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窗户纸

作品:《玻璃金鱼

    学舞蹈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基本功再好、付出的努力再多,还是会觉得人外有人,焦虑自己付出的还不够多。


    离省考刚好还有两个月的时候,林听榆暂缓了文化课的学习,只在每天深夜舞室强制锁门的时候,会继续再到自习室做些题保持手感。


    她尽量压缩睡眠时间,尽量练,练到谭立提前打过招呼的阿姨,都打电话给傅喻钦,让他劝说妹妹,要懂得劳逸结合。


    傅喻钦答应下来,却只是要林听榆每周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他接人出去吃个饭,确定她状态可以,再把人送回去。


    每周雷打不动,连室友都已经见怪不怪,却从没多说过要林听榆量力而行的话。


    人在别无杂念,能够心无旁骛投入一个目标并为之付出努力的时候,不仅不会觉得累,反而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傅喻钦知道,如果功亏一篑,对林听榆来说,失败的结果会比那些淤青和伤痕还要痛一万倍。


    省考开始前一个星期,周日,傅喻钦惯例接她出去吃饭。


    “你今天不是要出差吗?”


    接到电话,林听榆是跑着出门的。


    十一月末的和城已经经历了一轮大降温,出来得急,她没回宿舍换衣服,在舞蹈服外面套了长到脚踝的羽绒服。


    像一只黑色的小雀儿,眼睛亮亮的。


    傅喻钦把一杯无糖的热豆浆递给她捂手:“晚上的车。”


    中午睡了会午觉,原本以为他今天没空来了,接到电话的时候,林听榆刚做完热身,又跑着出来,额头有些热。


    把衣领拉链往下拉了点,她把豆浆捧在手里,问:“你喝过了吗?”


    “不想喝。”


    她皱皱鼻子:“那你还给我买?”不加糖的豆浆,其实不算好喝。


    他笑:“拿着捂手。”


    最后那杯豆浆还是被林听榆喝完了,现磨的,有一股很浓厚的醇香味,比起面前的减脂餐,还是要好很多。


    “真就吃这个?”傅喻钦皱眉。


    临近艺考,即使在傅喻钦看来,她已经瘦到他一只手就可以抱起来,但林听榆还是要控制饮食,在学校每一顿都严格控制,量少到思霏惊呼是鸟食。


    每周出来吃饭,虽然还是会控制,但至少能吃调味丰富的。


    眼看下周就要艺考,林听榆今天说什么都只同意吃轻食,还特意跟店员说,什么酱都不能加。


    “对呀,”林听榆点点头,理所当然道,“荤素搭配,营养又健康!”


    傅喻钦叹了口气:“我能去隔壁打包一份吗?”


    看着面前那盆绿油油的沙拉,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草原上的牛马。


    而且谁能想到,一家轻食店,居然会开在东北菜的隔壁。


    林听榆盯着他两秒,摇摇头,得意道:“是你说要陪我一起的哦。”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傅喻钦皱眉,又松开,最后叹了口气,拿起手边的餐具,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人,只在她面前露出无奈的样子,林听榆心里掩不住的成就感。


    “很好吃的,”她不忘添油加柴,“原汁原味。”


    让一个逢城长大的人吃原汁原味的东西,也就林听榆想得出来。


    傅喻钦扶额,皱着眉嚼菜叶子,因为体验太过新奇,忽略了林听榆话里的狡黠:“嗯,是挺原汁原味。”


    艰难地再吞下一口,傅喻钦眉始终皱得紧紧的:“能加点酱吗?”


    “他们家没酱的。”林听榆脸不红心不跳,小声道。


    说好了这顿饭她来请,林听榆直接在小程序上下单,备注了没酱,忽悠起傅喻钦来游刃有余。


    没想到也是因为她声音太小,那边,听见了傅喻钦话的店员已经快步赶过来:“我们家的瑶柱酱很有特色,可以加一点哦!”


    林听榆:“……”


    她顶着傅喻钦意味深长的眼神小声嘟囔:“那,反正我是觉得不加酱好吃一点……”


    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林听榆只是装得很乖?


    大概是初见的雨夜,看清她眼里的执拗那刻,傅喻钦就已经立马敏锐地感受到,她和自己是同类。


    只不过,她更柔软,也更善良。


    “小骗子。”他挑眉,毫不掩饰声音里的笑意,盯得她脸红。


    装乖很好,现在这样也很好。


    林听榆只当听不见他的话,咬了一大口菜叶子,有些幼稚地向他证明,菜叶子本来就很好。


    傅喻钦自然地伸手,帮她拿掉嘴角的一点芝麻,慢条斯理擦在纸巾上。


    还不忘抬眸,看向愣神的她,以同样洋洋得意的表情作为回敬。


    心里想的却是,只要是林听榆,无论如何都很好。


    *


    省考那天,是机构的老师带队去的,她全程跟着大部队一起行动,倒也不觉得紧张。


    从早上考到中午,她全程把手机关机,稳稳当当地考完所有科目,才和老师请了假,留在和大。


    出了考场的警戒线后,就见有两个人对她招招手。


    “你们怎么来了?”看到赖子和老杜,她惊喜道。


    “这么重要的考试,我们当然得来了,”老杜嚷嚷道,“到和城这么久,大家各忙各的,还没好好聚过呢!”


    老杜和赖子在另一个大学城,平时又各自忙于学业,来和城之后,还没一起约过饭。


    “话说,这羽绒服是你们机构的周边吗?”赖子环顾四周,都是穿着长长黑色羽绒服的艺考生。


    “怎么会。”林听榆被他的说法逗笑,解释道,“舞蹈室都有空调,舞蹈服一般都是速干的,冬天一到室外,温差太大。在外面套件长羽绒服要方便很多。”


    给手机开了机,有好几条来自海城陌生号码的未接电话。


    自从上次接到那通沉默的电话之后,隔几天,林听榆就会收到来自海城的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号码每次都不重复,多数时候一言不发,有些时候会有说着海城方言的人说打错了。


    之前省考迫在眉睫,她按下心里的某种猜测和预感,只把号码都拉进黑名单里。


    “怎么了林妹妹?”


    “嗯?没事。”她松开皱着的眉,指指手机,“傅喻钦的高铁还有半小时到,我们先过去吧。”


    赖子和老杜对视意味深长的对视一眼——这消息,他们可是半个字都没收到。


    老杜订了家大学城附近的餐厅,老规矩,还是吃火锅。


    他们先点了单,菜上来的时候,傅喻钦人刚好到。


    服务员过来帮他把行李箱拿去寄存,赖子远远就对人吹个口哨:“哟帅哥,拼桌么?”


    傅喻钦这两天差不多是连轴转,开完会直接去了高铁站,又直接过来,穿得比往常要正式很多。


    倒没有西装革履,脱了外面的大衣,里面一件略紧身的黑色毛衣,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骨骼和脾气一样坚固,好像有解决所有事情的能力——


    林听榆想,傅喻钦确实有。


    “滚。”跟赖子他自然拉了林听榆旁边的椅子出来坐下,毫不避讳地仔细盯了她几秒,“瘦了?”


    “哪有。”最后这几天她确实吃的很少,但肯定不至于能看出来。


    没见过他这样相对正式的穿搭,林听榆忍不住用余光看了又看,就听他曲起指节,敲了敲桌子,冲自己挑眉。


    像是在问:看哪儿呢?


    被抓包,林听榆却面不改色,反而镇定地轻咳一声,反将一军:“你身上怎么有烟味?”


    上次吃饭,不知怎么的说到这事,当时林听榆随口说了一句抽烟有害健康,傅喻钦也就随口说,他没烟瘾。


    于是就这么随口莫名其妙打了个赌,赌傅喻钦一个月不能抽烟。


    算是林听榆单方面的“欺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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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高铁站沾上的。”他笑着从外套里把烟盒掏出来,眉眼间有些无奈,又都是纵容。


    里面原来有多少根,现在还是多少。


    像是在说,天地良心,他半个月没抽一根。


    林听榆将信将疑,直到吃到一半,那盒烟被老杜顺出去抽了一根,骂骂嚷嚷进来:“阿喻,你这好歹也算是个老板,不说抽多好的,也不至于把返潮的烟塞口袋里吧?呛死我了!”


    傅喻钦耸耸肩,光明正大嘲笑他活该。


    林听榆在旁边看戏,乐得不行,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事的漏洞:“说不定你还买了别的烟呢?”


    “管着我啊?”他并不正面回答问题,语调懒懒散散,目光却紧紧落在她眼睛上。


    “不行呀?”林听榆声音也轻,有四两拨千斤的莹润。


    像是两人各自握住鱼线一段,各自试探,各自绷紧。


    若有似无得对峙中,傅喻钦当然率先败下阵来,轻笑,点头:“能管,但有前提。”


    “什么前提。”她好奇。


    “前提是——”他还是笑,“得签个长约。”


    明显到连暗示都快算不上了的话,要说听不懂,未免有些太过欲盖弥彰。


    火锅店里烟雾缭绕,被和城方言衬得更加热闹,人声鼎沸中,他始终专注地看着她。


    林听榆当然听得懂,但还是选择装傻。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咳一声,接着拿水喝的动作,避开和他对视,顾左右而言他:“戒烟本来就是要长时间坚持才行。”


    林听榆察觉到傅喻钦看了自己很久,只装没看见,装作专心吃饭,时不时听老杜讲个学校里的八卦。


    老杜问她:“你们学舞蹈的是不是都得节食?”


    她点点头:“嗯,考试前有这个要求。”


    “那以后咱们就可以经常约饭了!”


    林听榆叹口气:“估计不行,我二月份还有校考。”


    而且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不行,最后还是要靠文化课。所以之后也要花更多时间在文化课上。


    “校考?那得去京市。”


    林听榆点点头。无论结果怎么样,她准备只去京市。


    校考在三月份,赖子算算时间,随口问:“那你到时候直接从逢城过去?”


    林听榆摇头。


    她提前问过了,假期机构有值班老师,可以申请留校。


    赖子也反应过来,打个哈哈,想把话题转了。


    老杜却突然想起什么:“阿喻,你也不回去吧?”


    原本除了林听榆,傅喻钦就没有别的待在逢城的原因,过不过年的,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逢城那款豆奶只在当地卖,和城没有。傅喻钦喝了口手边的橙汁,点点头,“我留着赶项目进度。”


    “和大寒假不是不可以留校吗?”


    傅喻钦点头,和她解释:“我在大学城租了个房子。”


    他看向她,林听榆赶紧摆摆手:“我可不租,我住宿舍习惯了。”


    傅喻钦可有可无的点点头,没有勉强她。


    有些谈话之间是自带某种氛围的,赖子和老杜插不进去,隐隐充当两人对话的旁观者角色。


    “他俩这窗户纸,究竟还在不在?”老杜摸摸下巴,小声对赖子说,“我怎么感觉早就凉飕飕的了?”


    赖子摇摇头,给他一个“不可说”的表情。


    两人在旁边默默在旁边观察,见林听榆视线转过来,默契地转移开她的注意力,约着举杯。


    “马上就到年底了,”赖子想了想,“那就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老杜扯着大嗓门:“这么正经啊?那我就祝大家都发大财,来年心想事成!”


    “年年有今日。”傅喻钦笑笑,说。


    林听榆把自己杯子里的白水换成橙汁,凑上去,几只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岁岁有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