水东引。”


    “确实,只是可惜了。”拓跋鞍揉了揉眉心,“棋差一招。”


    “你不怕我把你的计划说出去吗?”虞诺呼出一口气,坦然地看着面前人。


    拓跋鞍轻轻转了转手腕上的相思豆,“我前面应该说过我有更加难求的筹码了吧。”


    虞诺一眼就看到了相思豆上的裂痕。


    说实话,她并不信面前人所说的一切。


    拓跋鞍看着少女的眼睛,不由得轻笑出声,“若我猜的没错,你应该让司韫去救灰鼠了吧。”


    虞诺恍然大悟,原来他说这多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少女被气笑了,“你早就知道娄家出事了。”


    “并没有。”拓跋鞍轻叹道,“但是我也该好好谢谢娄家,谢谢你。毕竟若是娄家没有出现变故,我便不可能用这么模棱两可的东西,让你浮想联翩。你若是没有将二者连接起来,也不会让司韫去救灰鼠,我也无法轻而易举的脱身。”


    “所以,你想做什么?”


    拓跋鞍指尖轻敲桌面,“这件事我帮你收尾,但是前提是你要继续帮我调查珲月剑的出处,如何?”


    “你既然知道这么多事,娄家之中,必定有你的眼线?你为什么不让他给你打听?”


    “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外门人,左右也只有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才有可信度。”拓跋鞍微微偏头,“相比他,我更相信你。”


    虞诺顿时觉得面前这人有些恐怖,“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必须相信我,因为你别无选择。”拓跋鞍胜券在握。


    他看着对方警觉的神色,心情大好,“这便算是我教给你的江湖第一课,做交易之前可别太随意,不然你所认为的平等,会让你毫无反手之力。”


    一语落,虞诺反手出招,拓跋鞍似有所感,抬手格挡。


    少女将手中的剑鞘穿过他的臂弯,轻而易举地便拆开了他交错的手臂。


    她一个回身,剑鞘朝他的面门袭去。拓跋鞍赶忙将一旁的竹篮拿起抵住攻势。


    正因如此,篮中的茉莉花串被甩至空中,再偏偏落下。


    虞诺反手一把抓住篮柄,二人相视一看,少女便一个侧踢朝他的下盘扫去。拓跋鞍飞身而起,他一把拽住一旁的红绸,借力将其扯下,随后朝虞诺挥去。


    虞诺将红绸挥开,一脚踢在了篮子上,拓跋鞍下意识松了手,竹篮腾空而起,里面的茉莉花串尽数倾倒而出。


    少女手持剑鞘朝对方腰肢击去,拓跋鞍赶忙侧身躲过。剑尾划过他的腰带,拓跋鞍直接一把抓住,用力一扯。


    虞诺松了手,一把抓住剑柄。银剑出鞘,她转身朝拓跋鞍劈去,拓跋鞍赶忙以剑鞘相抵,“好功夫。”


    少女状似未闻,手上的招式越发快,拓跋鞍倒也有些力不从心了。


    虞诺也是见好就收,退出了些距离,将手一摊,“把剑鞘还我。”


    拓跋鞍一边将剑鞘放于少女手中,一边轻笑道,“现在可解气了?”


    银剑入鞘,虞诺将自己手上的茉莉花绳取下,扔到了拓跋鞍的身上,“成交。”


    她拿起斗笠,正打算离去,却被拓跋鞍喊住了,“等等,我想知道你要去百魅楼做什么?”


    虞诺眼底的寒意又起,“监视我?”


    “这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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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我不过是碰巧路过看到了而已。”拓跋鞍缓步走至她的身侧,“不然我也不会有后面的布局,你说对吧。”


    虞诺眼中满是冷寂,“你有办法让我进百魅楼?”


    “进百魅楼岂不容易?”拓跋鞍薄唇轻启,“但你若想要得到什么线索,就没那么容易了。不过,你可以先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你。”


    虞诺眼眸微垂,“不用了。”


    拓跋鞍闻言,轻声笑了笑,“那我就在这,你要是有需要我,随时来找我。”


    虞诺恍若未闻,她现在要快点去找司韫,按照拓跋鞍的性子,他一定留有后手,恐怕会有人接应灰鼠。


    但愿司韫能明白她的意思。


    -


    半个时辰前……


    司韫看着自己手中的那枚银币,他自然明白了少女的用意。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俞二虽然贪重面子,但也重情重义。申屠闵愿意亲自答谢,想来也是个恩怨分明的主。


    这旻城他人生地不熟的,能将灰鼠藏于何处?又有谁可以值得他们一信?


    快步来到娄府门口,正巧碰到了刚要离去的申屠闵。


    申屠闵拱手一礼,“司少侠。”


    少年赶忙制止了对方,“申屠前辈何必多礼。你们这是要回去了?”


    “是。”申屠闵无奈地摇了摇头,“昨日中毒,损了我的内力,这比武倒是输得一塌糊涂。”


    “这有什么?输输赢赢本就是人间百态,申屠前辈武艺高强,若非中毒,想必定能夺得珲月。”司韫出言宽慰道。


    “不过……”司韫话锋一转,“申屠前辈可曾知道是何人下毒害你?”


    申屠闵轻叹道:“我本想追查,却无从下手。”


    “这般吗?”司韫故作为难,“说起来也巧。昨日娄府闯进了一个盗贼,他的身上便有附子。”


    申屠闵闻言,下意识地问出了声,“司少侠可否告知是何人?”


    “灰鼠。”司韫坦然道出,“申屠前辈,可曾有过交集?说来也是,这灰鼠还真是机敏,将斗篷浸了附子汁液,若不是虞姑娘,我怕也难逃一劫。”


    “是他。”申屠闵一锤定音,他的眉间微蹙,手掌不自觉握紧,“司少侠可否告知我他现下所处之地?”


    “这其中怕不是有什么误会?”司韫看了眼一旁的娄府,轻声道,“他被娄府擒拿,现下应该被关在娄家的囚牢之中。据说……还有幕后之人。”


    “幕后之人……”申屠闵不由得联想到了那日之事,这灰鼠向来胆小如鼠,他说那日灰鼠怎么主动出击,原来是受人所托。


    既然这样,究竟是何人,想要治他于死地!


    俞二猛的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申屠闵,“申屠兄,这灰鼠夜入娄府,怕不是娄府之人。”


    “那这娄府还真是安全之地啊。”申屠闵咬牙切齿道,“司少侠可知灰鼠被关于何处?”


    “这……”司韫面露难色,“我还真不知。”


    申屠闵拱手一拜,“无论如何,还是谢过司少侠了。”


    司韫微微颔首,转身朝楼府内走去。


    按照申屠闵的性子,他一定会找出幕后之人,那么他一定会留灰鼠一命,灰鼠为了保命想来也会顺势认下,只要迟迟找不到幕后人,申屠闵就不会杀了灰鼠。


    这般一来,他们身侧倒是天然的屏障。只是此局铤而走险,估计拖不了多久。


    司韫仰头看向黑夜,也不知虞诺究竟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