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们得向我证明，你们有什么值得我帮的地方。我能指出你们的问题，已经证明我的能力。现在，就是你们向我展示你们值得被投资的理由。”


    这些店家很有意思，明明外面有成熟的吸引顾客的手段，他们不照搬。明明他们的目的是想让游客喝下加了料的酒，但又不肯偷偷喂给游客，一定要让游客心甘情愿地自己喝下。明明他们也可以学她那样，强行推游客到这里，再威逼利诱游客，不喝酒不能走，可他们却不那样做。


    神的地界，神的信徒，做事这么畏手畏脚，甚至堪称善良，实在过于古怪。她倒要看看，这些店家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庾向晚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单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扇子，眼神从众人脸上扫过。


    各商家脸上的表情如同打翻的调色盘一般，多样，有趣。他们踌躇许久，又嘀咕片刻，才推出个能话事的站到前面。


    “你，你要是真的能帮到我们，我们愿意把所有的分成都给你。”


    “你看你。”庾向晚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手上的扇子还是转个不停，“又忘了。能来这里的怎么会是缺钱的人。”


    那人咬牙：“那你要什么？我们能给出去的，也只有这个。”


    “我要无忧酒的配方和酿造方法。”


    看他们面上犹豫不决，又没有拿离开这里的方法作为筹码，庾向晚决定赌一把。


    “你们也知道，我随时能走。这里没有我想要的酒，我走后绝不会再回来。你们可想好，放走我这个合伙人，你们之后继续过之前找不到人的生活，或是祈祷再来一个愿意帮助你们的人，可都跟我没关系了。”


    各个店家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争论半晌，终于有了定论：“好，我们答应你。反正这原料只有我们这里有，你也不可能甩开我们。”


    赌赢了，正常能来这里的人，果然都知道离开的方法。


    庾向晚提着扇子站起，两手一摊，笑眯眯地说道：“那好，现在就可以给我汇报，等我了解完情况，再给你们具体方案。”


    店家们讨论片刻，决定还是让最开始被庾向晚点名的几个店家当代表，为她介绍无忧酒酿造工艺。他们的名字庾向晚完全没听，也根本懒得记，她默默根据他们酿的酒，在心里给他们几个起了外号。


    酿忘爱情酒的那个记作小爱，忘亲人那个是小亲，忘病痛那个姑且称为小病。剩下三四个没怎么说话，似乎只是纯陪伴作用，干脆统称为背景板。


    几个店家臭着脸站出，勉强扯出个还算温和的笑，蔫蔫地走着最前面带路。


    缩在阴影处的姜灵看着簇拥着庾向晚离开的众店家，确认过自己没留下任何痕迹后，躲开任何可能遇见人的通道，钻回狭窄的墙缝中。


    在那里，一堆人围坐在一起。看她进来，几个壮实健硕的人立时起身，拉着她到一旁说话。另外一撮村民打扮的人见状，也想跟上，被另一伙健硕的人拦下，不情不愿地重新坐回地上。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姜灵隐晦地瞥眼人堆中喋喋不休的陆川，压低声音：“我看到庾向晚在跟他们说话，而且他们表现得很像是惧怕庾向晚一样。”


    “庾向晚！”惊觉自己音量有些偏大的人立马转头，不好意思地对其他人连道几声歉，小声询问，“庾家也会参与这种事情？庾家二老不是经常做公益吗？怎么会？”


    “不，我不认为庾家知道此事。她更有可能是奔着陆川来的。”姜灵推推眼镜，神情肃穆，“根据我之前的调查，她有很大概率和陆川一样是被祂盯上的肥肉。虽然我并不知道她是怎么跟神信徒搭上关系的，但我可以保证，她绝对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几人对视一眼，点头：“相信你的判断。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找机会，与她接触。之前派过去伪装成店家的人到位了吗？”


    “稍等，她说已经接触过庾向晚，现在在想办法加入庾向晚的团队。”讲话的人沉默几瞬，诧异地抬头，“庾向晚主动要求她加入团队，现在她在跟着她们去酿造处的路上。”


    姜灵听着这话，表情神态没有什么变化，冷静的音调里满是自信：“她果然站在我们这边。通知她，让她继续跟着庾向晚探查。剩下人分成两队，一队人看住外面那些想跑出去喝酒的，另一队人与外面人换班，务必保证不能遗留任何一个幸存者。”


    “是，领队。”


    “你们几个，跟我走。至于陆川……告诉他庾向晚的去向，他要走的话让他走。”


    “要他非要留下呢？”


    姜灵脸一黑，很快恢复如初：“虽然可能性不高，但他要留，让他们想办法委婉地劝走他。他再待下去，怕是真会被他知道些他不该知道的事。”


    周围人不自觉看向陆川。人群中的陆川嘴就没消停过，从白天说到晚上，又从晚上说到白天，实在烦人。短短一会功夫，新找到的村民和其他游客就与他一见如故，恨不得把自己的银行卡号连带密码也告诉对方。


    得亏村民和游客人数足够多，不然，等他把目标瞄准她那些队员，她估计，没一个人能招架得住，非得把邪神一事透露给他这个外人不可。


    任务分配完毕，她也没有再在这里留下的理由。等确认知道庾向晚去向的陆川的确离开，没有返回的可能性后，她带着人钻出休息处，左弯右绕好一会，钻进一条新的小道，小道尽头的洞口，繁花摇曳。


    艰难爬出洞口，灰头土脸的庾向晚拍打掉身上的泥土，摘掉粘在发丝间的花瓣，掏出丝巾疯狂擦起双手：“你们这里没有人能走的路吗？”


    小爱嘿笑着上前：“这不是，就您一个活人来过这里吗。我们平时不走这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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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庾向晚斜眼觑她：“还有其他路？”


    摆在院内的水缸里的液体小幅度晃动起来，一串气泡自缸底涌出，在表面炸开。随着气泡越来越多，水缸在原地旋转起来，荡得缸内的水飞溅到半空，又在半空凝滞。水珠抖动片刻，顺时针绕着水缸上空周转，零落的五官也随之出现在中心。


    这些五官互相凑近，拼凑出一张完整的脸，再在这张脸上生长出脑袋，躯干和四肢。没有被皮肤包裹的血人掉在地上蠕动起来，凄厉的嘶吼声从它嘴缝中漏出，它蜷缩成虾米状，贴在水缸旁边一直发抖。


    凝在半空的水珠终于不再颤动，它们互相纠缠在一起，拧成一股细细的水流，浇灌在缸边的血人上。水流浇过哪里，哪里就有皮肤凭空出现，贴在血人身上。


    它全身上下皆被皮肤包裹，除了眼神呆滞，别的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它浑身上下并无遮挡，小病在人爬起来前，扯过块步，盖在人身上。他擦一把额前的虚汗，催背景板把人扛进屋子中。


    “你别告诉我这就是你们的第二条通道。”


    “哈哈哈哈，这，这当然不是了。”小病憨笑两声，毕恭毕敬地指向相反方向的屋子，“那里是酿造坊，先从酿造坊看起吧？”


    庾向晚没有在意，刚才的血人和血人进去的屋子，但姜灵派去卧底的调查员却对屋子上了心。她不动声色地记下屋子的特点和去屋子的小路，暂且跟着庾向晚转移到酿造坊。


    整间酿造坊规模庞大，内里已形成成熟的产业链。坊内无人，只木质机器在自行运转。不同进原料口在源源不断地将不知道什么花瓣水果运到传送带上，再通过一系列的加工手段，将陈酿运进一个个黑漆漆的洞中。洞里飘来的酒香气熏得醉人，可仔细再闻，那股酒香气又变成各种果香花香混杂的混合香，闻不到一丝酒味。


    “这里是初酿间，原料是Y市特色花卉水果，没有稀奇的。特殊一点的是这个机器。正常截止到陈酿这一步，都需要个把月，可这个机器内置时间加速仪器，可以将几个月的时间缩短到几小时内，嘿，这样一来，就有源源不断的陈酿。您请移步精密加工间。”小亲在精密加工间门口站定，打开门，低头等待庾向晚进入。


    她扫一眼小亲，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你们酿这么多酒，堆积的存货密封性怎么样，我可不想卖出去毒酒，砸了自己口碑。”


    “您放心，没有存货！”小病被小爱捅了一下，快速看一眼庾向晚的眼色，迅速改口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存货问题您大可放心。我们毕竟也经营多年，您只要给我们解决拉新顾客的问题，后续产品供应，您完全不用担心，我们自己可以处理好。”


    庾向晚深深地看了眼小爱，小爱避开她的视线，低下头，弯着腰，做出“请”的动作。


    “您请移步精密加工间，我们将为您介绍无忧酒核心制作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