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州居于高地，扼守大雍北境咽喉，是关外第一雄关，数十年来，北蛮铁骑岁岁南扰，意图强行夺取燕州，若此城一失，整个北境便如案板上的牛羊，任人宰割。如今燕州战乱频发，此次战役双方已经僵持三月有余，北蛮铁骑彪悍善战，几番强攻皆铩羽而归，如今看来，终于弃了这块难啃的骨头，悄然转道奔向灵州。


    灵州城北横着一条宽阔大河，此河自西而来，奔涌东去，将大雍与北蛮的疆域隔开，形成抵御外敌的天然屏障，而燕州急报传来，北蛮这是打算先夺灵州，再一步步吞并北境，甚至整个大雍。


    韩亦行面色极其凝重，像是心中压了千斤石一般，他肃然道：“北蛮大军何时转道来的灵州，大约还有几日抵达？”


    听风道：“快则半月。”


    韩亦行道：“取纸笔来，即刻往上京送去加急密报，请求援兵。”


    听风递来纸笔，韩亦行分别写了六份，当即唤来三名急脚卒，将其中一份交于他们，即刻送去上京。而后又转身疾步走到窗前，唤来五只信鸽，每只腿上都缚着一份密信。


    “去！”他振臂一抛，五只白鸽振翅冲天，朝着上京的方向疾飞而去。


    韩亦行仍一脸忧色，不知为何，他总觉心中不踏实，仿佛身后有深渊巨口想要吞噬他。


    孟阿沅见他脸色烦闷，轻步走来，柔声道：“韩亦行，别太担心。”


    韩亦行抬头看她，勉强笑了一下，垂眸道：“但愿别出岔子。”


    “对了。”他问道：“铁甲和破甲弩造了多少？再赶工十日，还能造多少？”


    孟阿沅粗略统计一番，答道：“铁甲三十副，破甲弩先前都送到燕州了，如今库房还剩四十五架。按照现有能造这两样军械的铁匠来算，半个月能各赶出来八十。”


    韩亦行蹙眉摇头：“不行，太少了。此次北蛮至少出动三万铁骑，我们起码要准备五百架破甲弩，列成弩阵，才能与之抗衡。”


    他担忧道：“况且，灵州兵力不足，又疏于训练，若与北蛮交锋，恐怕……”


    孟阿沅同样愁眉苦脸：“五百架，半月之内根本来不及，更何况，还要同时制造其它军械。”


    她来回踱步，忧心忡忡道：“这真是个棘手的问题，该怎么办呢？”


    韩亦行道：“燕州是边塞要地，北蛮定不会善罢甘休，即便转道来了灵州，之后定会再次派兵继续攻打燕州，所以，我们也不能向燕州请求军械援助。不过目前情况紧急，接下来淬炼的军械优先供给灵州军营使用。”


    他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眉间的忧愁无论如何都挥散不去。


    “该怎么办呢？”


    “诶？”孟阿沅灵光一闪，眼眸明亮地看向韩亦行，道：“我们再多造些破甲弩不就行了？”


    韩亦行抬眸看她，哭笑不得道：“姐姐，我当然知道解决军械短缺的办法是制造，但是，咱们时间不够，人手不够啊。”


    孟阿沅弹了弹他的脑门，“人手不够，咱们就再找些人，灵州有这么多大大小小的铁铺，铁匠更是不计其数，若是我们把全城的铁匠召集在一起，共同制造军械，那么半月之内锻造五百破甲弩根本不在话下！”


    “可是。”韩亦行疑惑道：“除去工坊里的铁匠，其他人也不会啊。”


    他见孟阿沅眸光一闪，于是猜测道：“莫非，你要将这项技术公之于众？”


    孟阿沅点点头，“对。”


    韩亦行着急道：“阿沅，我知道你想帮忙，但是，我也知道研发破甲弩耗费了你多少心血，它更是你作为一名铁匠的荣耀，你若是就此公开，岂不是……”


    “韩亦行。”孟阿沅语气坚定：“我心意已决，国难当头，我怎能在乎这一点微不足道的个人利益，我知道你为我感到惋惜，但是，人命更值得惋惜。”


    她向前走两步，站在他面前，坚决道：“现在，我们去城中召集铁匠吧。”


    青台街高台之上，韩亦行与孟阿沅并肩而立，听风手持锣鼓，“锵”一声炸响在青台街上空，引得街口百姓们纷纷好奇望来。


    锣鼓声越敲越急，急促的声响将四周的百姓们渐渐引向高台周围。


    “诸位！”孟阿沅立在高台之上，声音清亮：“燕州传来军报，北蛮铁骑正赶往灵州，再有十五日，北蛮大军即可抵达灵州，灵州破城在即，而城中军械储备却远远不够，今日召集大家，是想请诸位与我孟家一同淬炼军械，支援前线。”


    台下乌压压围了一堆人，闻言顿时炸开了锅，有人质疑道：“孟老板，你们是在说笑吗？灵州虽地处北境，但咱们这多年未发生过战争，反而是燕州战乱频发，燕州为关塞要地，北蛮如何能放弃攻打燕州，反而来打咱们呢？”


    立即有人附和：“是啊，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南边还有座山，北蛮是傻子吗？”


    台下立即吵嚷不停，韩亦行朝听风使了个眼色，听风再次敲响锣鼓，令台下众人安静。


    待议论声停止，韩亦行沉声道：“灵州虽偏僻，却是北境的咽喉要地，西边连接沙洲、云州，而南边的飓风岭虽险，但岭西有三处隐秘隘口，穿过后便可一路往西，直通西边各州府。而北蛮铁骑，最擅长穿越险关，到了沙云二城，更是如入无人之境。”


    此番话掷地有声，百姓们顿时鸦雀无声，脸上的疑虑尽数转为惊色。


    孟阿沅再次说：“灵州的铁匠师傅们，危急关头，还请诸位伸出援手，与我们一同淬炼军械。”


    台下围了不少铁匠，一个络腮胡喊道：“孟老板，国难当头，我们自然想尽一份力，但是咱们打铁的，也就会打些锄头，犁铧之类的，军械淬炼技术可是世家秘传的手艺，火候、淬水的门道，咱们连听都没听过！”


    “是啊，咱们哪懂得这些？”


    孟阿沅抬手，示意大伙听她说，喧闹声平息后，她目光扫过众人，恳切道：“各位师傅们放心，若是各位愿意帮忙，我孟阿沅愿意将所知的军械淬炼之术，全部无条件公开，甚至，我会让孟家铁匠在工坊开设学堂，诚邀诸位前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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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习淬炼军械之法，但是我只有一个条件，便是诸位学成之后，需得无条件地帮助灵州淬炼军械。”


    “无条件公开？”


    铁匠们俱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惊呼，“天呐！孟老板要传授咱们淬炼军械的技术！”


    有人举手示意：“孟老板如此慷慨，我老李第一个报名！”


    “我我我！还有我！保家卫国，岂能畏缩！”


    “就是啊！”


    孟阿沅高声道：“师傅们现在便可到城西工坊，孟家的铁匠们已准备就绪，随时都可传授技艺，另外，还请各位广而告之，争取让全城的铁匠都参与进来。”


    就在群情激昂之际，金陈杨三家主事人缓步走来，身后跟着的一众家仆疏通人群。


    “让开让开！”


    “哎哎，谁啊？”


    围观百姓们见是三大世家，也不敢吭声，纷纷老实退至一侧，留出一片空地出来。


    一众人站在台前，神色不悦。


    杨老板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孟阿沅你好自私！这军械淬炼技术乃我等传承百年的立身之本，你自己学会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将此等技法公之于众？你这岂不是要断了我们的生路？”


    陈老板附和道：“一旦技法外传，我等世家的军械生意一落千丈，我们全族上下几百口人的生计何以为继？你这是要置我们于死地啊！”


    周围的百姓们面面相觑，但谁也不敢出声质疑，三大世家在灵州横行霸道几十年，是个连官府都得避让三分的地头蛇。


    韩亦行面不改色，上前一步站立，目光沉静：“三位家主，此言差矣。”


    他抬手指向城外的方向：“燕州将士们以血肉之躯抵抗北蛮铁骑多日，不知有多少人死在战场，而其中有不少是灵州的父老乡亲，前线将士的性命，难道比不上诸位的生意？”


    孟阿沅接过话头：“家国倾覆，谁又能独善其身？若灵州城破，北蛮铁骑会立即踏平整个灵州，到那时，你们的生意又该从何谈起？我公开技法，不是为了与三位为敌，而是为了守护灵州，守护我们的家。”


    她看向金世安：“金老板，很感谢你今日送来的铁矿，它们将成为刺向敌人的刀刃，那么你呢？可以助它成为利刃吗？”


    金陈杨三位老板脸色变幻，沉默良久，金世安看着群情激昂的铁匠们，又抬头看了看天，不知脑海中想到了什么，终是长叹一声，拂袖道：“罢了，家国在前，你我如何能够袖手旁观。”


    他抬眼看向韩亦行和孟阿沅：“韩大人，孟老板，我金家愿意出人手。”


    陈杨两位老板对视一眼，也说：“韩大人，孟老板，我们也愿意出人手。”


    韩亦行与孟阿沅相视一笑，孟阿沅对台下三位老板说：“多谢三位。”


    金世安道：“孟老板，这几日，我金家的锻坊可以随意使用，先渡过眼前的难关才是。”


    其余人也附和道：“我们家的也可随意使用。”


    韩亦行也道：“多谢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