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熙露出一丝疯狂之色，“姐姐为何纠结，此时陛下重病，太子有欧阳家和河三庭从旁挟制，正是我们赵家扩张的时机。


    让赵明鸣进御前侍卫队并不过火，太子知道也不会翻脸。”


    不顾怀孕的身子，她两只细瘦的胳膊想要伸来抓住赵璇。


    赵璇站起来躲开，凳子被碰到在地，砸出巨响。


    “夫人？”


    赵明熙收回手臂，语气和缓对外头丫鬟道：“没事，不小心碰到了盘子，等会再进来收拾。”


    赵璇仍因她的话处在震惊中。


    不会翻脸不代表不会记账，赵明鸣还有徽定卫背景，如此明目张胆以权谋私总会让人留下话柄。


    赵璇扶起凳子离赵明熙远点坐，她环着胳膊，“赵明熙，你最好说清楚。”


    赵明熙一双水润的眼望着她，言辞颇为诚恳：“你定然想过在御前侍卫队里留人，为何不让赵明鸣去呢。他是与我们血脉相连的亲人，绝不会背叛。”


    楚楚可怜的样子，为的不是楚楚可怜的事情。


    赵明熙知道她吃这一套。


    “你想把赵明鸣留在御前侍卫队里，就没想过以他的能力，一旦御前侍卫队不在我手里了，他在里面将寸步难行。”赵璇耐心道。


    赵明熙：“只要你让赵明鸣进去，欧阳家不会让你失去御前侍卫队。


    河三庭再怎么替陛下做事总有被清算的一天，你就没想过换一个地方吗？”


    嗯，套着狼了，赵璇面上露出动容之色。


    她沉默着，嘴唇紧抿，似是在权衡这事利弊。


    其实脑海里什么也没想，只是单纯循环几个无意义的画面拖时间。


    人是会变的，她也是。


    不讲利益的感情牌，欧阳家与赵明熙从不跟她打，她也不会与他们打。


    状作纠结半晌后。


    “好，欧阳家能帮我彻底拿到御前侍卫队，我也能放心将赵明鸣送进去。”赵璇道。


    门打开又合上，屋内浓重的药味有一瞬间溢出。


    皮靴碾过冒出头的杂草，一轮春雨又长出来新的。


    檐边落下雨水，赵明鸣与另外几个徽定卫围着炉火，火上是酒，火下是地瓜。


    司徒相艳打开门视线落到几人身上，“用完打扫干净，再去捡点柴火补上。”


    “司徒大人，刚下完雨哪儿有干柴。”“是啊是啊。”


    赵明鸣几人你一言我一句哀嚎。


    “那便去买来。”司徒相艳往武部外走去，“要是回来没看见框里满柴，你们明日绕飞麟塘多跑五回。”


    几人又是一顿叫唤，司徒相艳充耳不闻走出去。


    “谁去买？”


    赵明鸣：“我去吧，正好买点煮花生配酒。”


    刚起身，张枉抱着一沓公文停在门处张望。


    看见赵明鸣后顿住。


    “赵大人叫你进去一趟。”张枉说完便走。


    闻言，另外几个徽定卫的人冲赵明鸣挤眉弄眼，谁都知道河三庭老大是赵明鸣的姐姐。


    “滚滚滚，你们自己买柴去。”


    赵明鸣给了他们几下跑出去，麻溜钻进总揽衙署。


    赵璇把处理完的公文交给了张枉，正面对着白纸带薪搞副业，琢磨新的戏本杀写什么。


    见人进来了，她也不拐弯抹角，只给了两句话。


    “你收拾收拾准备进御前侍卫队。”


    “已经打点好了，尽快。”


    赵明鸣被她的话砸蒙了，“那徽定卫呢？”


    赵璇抬起头很奇怪地看向赵明鸣，“你不待在徽定卫，徽定卫照样运作，有什么问题吗？”


    心仿佛跌落谷底，赵明鸣脸色煞白看着她。


    “没有，只是我在徽定卫已经待了很久…”赵明鸣说到一半突然说不下去。


    赵璇说的没错，徽定卫有他没他都一样。


    既没有出众的能力，也没做出多少努力。


    赵明鸣终于没忍住，在赵璇面前哭丧着脸道：“总是如此。”


    手中的细毫笔顿住，赵璇笑出声来。


    “即便总是如此，你也不会改变。”赵璇无情的说，“我不知道你到底欠赵明熙什么，但你从不反抗，难道还指望别人去听你的想法来帮你。”


    “既然没能力也没勇气拒绝她的安排，你去文部领八两银子，和你认识的人吃顿酒菜好好告别。”赵璇道。


    *


    赵璇又忙完一日，被吸干精气般慢慢走向河三庭大门。


    “快点，我要锁门了。”司徒相艳在后面催她。


    一想到还要在马车颠簸一段时间才能到家，赵璇都想在总揽衙署打个地铺，上值完直接睡。


    刚好司徒相艳住在武部，也算有个伴。


    司徒相艳又催了几句。


    出了门，除了赵璇的马车，居然还有一辆马车，像是在等谁。


    司徒相艳挑眉，这肯定不是来找自己的，十分干脆合上了门。


    车帘被拉开，里面是一老一少两张面庞。


    任石按住要往帘外伸脑袋的任晓书，冲赵璇和煦一笑，“赵安监进来可好？”


    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是她河三庭这座小庙。


    赵璇在任石殷切的目光下，让马车夫去街口等着，她则进了任石的马车。


    “这是小女，名叫晓书，通晓书籍的晓书。”任石介绍道。


    任晓书则冲她腼腆一笑。


    赵璇不知道任石的来意，满腹疑惑地夸了一句任晓书娴静端庄、人如其名。


    这话让任石脸上皱纹抽了抽。


    任石道：“此回来是想从赵安监这儿问问，陛下卧床养病不见人，这内宫女官的选拔如何办？”


    看了眼任石，又看了眼笑成朵花的任晓书。


    赵璇悟了，但想开内宫的后门，怎么过来找她。


    “这事我不甚清楚，再者内宫直属于陛下，我怎能插手。”赵璇婉拒。


    任石道：“不劳赵安监烦心，我小女早些时候收到了内宫选拔的帖子，只是没来得及去参加。


    如今要去，不巧陛下暂不理政。赵安监驻守皇宫，所以来问一句这事可有办法。”


    这么一番解释，赵璇稍稍理解了。


    感情这内宫选拔的帖子还是一份不会失效的Offer。


    “既然任尚书亲自开口，我便去问问太子。”赵璇道。


    任石要的就是这句，“那就劳烦赵安监了。”


    赵璇：“顺带一问，令女何时收到帖子？”


    此言一出，任石面露尴尬之色。


    任晓书在旁边回道：“两年前就收到了。”


    赵璇望向任石，你管这叫早些时候。


    最后她也没说什么，下了马车，心里已经盘算起来。


    帮任尚书向太子问一句，算是回之前一起共事时他主动提点自己的小人情。


    但河三庭和内宫用密函打的交道太多，清楚历任皇帝换走内宫女官多有隐瞒辛密的原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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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就算是太子，也不可能代替皇帝选拔内宫女官。


    赵璇应下了，无非就是一问一答的事，只是她提前知道结果如何。


    会试将至，京中聚集了从各州赶来的举人。


    院子租金也飞涨，为了省钱，同乡的举人会租住一间院子同住。


    京城繁花似锦固然吸引人的眼球，努力温习考取功名却更为要紧。


    便是黄家表叔侄与欧阳家的天骄也不再出门闲逛，在房中刻苦用功。


    官府命人张贴的一份紧急告示打破紧迫氛围。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礼部侍郎兼甘州乡试主考官沈同山、甘州转运使司兼甘州乡试副考官蔡成敬等官员徇私舞弊调换考生答卷，涉及八位考生，从中贪污受贿近二十五万两白银。


    案子由大理寺、河三庭两方共同查办。


    赵璇差点将茶水喷出，“二十五万两！”


    “这还只是白银。”林和焉抱着河三庭里的橘猫，边挠它的下巴边道，“剩下布匹丝绸、玉器字画还未算完。”


    赵璇啧啧两声又问：“徐知州怎么样？”


    林和焉：“私下写信同我师傅抱怨，明面上已经写了八九道折子说想上京述职。前几年秋闱都由徐知州任考官，这次徐家小辈参与乡试，徐知州特意避嫌辞了考官一职。


    没想到出这么大差错，史书上怕是都要给他加上一笔。”


    近几年徐知州当真是倒霉，前有流民大乱，后有同族徐少监与盐案有关受了牵连，现在又有甘州舞弊案。


    这甘州知州当的实在精彩万分，连赵璇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一旁张枉捧着茶杯有些发蒙，从林和焉来时说他的卷子也在舞弊案里被换时就如此了。


    赵璇指着张枉：“那他如今算举人了吗？”


    林和焉微微点头：“陛下在病中特意下了拨乱反正的旨意，过一个月张枉便能参加会试。”


    想了想他道，“说来张枉的卷子本不是要被换的那份。”


    林和焉：“是其中有个人听错了，把张往记成了张枉，让两人和童姓考生的卷子互相调换。张往最后的答卷是童考生本来的卷子，于是落榜了。”


    张枉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赵璇用同情的目光望向他。


    哦豁，一个月闪击国考。


    林和焉看着两人不解道：“这不是好事吗？张枉可以考会试，不必再等三年。”


    这是再等三年的问题吗？


    哪有上了半年班突然让人参加一个月后国考这种事。


    赵璇福至心灵：“林寺丞当年会试名次是多少？”


    林和焉：“进士及第。”


    橘猫丝滑从他膝上跳下离开，张枉自闭地低下脑袋。


    “殿试呢？”“探花而已。”


    赵璇从善如流安慰张枉：“你别难过，他是最后一名呢。”


    埋着脑袋的张枉起身，捂着眼睛跑进文部里。


    “那你今年考不考春闱啊？！”赵璇在后面喊，这可关乎到文部业务。


    门内传来闷闷的声音。


    “考…”


    赵璇的心凉了半截，文部不日便要痛失顶级牛马一名。


    想起文部那一堆公文和各州纪事要闻，她头皮一紧。


    “没有皇帝主持选拔，内宫不会录人。”赵璇扬起暖春般的微笑，“不如考虑让令女进河三庭做事。”


    “这…”任石眼睛睁大。


    河三庭？任晓书眨了一下眼。


    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