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姰很快便爬上了对岸。


    吊桥被断，黑衣人无法追过来，她们站在对岸，黑压压一片望过来，看着很是骇人。


    众人在吊桥对岸短暂歇息。


    齐云霁清点人数，能战的还剩十一人，个个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


    囚犯们的情况更糟，几乎折损了一半人。长期的囚禁与被喂下的软骨散让她们虚弱不堪，方才全凭一股血气冲出来，此刻不少人已瘫软在地。


    舒姰将外伤的药给了别人用，自己摸出药片来含在舌下，苦涩的味道混着血腥气在口腔蔓延。


    舒兰君曾说这药一天最多只能吃三次，之后再吃就吊不住她的命了。


    前面便是最难走的一段路，她将药让给了伤势更重的人。


    齐云霁担心断后会有危险，坚持让舒姰走在队伍的前段，自己断后。舒姰拗不过她，只得听从。


    向上的石阶逐渐收窄，只放得下大半个脚掌。


    队伍开始缓慢向上挪动，彼此的手牢牢相握，防止有同伴跌落下去。


    在被掳来黑山涧时，每个人都曾走过这条路。那时每一步向下都意味着离自由更远，走向任人宰割的结局。即便身上不曾受伤，心也是麻木的。


    而现在，即便身上是鲜血淋漓的伤痕，脚下是漆黑幽深的裂谷，但头顶上有风吹过，带着寒冷而凛冽的气息，她们离天空更近了一寸。


    舒姰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走在她后面的人也是如此。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夜是除夕。


    这是她来到书中世界后的第一个新年。


    视野逐渐开阔，纷纷扬扬的雪落下，舒姰顾不得身上的疼痛，铆足了劲加快脚步。


    快到尽头的时候，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石阶顶端，一个人影背对着月光，静静坐着。


    她手中两把弯刀随意地搭在膝头，闪烁着幽冷的光。听到纷杂的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舒姰身上。


    女子右边的眼眶空空荡荡。


    “原本，我想着哪怕将黑山涧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你找出来，碎尸万段。”


    吴双缓缓起身，宽阔的脊背挡住月光，在石阶上投射出一片阴影。


    她阴沉沉的视线扫过，停留在冯少卿身上，冷笑一声。


    “后来我又想，何必费力气去找呢，我就守在这，你们要是想离开，早晚会上来的。”


    舒姰站在石阶上，仰头看着上方那个独眼的女人。


    若是众人都在全盛时期，还可凭借阵法和人数周旋一二，但此刻伤的伤残的残，爬上地面已经耗尽了她们的最后一丝力气。


    齐云霁此刻也爬了上来，对着吴双开口道：“李重峦已死，你何必——”


    “住嘴！”


    吴双大声怒吼！


    她一刀砍在岩壁上，碎石迸溅出来，沿着石阶一路滚下去。


    “李重峦是我杀的。”


    舒姰坦然道：“自从在鬼市中下毒的那一日起，你们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吴双双目赤红，几乎要将自己一口牙齿咬碎。


    她再也忍耐不住，手中长刀劈开空气，自上而下猛地朝着舒姰砍来！


    舒姰冲上前举剑试图去挡。


    力气大的往往行动迟缓，迅捷的常常力道不足。可吴双砍来的这一刀既快又狠，舒姰避不开更挡不住。


    她的虎口瞬间崩裂，舒姰控制不住在石阶上倒退几步。


    “若不是那劳什子蛊虫坑了主子，一百个你也不够她杀！！”


    刀风裹挟着雪劈下，眼看着便要砍中舒姰，电光火石间，齐云霁手中长刀上挑，刀剑相撞发出嗡鸣！


    “走啊！”齐云霁高声对着身后的人吼道。


    借着几人与吴双缠斗的间隙，


    有不少人愿意留下来，与她们同生共死。


    可这些强弩之末的少年人，对于吴双而言不过是恼人的苍蝇，双刀在她手中没有半分停滞，转腕横扫，凛冽的刀光绽开，逼得周围几名试图围攻的少年踉跄后退，几人臂上顿时见了深可见骨的血痕。


    吴双右手刀硬接了一记侧砍，火星迸溅中，左手刀便将身侧一名少年手中的短矛挑飞。他还未及反应，吴双的靴底已狠狠踹中她的胸口。


    少年


    舒姰心头一紧。


    “走！”她厉声对齐云霁和仍在勉力支撑的几人喝道，“从侧面那块突岩绕过去！”


    与此同时，她迈步向上，软剑朝着吴双咽喉刺去，露出腰腹处的空门，竟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胜负已分了。


    吴双的眼里只有舒姰一人，那些恼人的苍蝇不急去抓，她们一个都跑不掉。


    她受了伤，力气不够，这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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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双甚至都不需用内力去防。


    吴双左手抬刀，护住自己的咽喉，右手则蓄势待发。


    青色的剑芒贴着左手刀擦过，刀刃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右手刀刃照着腰侧擦过去，她听见舒姰忍着痛的闷哼。


    白的是雪，红的是血。


    她下手很有分寸，这一刀能让舒姰失去战斗力而不丧命。


    吴双有的是时间慢慢折磨她，叫她后悔生在这世上。


    舒姰


    到上面去，她的眼里只有这一个目标，到上面去。


    舒姰和吴双擦肩而过，借着出招的冲劲跃上台阶。


    此刻位置互换，她坐在比吴双高了十几阶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疼痛后知后觉只觉得自己几乎被拦腰斩断，双腿似乎在一瞬间都失去了控制，


    舒姰捂着腰侧的伤口跌坐在石阶上，浓稠的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


    “我同一位前辈说过......”


    舒姰缓缓开口，她浑身是伤，神色却依旧坦然。


    “......我要做杀人者，但现在的我确实......确实打不过你。”


    吴双紧盯着舒姰的眼睛，一步步向上。


    “但取人性命，也不一定非要打得过才行。”


    她隔着帕子，将什么东西放在了自己的脚边。


    舒姰的头发散了，黑发顺着冬夜的风飞舞，苍白的脸颊上不知何时溅上了谁的血，她对着吴双勾起唇角，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活像是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吴双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她定睛一看，那是一截香，黄澄澄的，只有小指长短，一点火星忽明忽灭。


    淡黄色的烟雾缓缓飘起，被风一吹，顺着石阶向下流淌，速度很快。


    “金烟过处人断魂，琵琶弦动鬼扣门......”


    舒姰轻声说。


    “我说了，自从在鬼市中下毒的那一日起，你们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吴双在黄烟升起的那一瞬就意识到了这是什么，她立刻闭气后退。


    舒姰冷笑着看着吴双一步步向下退去。


    琵琶仙发作需要几息的时间，要是吴双真敢穿过毒烟来给她两刀，完全可以实现和舒姰同归于尽。


    可她不敢。


    哪有人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