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当然有

作品:《玻璃金鱼

    又是一年夏天,林听榆开始按月给宋初玉交房租和生活费。按照宋初玉和宋初静“协商”好的,暂且还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


    尹国飞这次去和城去了很久,中途回来过一次,惯例对林听榆冷嘲热讽。


    她后来才听明白,是宋初玉没告诉过他,自己已经在继续交钱了。


    林听榆没有说破。宋初玉目的如何暂且不论,比起尹国飞而言,她确实是自己在逢城唯一一个亲人。


    她会算计她,也暂时只在钱的方面算计,和宋初玉在一起,至少林听榆可以只担心钱这件事。


    临近高考,每次来上早读,高三教学楼早已经书声琅琅,等其他年级下晚自习的时候,那边依旧还是灯火通明。


    有种命运全部寄托在那栋楼里的紧迫感。


    林听榆和傅喻钦,似乎又变成了陌生人,甚至比刚来逢城那会儿更甚,因为高三的作息调整,她连在食堂都碰不到他。


    加上她也在逼迫着自己要更努力,确实没有更多精力来维持任何。


    有时候做题,或者练舞的间隙,她也会恍惚一下,自己现在到底是不是在逢城?


    有没有可能,这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她也可能从来没有认识过傅喻钦?


    但这种恍神只能出现在很短的时间,反应过来,林听榆又要逼着自己面对现实。


    当初林亮海替她交了舞蹈机构一年的费用,现在快要到期,又马上就是暑假的集训时间,按照机构的规定,赵老师特意来问过她几次,以后的打算。


    集训对艺考生有多重要,不言而喻,加上她现在心态不稳,如果没有最后的冲刺和保持,很可能功亏一篑。


    道理都懂,但看着手里那张收费单,即使赵老师说可以给老学员打折,依旧是她远远够不上的价格。


    “我再和家里商量一下。”


    每次老师提起,她都只能用这样的说辞来应付,实际上,林听榆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地方。


    出于自尊和不愿给别人添麻烦的心态,她不敢让身边的任何朋友知道自己的窘迫,宋初玉显然也不是可以给她出主意、或者提供帮助的人。


    至于林亮海和宋初静,即使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过任何断绝亲子关系的话,行动上,已经干脆地把她丢在逢城,任她自生自灭。


    想到这,林听榆自嘲地笑笑。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命运是在对她开玩笑。就是这么巧,让父母双方都在同一年出事,或者说,让她在同一年被双方抛弃。


    无论多么不得已,这都实在太像是一场闹剧。让林听榆甚至来不及恨谁,就不得不立马投身于生活的焦头烂额里。


    离高考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高三终于放了一个周末。


    林听榆惯例去思霏那里写作业聊天,见她开了店门,懒洋洋地靠在新买的躺椅上休息。


    “你昨晚又去喝酒啦?”


    “没喝,养生呢。”思霏最近在喝中药,“去台球厅帮忙了,昨晚傅喻钦打比赛,我估计这场之后他差不多就该金盆洗手了,特意去瞻仰一下。”


    她和王思霏经常在一块儿,但都是聊些日常的小事。许久之后再听到傅喻钦的名字,林听榆愣神了一下。


    她笑笑,不着痕迹地掩掉不自然的神情:“看来他心态还挺好的。”


    别人高考前都是在紧迫中争分夺秒,能多复习一个知识点是一个,傅喻钦却好像随时都游刃有余。


    “得了,要不是昨晚你去排练了,我非得喊上你一起。”思霏笑道,“孔雀开屏一样。”


    “一帮小姑娘特意过来,看得特开心,傅喻钦进一个球,人就在旁边喊一声,氛围特有意思!”


    听思霏描述,林听榆不由得想起上一次在台球厅,他捋到肩头的袖子,手臂上的疤痕。


    以及距离很近时,右脸颊那颗小小的痣。


    他无论在哪里,都能过的很好,很游刃有余。


    林听榆笑笑:“听着就感觉很热闹。”


    “对呀,可惜你要排练。”


    “对了,”思霏问道,“我听说你们马上就要集训了,你准备去和城还是留在这儿?”


    和城发展的很好,算一线城市,艺考机构也很多。来逢城之前,林亮海托朋友问过,给林听榆挑了其中几个比较不错的机构作为备选。


    短短一年,已经不作数。


    书包里一直还放着那张收费单,对现在的林听榆来说,已经是不敢想象的数字。


    如果是去和城,不光有艺考的费用,还有衣食住行,花费加在一起,她再怎么凑都拿不出来那个数。


    林听榆勉强笑了下,没有正面回答:“快期末考了,暂时来不及考虑了,到时候再看吧。”


    “行。”思霏没多问,“反正有什么及时找我,朋友就是这种时候起作用的。”


    这话像只是随口一说,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林听榆知道,是认真说的。


    心头一暖,她真心道:“嗯,谢谢你思霏。”


    “忙还没帮呢,客气话就先收收啊。”思霏摆摆手,突然想起什么,表情一乐。


    “说起帮忙,我说真的,要不你考虑一下傅喻钦?这人看起来冷淡,实际可有钱了。”


    虽然从来没见过他谈恋爱的样子,但王思霏想了想,手一拍。


    “他这人对朋友大方,对女朋友应该就更大方了。反正大不了图个爽,长着那么张脸,怎么着你也不吃亏啊!”


    “啊?”林听榆被思霏的直白吓了一大跳,还来不及分辨心里下意识涌出的到底是惊吓,还是别的什么情绪,赶紧摆摆手,“你说什么呢?他是我表哥!”


    王思霏嗤之以鼻:“又不是亲表哥,你小姨能跟他老爹过几年都还是个未知数呢,你怕什么?”


    “……那也不行。”


    “哎,我说真的,”说到兴头上,思霏坐起来,“你对他真没动过什么念头么?”


    正当林听榆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忍不住顺着思霏的话往下想,边想边胆战心惊的时候,突然来了个客人。


    思霏站起来:“要看点什么?”


    男人打量了一下店铺,最后眼神直直落在思霏身上:“胸罩,有没有卖的?”


    表情不变,思霏淡淡地点点头:“要哪种?”


    男人直勾勾盯着她,毫不掩饰露出直白且猥琐的笑:“你身上的,有没有?”


    林听榆反应过来,往思霏旁边站了站。


    “有啊,还有两件呢。”思霏表情依旧不变,“一件在我身上,一件在你老母身上。想穿着找刺激的话回家找你老母要啊傻X!”


    林听榆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人都走了,她还是愣愣的,只知道给王思霏鼓掌。


    “算了,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你还是好好读书,好好跳舞吧。”


    *


    说者或许无意,但听者很难不留心。


    思霏那天说过的话,时不时会在林听榆的耳边冒出来,以至于在学校久违地见到傅喻钦的时候,她差点吓了一跳。


    后天就是高考,高三都已经放假,剩下的年级都在收拾东西布置考场。老师组织他们把书都放到高三那栋楼的楼梯室,开学搬教室就可以省点事。


    英语老师让林听榆帮忙,去复印室拿刚打印好的假期试卷,她边抚平着被折住一角的几张试卷,边赶着要去教室搬书,走得匆忙又分了神,差点迎面撞上谁。


    “不好意思……”


    道歉的话下意识刚到嘴边,就因为察觉到了什么,顿住。


    鼻间原本的油墨味,轻易被一股淡淡的烟草和某种木质调味盖住。


    再久不见面,气味仍旧是比任何记忆都要深刻的标志。


    “碰瓷呢林听榆?”


    连名带姓,调侃的语气,声音从头顶传来。


    后退一步站稳,视线先落在试卷角落,确保应该已经整理好久别后又再见面的情绪,她抬头。


    轻松地笑笑:“刚才没看路。”


    她主动问道:“高三不是放假了吗?”


    “被喊回来签个材料。”


    “这样……”她点点头,“那还挺辛苦的。”


    话里行间又透着一股刻意寒暄的客气感。


    傅喻钦眉头皱了下。


    打印店在高一教学楼附近,这边楼前的空地最大,外缘种了一排郁郁葱葱的常青树。往里,靠边点的地方,参天的鱼木旺盛,用大理石板围了一圈,花坛边有掉落后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花瓣残片。


    风一吹,树影晃荡。黄昏中,难免透出几分萧索感。


    沉默中,林听榆垂眸仍旧装作整理试卷,傅喻钦视线不偏不倚落在她脸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正当林听榆在想,要不要找借口先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


    “阿榆,还剩个箱子,我给你拿过来了,省点事!”班长远远看见她就喊,“快来接一下,我快拿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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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帮忙抬过来的同学见到林听榆,回去搬自己的东西了,班长也歇下来。


    来不及说什么,林听榆赶紧走过去:“我可以再拿一趟的。”


    “别了别了,早收拾完早回去,今天高三的住宿生都回家了,你小心学校闹鬼啊!”


    班长把东西都放在地上歇口气,叉着腰吓唬林听榆,看清迎面走过来的人,下巴差点没收回去。


    “学……学长!”


    大家平时在私底下都喊傅喻钦校草,她好歹想出一个体面的称呼。


    在场的三个人,只有林听榆和双方都认识,按理是应该介绍一下的。


    但一是傅喻钦在十三中名气太大,另一方面,林听榆一直在同学朋友面前,把两人的关系撇得很干净。


    现在再介绍,就容易显得莫名其妙。


    尴尬中,傅喻钦已经点点头:“你好。”


    “学长你好啊!”


    “是来找阿榆的吗?”班长问。


    虽然之前因为崔睿敏的那些话,让林听榆和傅喻钦之间有过些风风雨雨的传闻,但后续两人基本没什么交集,让还记得这个八卦的人,也就都默认两人的表兄妹关系了。


    再不熟,在班长看来,那也是半个亲戚。


    傅喻钦颔首:“回来办点事。”


    “哦哦这样!”班长性格向来活泼,“那学长高考加油啊!!!”


    “谢谢。”


    话说到这也就差不多,林听榆正想顺着班长的话,说出她们现在要去搬书,好光明正大地走。


    还没来得及说,就见傅喻钦扫了眼地上堆着的东西,问:“要帮忙吗?”


    还没等林听榆拒绝,班长已经两眼放光,忍不住抓住林听榆的袖子,就差边晃边尖叫:“方便吗学长?!”


    林听榆赶紧道:“不用了,我们两个人就可以的……”


    “这么多,我帮你们吧。”


    仿佛没听到拒绝的话,傅喻钦已经干脆利落指指地上:“我搬箱子,可以吗?”


    “可以可以!”


    班长拉住还想要挣扎的林听榆,在后边小声地说:“那个箱子看起来轻,实际真的难搬,我刚刚要不是有其他同学帮忙,估计都够呛。”


    “……那也不太……”


    看着傅喻钦已经搬起箱子往前走,林听榆还想说点什么,被班长打断。


    “别不能啦!”她拍拍林听榆,“表哥帮表妹搬点东西怎么了,犯法啊?”


    “……”


    再说下去就显得矫情了。


    把试卷誊到一只手里,她拿过班长的包,两人一起往高三楼那边走。


    傅喻钦走在她们前面几步,步伐很稳,也好像刻意在等她们。


    自己的箱子,林听榆自己心里有数。里面装了满满当当的练习册,最重要的是,箱子边缘很细很窄,受力点不够,就很容易压到手。


    平时都是要她们两个人搬的。


    但这么重的箱子,在他那里就好像没什么重量,轻而易举。


    刚才视线一直逃避,林听榆现在才敢直视他的背影。


    傅喻钦没穿校服,身上一件纯黑的T恤,深色做旧牛仔裤,肩宽腿长,即使没看到脸,就已经足够吸引视线。


    班长在旁边叹了口气:“唉,等草走了,我们上哪儿还能欣赏到这等男色啊!”


    “你还是小声点吧。”林听榆被她大胆的用词吓一跳。


    “怕什么,隔这么远呢。”


    班长看她:“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每天都能对着这张脸吃饭啊!”


    高考完就算是脱离苦海了,班长想,至少暑假的时候,林听榆能看到傅喻钦。


    她被班长的话逗笑,又很快收敛起表情,没否认,也没承认。


    傅喻钦走在前面,不远处,她一抬眼就能看到。背影宽大,像一座蓄势待发的山脊,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像是有渡过一切艰难险阻的胆量和能力。


    他当然有。


    但她不一定。


    风又吹,她们走的很慢,陆续被轻装上阵的人超过,有人说着对假期的喜悦,也有人说着对即将到来的高三的迷茫。


    继续往前走,林听榆看着傅喻钦远了一点的背影,微微有些出神。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高考加油。”


    她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