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再后来

作品:《玻璃金鱼

    “没有后来了。”


    师姐姚安灵听得正入迷,林听榆的话却已经停在这里。


    安静的书房里,电脑屏幕早已暗灭,只留一盏落地灯,米黄色光昏暗,让人难免回忆往事。


    后来,她连高考都没有来得及参加,匆匆被宋初静带到加拿大,休学。重新在加拿大上学,生活重新被学业和打工填满,满到,再也没有回去过。


    姚安灵顿了下,小心翼翼道:“那你们后来,就真的一次也没有联系过吗?”


    林听榆摇摇头。


    笑了下,话就停在这儿。


    姚安灵想安慰她,却看得入了神,有一种人的气质,就是脆弱颓唐的时候最美。


    她是导演,总觉得美人在骨不在皮,而林听榆两者都有。时过境迁,林听榆脸上最后一点婴儿肥也褪去,冷白的肤色近乎透明,眼眸里盛着温润,细看却总更多掺杂游离,像雨,也像雾。


    如果不是因为林听榆不再能高强度地跳舞,这个故事里,姚安灵最属意的女主角,本来是她。


    “好了好了,本来是约你聊剧本来的,怎么就扯远了,我这专注度真是太差了。”


    急匆匆转了话题,姚安灵按亮旁边的笔记本电脑,继续和林听榆商量剧本。


    两人是在加拿大认识的。


    那时林听榆没法再学舞蹈,休学在家,偶尔会被宋初静逼着出门。她口语不好,也不爱和人交际,只能逛逛图书馆,或者在广场听一会儿音乐。


    姚安灵那会儿大一,扫街找灵感,偶然拍下林听榆在长椅上发呆的场景,她眼神空洞茫然,仿佛风一吹,就会和喷泉旁的白鸽一样,扑簌飞走。


    原本林听榆是想请姚安灵删掉视频,但看她个子小小的,扛了一大堆拍摄工具,让林听榆想起在青禾街时候,思霏的样子。


    她们都一样,有着顽强的生命力。


    后来林听榆成了姚安灵的学妹,也得益于她的介绍,才有机会接触到模特的工作,攒钱作学费和生活费。


    现在回国,也是因为姚安灵在筹备新电影。姚安灵前年的开山作在国际电影节上拿了金奖,如今选择权也多,新电影自导自演,准备拍摄一个舞蹈团的故事。


    林听榆大学的专业是舞蹈研究,被她请来当顾问。


    恰好,给了她回国的理由。


    姚安灵起身出去客厅接电话,书房门被关上,安静中,偶尔听见楼下几声鸣笛。


    林听榆的视线从电脑移出去,看着窗外,京市的高楼大厦、万家灯火,只觉得久违。


    *


    “小越的游泳证书上次大扫除的时候放在哪里了?我怎么都找不到。”


    插入房卡,酒店套房的灯亮起来,林听榆换了拖鞋,听电话那头传来宋初静着急的声音。


    “书房办公桌的第二个抽屉,所有的证书都收在那里。”


    小越是宋初静和再婚丈夫生的孩子,今年刚上中学。吴叔叔在林听榆到加拿大的那年末到一家私企做了管理,虽然收入不如以前,好歹缓解了家庭危机。


    “行,我待会儿再去翻翻。”宋初静想起什么,“国内现在是凌晨吧,你怎么还不睡?”


    要是睡了,又怎么能接到电话?她这话自相矛盾。


    林听榆没多说什么:“时差还有些没倒过来。”


    “早跟你说过,拿了身份再回去,不知道你为什么着急,搞得好像我在加拿大亏待了你一样……”


    从她决定回国开始,这话宋初静就一直在说。弟弟去上了中学,正处在叛逆期,宋初静这几年越发喜欢来找林听榆聊天,但总又讨厌她的寡言。


    别扭的母女情,时过境迁,反而多了那么一点延续。


    林听榆脸上没什么表情,等那边挂了电话,照例给宋初静转去一笔生活费。


    倒在床上,翻来覆去快到凌晨四点,才将将有了睡意。


    第二天十点,她准时到姚安灵的工作室开会,一整天思绪都有些飘飘然,是睡不好的后遗症。


    “你也好多年没回国了吧?今晚有一沙龙,我过去发个名片,晚上咱们到后海喝酒去?”


    林听榆原本想拒绝,但她还没租房,想到要一个人待在酒店,又有些抗拒。


    “我穿得不太正式,能行吗?”


    初春的天气,她怕冷,高领毛衣阔腿牛仔裤,外面还搭了件驼色的大衣。很方便上班的穿搭,但要是去严肃场合,就有些不够看。


    “这多好啊,就这么穿呗,你看我,我也不换衣服,土老帽一个!”姚安灵是京市人,回国几月,京腔也跟着跑出来。


    “放心,不是你想的那种晚宴,就是一不太熟朋友的生日会,我过去送个礼物。”


    说完还不忘招呼员工,“你们先过去啊,先吃个饭,到时候把账单给我,我请,咱们老地方见!”


    工作室规模很小,满打满算就六个人,都年轻,高呼姚导大方。


    “对了听榆,你还准备做模特吗?我有一朋友正筹拍一个彩妆的新品牌呢。”


    林听榆摇摇头:“暂时还是想做点跟专业相关的,不然总是容易焦虑。”


    大学那会儿因为姚安灵人缘广,加上林听榆外貌和气质出众,拍出过几个爆款,也攒下了一些积蓄。但那份工作只是为了生活,现在既然回国,也要做好规划,总不能坐吃山空。


    去聚会,也抱着想多了解国内的想法。


    京市晚高峰的交通总是让人头疼,车子缓慢在车潮中移动,车窗外高架桥错落壮观,灯光璀璨。让林听榆想起那年淮江边,有个女孩也想请她做模特。


    命运有时就是这样兜兜转转。


    聚会在一处私人的别墅举行,她们到的时机刚好,不早也不晚,和主人打过招呼,两人顺着往里走。


    “再待半小时咱们就走。”


    姚安灵要开车,林听榆想着还有后半场,都没喝酒,端了杯果汁,坐在客厅角落的沙发里聊天。


    姚安灵手上拿了好几张名片,两人无聊,对着上面的主理人头衔在网上搜索,权当陶冶艺术情操。


    “现在真是主理人遍地走,有些富二代的品牌一期品都没上过,就指着这头衔镀个金呢。”


    这话不好听,但也是实话,林听榆打趣她:“你小声点,向日葵的制片人之前也是主理人吧?”


    一句话就堵得姚安灵暂时哑火。


    向日葵就是姚安灵正在筹拍的电影,全名《寂静向日葵》。虽然她有奖傍身,都作为第一部长剧情电影,投资并不大,制片人听说是南方的富二代,也是位影视圈新手,拉来了大头投资。


    谁有钱谁就是爷,几位试戏的主角最后都是他拍板定的。


    “你别吓我啊,今天他说不定真会来。”


    姚安灵和林听榆咬耳朵:“听说他家在南边还挺有名的,大学毕业在家卖了几年化妆品,性价比太低,倒闭了。这才想起来影视圈试试水……”


    说归说,倒是没带任何的贬低的意思,要不是他带了投资找上姚安灵,她少说也得在圈子里打转好些年,最高也要托关系从副导做起。


    就是做艺术的,总有些气性在身上,姚安灵属意的男一号最后没定,她多少有那么点不开心。


    林听榆问:“那这部电影,是他家里人投资?”


    说到这个,姚安灵神秘地摇了摇头,否认了:“我也觉得奇怪呢,好像是他一个朋友投的,找了个游戏公司,现在做ai,每次都踩的风口……”


    “说起这个,之前饭局我见过他们研发总监一次,长得特帅,贼带劲!”


    林听榆不打游戏,也不怎么关注这些事情,因此姚安灵没细说,反倒提起那位研发总监,眼里的精光都快冒出来。


    要是那位能来试镜,男主角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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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来得及形容到底有多带劲,就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打招呼。


    “姚导,好久不见。”


    起身的时候,姚安灵特意喊了对方在剧里的名字,林听榆了然,这是一周前刚签下合同的男三号。


    “这位是?”陶抚安看向旁边的林听榆。


    虽说不是正式的宴会,但林听榆穿得实在休闲,尤其是室内开着空调,她脱了外面的大衣,白色的高领毛衣包裹住纤长的脖颈,一张脸显得更小。


    年龄看起来也不大的样子。


    “我请的编剧顾问,刚从加拿大回来。”


    礼貌地微笑点头,林听榆伸出手:“你好,我是林听榆。”


    “原来是林编剧,你好,我叫陶抚安,是姚导新剧的男演员。”


    陶抚安性格外向,也很会找话题,即使不熟倒也没有冷场。


    正说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有侍应生不小心把酒水洒在了宾客的西装外套上,闹出了不大不小的动静。


    顺着看过去,林听榆的视线却突然顿在旁边,刚从台阶迈步上来的人影上。


    一眼就无法移开,呼吸也变得清晰。


    陶抚安站在对面,恰好能看清林听榆所有的表情变化。


    他是表演专业的毕业生,从艺考开始,就要模仿学习各种情绪,却找不出词来形容林听榆此刻的眼神。


    好像在佯装平静,但分明已经不自觉酝酿起汹涌的浪潮。和刚才的疏离模样截然不同。


    “怎么了听榆?”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姚安灵疑惑问道。


    一声问句暂时打断她的思绪,让林听榆从溺水一般的窒息中脱离出来。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进来时打过招呼的主人,此刻正在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说话,笑着接过他递过去的礼物。


    “怎么有人比我们来的还晚。”


    姚安灵嘟囔一句,等男人转过身来,看清脸,她却突然拍了拍林听榆的胳膊,激动道:“那不是我刚跟你说过的研发总监吗?就那个,穿黑衬衫的那个,你能看清吗?是不是巨帅!”


    林听榆嘴唇动了动,回答她:“嗯,看清了。”


    怎么会看不清?


    大厅灯光璀璨明亮,人来人往,周遭热闹沸腾,她的目光避无可避,被傅喻钦紧紧牵住,克制又直白。


    七年的光阴和几千公里的距离横亘在中间,除他以外的一切都被模糊,在林听榆严重变成匆匆的色块,唯独傅喻钦如此清晰。


    他高了,也瘦了,穿黑色衬衫,肩宽腰窄,敬酒的时候微颔首,礼貌笑着听对面的人说话,时不时点头。


    更从容,更成熟,也更吸引人,是理所当然的视线中心。


    陶抚安看清来人,笑道:“原来是傅总,今晚还真是热闹。”


    “傅总?”她下意识问。


    陶抚安察觉到什么,不动声色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些探究。


    姚安灵点点头:“对呀,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研发总监,最近在京市风头正盛呢!帅吧?是不是特带感?”


    “嗯。”林听榆扯出个有些苍白的笑。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林听榆的视力当然没有那么好,却仿佛能看见他右边脸颊的那颗小痣,熟悉又陌生。


    她分出心来,听姚安灵和陶抚安说起科技圈的几则八卦,视线却忍不住,时不时落在那边。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原本正和朋友聊天的傅喻钦仿佛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这边,视线短暂在林听榆脸上停留一瞬,很快就移开。


    好像没看见她,也像看见了,却没认出她。


    刚才因为紧张短暂嗡鸣的听觉陡然恢复,林听榆从一场久别重逢的荒唐戏码中醒来。


    本来也该是这样的。


    松开不自觉捏紧的手心,她自嘲地笑笑,接上姚安灵说要不先走的话。


    “嗯,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