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绾绾长大了
作品:《作壁上观》 雪后的明月阁,如同披上了层轻纱,高高的桂树上零星地落着雪,像白色的雪莲在树冠上盛开。
地上也铺着一层薄薄雪,像是特意,只将院中的小径,和中央处的雪清理了。
四五个丫鬟并着陆云衣与谢璇正热闹地围着院中央的火盆忙碌,旁边上一个长案,放着茶具,香炉……
大家都兴致勃勃地研究着炭火的火势,还是陆云衣先看见谢随。
今日谢随身着一袭银灰色衣袍,又敛住了周身的煞气,增添了几分儒雅,少了些强势,与银装素裹的明月阁倒是相得益彰。
“少将军?”她手中还拿着一个夹子,正准备给火盆里的红薯反翻面。
见到谢随迈着四方步朝她们走过来,原本喧闹的院子,一下子噤了声。
少将军不是在养伤吗?怎么会突然来明月阁?
特别是谢璇,像老鼠见了猫,低着头不敢看谢随,嘴里小声说道,“难道我们太吵闹,打扰大哥休养了?”
前几日她原本也很担心谢随,但后来听她爹和陆云衣都说谢随已醒了,而且向来谢随有什么伤病也很快就好了,如同今日这般,她是半分病容都没看出来。于是心中没有担忧只剩些惴惴,怕谢随责骂。
手里拿着的半个红薯也不香了,她悄悄放了回去,又沾了碳灰的手在桌面上蹭了蹭。
陆云衣没听到谢璇的嘀咕,看着谢随一步一步走过来,最后在长案前站定。
只是他身形太高了,陆云衣只能仰着头才能望见他的脸,“少将军,你身子都好了吗?”
脸上不知何时蹭上了碳灰,莹白的肌肤上一抹乌色格外显眼。阳光洒在上面,像一只慵懒的小花猫。
谢随压下想伸手去擦拭的冲动,只对她点点头,“嗯,好多了。”
他扫视了一圈,问,“你们在做什么?”
等了许久都没听到斥责的谢璇,惊讶地抬眼一看,谢随虽问的是“你们”,可眼眸中只有陆云衣。
她心中了然,这大哥太不对劲儿了,怎么一见到陆云衣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围炉煮茶!”陆云衣一脸兴奋,她还没这样玩过,真有意思。
又热络地邀请谢随,“少将军要一起吗?”
听了这话,谢璇心中惊了又惊,大哥怎么会和她们一起喝茶。
往常大哥若回京在家,不是练武演沙盘就是研习兵书谋略,何时有过品茶赏雪的闲情逸致?
但下一刻就见谢随双唇轻启,“好啊。”
竟没有一丝犹豫,就这样干脆地应下了?谢璇眼睛睁得溜圆,莫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倒是连云机灵,立马道,“奴婢再去搬一个凳子来。”
谢随却抬起手,止住了她,“不用,这里不是有凳子嘛。”
谢璇看看眼下,院子里只有两个凳子,她与陆云衣各坐了一个,哪里还有多余的给谢随?
她的目光游移,正好与谢随撞了个正着,谢随也不移开眼,就这么一直看着她。
不知怎的,虽然谢随面上的表情一直没变过,或者说一直没什么表情。
但她就是觉得不一样了,刚才看向陆云衣的眼神虽然很直接,但眼底似乎有一抹柔和。
而现在又恢复了往日那种冷厉,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与谢随对视了几息,谢璇觉得后脖颈越来越凉。
“少将军,不如你先坐我这里……”陆云衣正要起身。
就被谢璇按住,她急急地站起身来,“云衣,我突然想起母亲让我今日去帮忙一起打理过年的庶务,我…我就不先喝茶了。”
然后又让见晴赶紧擦擦凳子上根本看不见的污渍。
才恭敬地朝谢随道,“大,大哥您坐我这里。”
谢随倒也不客气,掀开长袍的前襟便坐了过去。“绾绾如今果然长大了,知礼懂事了许多,也能为二婶分忧了。”
谢璇一时语塞,心底在咆哮,“还不是被你逼的!”
面上还是一脸乖巧,又朝谢随一福身,“大哥谬赞了,我……我就先过去了。”
说完又朝陆云衣瞟去,正好陆云衣也看着她,还以为她舍不得剩下的红薯,陆云衣安慰她道。
“绾绾你先去,待会儿其他的红薯烤好了,我再给你送过去。”
“我……”谢璇欲言又止,“唉……”
眼神在陆云衣与谢随的身上飞快地瞟过。
见陆云衣是一点不懂她的意思,也只能默默地替她捏一把汗。“我走了,你……你们慢慢喝茶。”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等沿着游廊走出明月阁时,谢璇鬼使神差地退回来,躲在一根圆柱后,偷偷望向院中。
这被薄雪覆盖的素色院子里,哪里有人呐?
她分明只看见一只大老虎和一只小兔子。大老虎收起獠牙,故作温和,小兔子还浑然不觉,还悠然趴在虎爪旁。
只是多看了几眼,明明怪异的一幕却越看越养眼呢?
今日的谢随一身银色织锦长袍,宽肩窄背,看起来很是疏朗风华,而陆云衣月白绣花交领夹袄,背影依然纤姿出尘。
一个是威猛大将军,一个是天才美人画师,两人坐于一处,竟有种檀郎谢女的赏心悦目。
突然,谢随越过长案,伸出手,轻轻地擦拭着陆云衣脸上的污渍。动作温柔,神情专注,像在对待一个易碎的珍宝。
“啧啧啧……没想到大哥居然还有这副样子。”谢璇不由地发出感叹。
下一秒,一记眼刀直直飞来。
惊得她立马往后退了两步,差点闪了她的腰,也不敢再多看一眼,趁老虎没发威,她还是赶紧溜了吧。
见谢璇彻底消失在余光中,谢随才收回眼神,又拉过陆云衣的手放在自己掌中。
刚才剥烤红薯,陆云衣一双手都沾上了外面那层黑炭,白嫩的小手变得黑乎乎的。
也难得谢随这么有耐心,他从腰封处掏出一块手帕,握着陆云衣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拭着,直到一双纤玉小手重新恢复了莹白。
“少将军,”陆云衣摊着手掌上下翻看,“你擦得真干净。”
话锋又一转,“可是待会儿吃红薯还是会弄脏的。”
谢随已经从火盆中夹出一个红薯,也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把小巧的匕首。
他将刀尖刺入一只浑身焦黑的红薯,顺着刺入的地方切成两半,顿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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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热气升腾起来,露出里面红橙的薯心。
“好红啊!一看就很甜!”陆云衣迫不及待地要用手去拿。
“等等。”谢随握着她的手,“不着急。”
只见他从旁边拿过来一只干净的小碟子,用匕首将红薯肉一块一块掏出来,又拿来一个白瓷勺递到陆云衣手中,“吃吧。”
说完又继续掏另一半红薯。
“少将军,还是你有办法。”陆云衣用勺子舀了一块红薯,送进嘴里。
“嗯!果然好甜!”
她又赶紧舀了一块,递到谢随嘴边,“少将军你也尝尝。”
谢随低头看向勺子,边缘白色的釉面上还沾了些许红色的口脂。其实和橙红的红薯混在一起并不突兀,但落在谢随眼中就是格外明显。
陆云衣见谢随没有吃,才顺着他的视线落在了勺子,她恍然,这个勺子是刚刚自己用过的,赶紧重新换了一个干净的勺子。
看到那把勺子被拿走,谢随莫名的还觉得有点失望。突然就觉得嘴边这个干净的纯白的勺子上盛着的红薯,也没什么滋味了。
“你吃吧,我不爱吃这些甜腻的东西。”
好像确实没见过谢随吃什么点心,她也不知再劝几句,心安理得地享用着谢随剔出来的红薯。
谢随看她眼中只有美食,竟有种心底泛酸的感觉,“这几日怎么不见你来霜华堂?”
“老夫人说您要静养,不许闲杂人等去打扰。”
“我也算救了你,你竟对我不闻不问?”
好了,这话一出口,谢随自己都觉得太过酸涩,像一个被薄情的小郎君。
他不自然捏着拳头放在唇边咳嗽了一声。此刻是半点儿都不提,他的伤势究竟是怎么好的。
陆云衣当然也从没想过这点,还当那些大夫真的不会看病。只认真说道,“我不是去看过你了吗?”
“救命之恩,就只值一次探望?况且你还喝了我的参汤。”
没想到谢随也有不讲道理的时候,陆云衣很冤枉,“那参汤明明是你自己让我喝的!”
谢随眉梢一挑,目光灼灼地看着陆云衣,明目张胆地耍无赖。
陆云衣眉头一皱又旋即松开,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又将茶盏放在谢随面前,“少将军,请用茶。”
谢随没动,只看着她,“这是何意?”
陆云衣端坐在矮凳上,“你喝了这杯茶,参汤之事就扯平了。”
“哈……”谢随轻笑一声,陆云衣还真是好学生,耍赖的技法也是活学活用。
谢随也不与她争,端起茶盏一饮而尽,他将杯子握在手中把玩着,又道,“那现在救命之恩又如何说?”
他倒要看看这回陆云衣还能有什么好点子。
“那我给你端茶倒水?”
“谢安又做什么呢?”谢随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陆云衣吃完了一整碟红薯都没想出来,“那我没别的什么能报答你的了……”
“不然再送你一幅画?”
谢随想到上次那画,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听见陆云衣又说道,“可是佛像你又不喜欢,不如我画一幅少将军的画像,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