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妞这次来，未尝没有想替张阿蛮看看郭亚男过得好不好的意图。


    她到张家后，如实告诉张阿蛮。


    张阿蛮听了沉默不语。


    张铁妞急道：“表姑，表姐当年是做错了，可这么多年，她也吃了不少苦，想来她也知道错了。如今她又病成那样，咱们不好不管她的。要不，我先陪您去看看她？或者我把她带回来见您？”


    张阿蛮听张铁妞这样说，才木着脸起身道：“我们先去瞧瞧，再说以后的事。”


    厨娘听回来的伙计们说起此事，匆忙赶来见到张阿蛮，正撞见张阿蛮要亲自过去，她也表示要同去。


    张阿蛮应允带着厨娘一起去。


    张家下人套好马车，张阿蛮几人坐着匆匆赶去，竟比郎中还到得早。


    怕再次刺激到郭亚男，张铁妞没有进门，守在外面。


    张阿蛮与厨娘进去时，见几个村妇将郭亚男按在床上，正在用麻绳将她捆绑起来，免得她发疯伤人。


    “你们干什么！”厨娘冲上去，死命拽出一人，又扑上去解麻绳。


    村妇们忙伸手阻拦，嘴里喊着：“你谁呀，快放手，不把她绑住，她砍伤人怎么办？”


    “就是，就是，快走开，快走开。”厨娘旁边的两个村妇上手拉扯厨娘。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张阿蛮也上前护住郭亚男。


    郭亚男察觉到人有人靠近，抬眼望去，瞬间呆住，不再挣扎，抖着嘴唇，不敢置信道：“娘，你来看我了？你终于来看我了？你原谅我了，要接我回家是不是？我不是在做梦吧？”


    张阿蛮听了，霎时红了眼眶，说不出一个字。


    厨娘已在旁大哭起来，说着：“姑娘，姑娘，东家来接你了。”


    “你们是她家里人？”村妇们见郭亚男安静下来，也松了手中麻绳道：“哎呦，赶紧把她接走，别霍霍我们村。”


    张阿蛮抱着郭亚男浑身颤抖。


    厨娘扯着村妇们往外走，低声道：“各位大娘，行行好，我们东家好久没见我家姑娘了，让她娘俩说说话。”


    村妇们都有孩子，见到这一幕，难免心软，也就都跟着出去了。


    郭亚男似乎看不到别人，她死死抱住张阿蛮，声声泣血，只不停嚷着：“娘，娘......”


    喊了半天的娘，郭亚男又哭得道：“娘，你带我回家呀，我们走啊。”


    张阿蛮别过头，泪水砸到地上。


    门外的厨娘听到里面动静，擦着眼泪进来，哽咽道：“东家，带姑娘回去吧，这里怎么能住人呢？”


    张阿蛮双手托住郭亚男胳膊道：“你先起来。”


    郭亚男顺着张阿蛮的力道直起身，抬眼痴痴地望着张阿蛮。


    张阿蛮见她一脸风霜、头发稀疏、衣衫单薄，再也硬不下心，颤声道：“好，娘带你回家，我们走。”


    厨娘上前和张阿蛮一起扶着郭亚男下床。


    下床后，郭亚男半个身子都依偎在张阿蛮怀里，张阿蛮只得半搂着她出门。


    厨娘跟在她们母女身后，欣喜道：“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谁知郭亚男出门便看到张铁妞。


    她立刻离了张阿蛮怀抱，一手死死掐住张阿蛮的胳膊，一手指着张铁妞，尖叫道：“娘，她怎么在这里？我不要看见她，让她走，让她走！”


    说着，又要上前伸手打张铁妞。


    张阿蛮忙环抱住郭亚男，将她双臂禁锢。


    不远处村民张望着，窃窃私语。


    张铁妞搓着手，尴尬道：“表姑，那我去别处避避，您先带表姐回家吧。”


    张阿蛮还未答话。


    郭亚男疯了般喊道：“滚！你滚！你快滚啊！”


    张铁妞低着头，转身就走。


    “我才是我娘的女儿，张家肉铺是我的，我的！”郭亚男犹不解恨，大声嚷嚷着。


    张阿蛮闻言一愣，手上力道不由一松。


    郭亚男立刻挣脱，也不知这会怎么有了力气，直直向张铁妞扑去，狠狠推了她一把。


    张铁妞猝不及防，向前冲了几步才停下，忙回过身。


    郭亚男已到她眼前，抬手就要打她。


    这一次张铁妞没有任她打，而是在半空中抓住了张亚男的手腕。


    “你还敢拦我，你个不要脸的......”郭亚男叫嚣道。


    没等她把剩下的话骂出来，反应过来的张阿蛮几步上前，一脚将郭亚男踹翻在地。


    厨娘立刻扑上去，半抱着郭亚男，颤声道：“姑娘，姑娘，你怎么样了？姑娘，姑娘你说句话，你别吓我呀。”


    郭亚男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她不理厨娘，只冲着张阿蛮叫了声：“娘。”


    张阿蛮见她一脸“你怎么能这么对我？”的控诉表情，只觉心头一刺，站都站不稳。


    张铁妞忙扶住的张阿蛮，担忧道：“表姑。”


    “东家，你别怪姑娘。姑娘，姑娘她失了心智，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厨娘见状，忙为郭亚男开脱求情。


    “不，”张阿蛮面若寒霜，厉声打断道：“她知道，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知道她究竟想要什么。事到如今，她连一句我错了都说不出口，却心心念念我张家的铺子。”


    张阿蛮抖着手，指着郭亚男破口大骂道：“哼，我张家的铺子，跟她这个早就和我断了亲的畜生有什么关系？”


    “我就不该来，我就不该来，”张阿蛮捶着胸口，闭上双眼，痛苦道。


    张铁妞扭头对方才就到了，却没进去打扰张阿蛮、郭亚男母女重逢郎中道：“苏大夫，您快来瞧瞧我家掌柜。”


    苏郎中小跑上前，一看张铁妞面色，急忙从药箱拿出一个绿瓷瓶，倒了一颗药丸到掌心，直接塞到张阿蛮嘴里道：“张掌柜，快咽下去，咽下去。”


    见张阿蛮干咽下去，苏郎中又取了一颗，一面往张阿蛮嘴里塞，一面道“张掌柜，这颗压在舌底，别咽下去。”


    张阿蛮依言。


    郎中这才给她诊脉，半晌肩膀一松，吐了口气，对张铁妞道：“没事，一时怒火攻心，已经无妨了。”


    张铁妞连连道谢。


    张阿蛮也谢了几句，而后喘着粗气，扶着张铁妞臂膀道：“铁妞，我们走。”


    “哎，好。”张铁妞边答应，边扶着张阿蛮往马车走。


    站不起身的郭亚男，对张阿蛮背影伸出胳膊，一声又一声叫着：“娘，娘。”


    惹得厨娘泪流满面，看着她心疼道：“姑娘，姑娘。”


    苏郎中叹了口气，到郭亚男身侧，给她也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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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脉，看了看腿，随后对厨娘道：“别担心，她没什么事，腿软而已，休息一会就能起身了。”


    张阿蛮听到，停下脚步，转身问厨娘道：“你跟要我回家。还是要留在这里？”


    厨娘看看脸色苍白的张阿蛮，再看看卧地不起的郭亚男，只觉手心手背都是肉，左右为难，无法取舍。


    “东家，我，我，”厨娘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办。、


    张阿蛮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她转身在张铁妞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又邀骑驴来的苏郎中一同坐马车回城。


    苏郎中与张阿蛮做了几十年的街坊，并不跟张阿蛮客气，便也上了马车，他知道张阿蛮母女间的纠葛，亦不齿郭亚男为人，在回去的路上宽慰张阿蛮道：“儿女都是债，张掌柜看开些吧。”


    张阿蛮点了点头，疲惫地靠在张铁妞肩膀上，无力寒暄。


    回去之后，张阿蛮大病一场。


    张铁妞既要忙铺子的生意，又要尽心照顾张阿蛮，还要操心郭亚男，忙得团团转。


    她时常送些吃喝，又专门请郎中给郭亚男调理身体。


    张铁妞心知郭亚男对她成见极大，遂从不露面，都是让下人交给厨娘，只说是张阿蛮派人送去的。


    不想，郭亚男起初还肯乖乖接受，三四天后见张阿蛮迟迟不来，便硬要回去找张阿蛮。


    厨娘得知张阿蛮都被气病了，哪里肯让郭亚男再去惹张阿蛮伤心。


    郭亚男便不依不饶，摔摔打打，她起先只骂张铁妞，到后面连厨娘也一并骂去，口口声声骂厨娘她们狼狈为奸，帮着张铁妞蒙蔽张阿蛮，才害得她被赶出家门，骂她们不得好死等语。


    这些话对于厨娘而言，无疑于挖心之痛。


    她一直安慰自己：“那是因为姑娘吃了太多的苦，她心里委屈，才这样的，不是有心的。”


    可是人心终究是肉做的，厨娘年纪也不小了，哪里能受得了郭亚男日日夜夜对她的骂声不断？


    何况，郭亚男为什么被逐出张家？那是因为她用张阿蛮半生给她攒下的嫁妆钱给郭楚生纳外室，一心想让自己的赘婿爹生个外室子继承张家家业在先，私自去官府改姓在后。


    她做的这些事，对得起生她养她的张阿蛮吗？对得起把她当眼珠子、心头肉的张屠夫吗？


    现在颠倒是非，倒打一耙，几乎把精心照顾她的厨娘逼死。


    张铁妞听说后，亲自来了一趟，强行将厨娘接了回去。


    厨娘心灰意冷，跟着张铁妞回到张家，先去看望还在卧病的张阿蛮。


    她坐在床边，与张阿蛮四目相对。


    两人皆泣不成声。


    哭了良久，张阿蛮涩声道：“以后就当没养过她，咱们都别再为她伤心了。”


    厨娘肿着双眼，几不可闻“嗯”了一声。


    冷小幸听闻此事，摇头叹息道：“她们心太软了，这样猪狗不如的东西，还去看她做什么？”


    “郡主，不如我去了结了她？”站在冷小幸身旁，已长高不少的杨小糠道。


    冷小幸揉着额头，有些头疼，总觉这孩子被她养歪了。


    她板起脸对杨小糠道：“别乱来，我留着她还有用，你平日里小打小闹也就罢了，杀没有作奸犯科的平民你也敢随意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