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屋檐下，还是先低头。凭自己，上哪找这么浓郁的灵气去？


    水木灵气按功法脉络运转不息，丹田内的气旋随之越加精炼。一夜过去，周身灵气已充盈饱和，活跃的灵根也回复平静。


    江蓠缓缓睁开双眼，长处一口浊气。


    身轻体盈，头脑清明，较昨日又进益不少。


    接着起身抽出寒潭影，练完整套《灵蛇鞭法》，天色才蒙蒙亮。


    江蓠使出最后一招碎地鞭，脚尖一点，顺着鞭尾的力道飞跃而去。


    如今灵气充裕，她不再像以往那样依赖符箓，凡事尽量以灵力代替。


    跳进凡人院内的菜园子，江蓠熟练地催熟昨晚刚被埋进去的瓜菜种子。再用得自天枢院库房的蕴水珠，把水缸注满。


    做完这些，她才奔去矿山，和其他弟子们一起，把堆在洞口的一箱箱矿石顺着索道运到地面。


    自门内修士们一个月前离开后，这就是他们每天的日常，一队人在上面，另一队人在下面，很快就把堆满木箱的洞口清空。


    到辰时了，两百名凡人已聚齐索道底。


    今天轮到女修当班，六人下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齐齐使出清洁术，把这些凡人打理干净。再取出六百枚饱腹丹，让两个凡人头领发下去。


    虽然陈砚想让两队弟子竞争，但江蓠才不吃这一套。


    她直接把十二人聚齐，开成公布道，陈砚给的资源，不过是丹药符箓等外物，哪比得上提升修为来得实在。他们在天枢院耽误了好几年，现在灵气充足，一年进一层都大有希望，何必为些蝇头小利浪费时间。


    这话是说到他们心坎上了，当下就说定每天只卡着要求的数量来开采。今天女修多采一箱，明天男修多采一箱，轮流拿奖励，省下时间去修炼。


    如此一来，凡人的任务也轻了不少。可惜，一个月过去，弟子们越发精神奕奕，神采飞扬。这些凡人哪怕干活轻松，却日渐消沉。


    被选中后的兴奋、野心、害怕等各样情绪，全在这地狱般牢笼中被磨灭。白日搬矿，晚上歇息，只能在营地、矿洞、仓库和彼此间的通道走动。除此以外的区域，对凡人来说都是一片恐怖的迷雾。


    他们木然地吞下饱食丹，早晨的菜汤只能暖和身体，要想不饿肚子只能吞服丹药。牙齿没有用处后渐渐开始发疼，不少人怒骂这个贱皮子，让它清闲着竟还要造反。


    原本装钻地兽的铁笼已整齐排好。凡人们收拾妥当后，一半的人十个一组站进铁笼等着被送进矿洞，他们负责将矿石从矿道最深处运至洞口。另一半人还留在地面，他们要把矿石从索道底端搬进仓库。


    江蓠进入7号矿道，和两边的凡人点下头，就踏进矿脉，开始新一天的采矿。


    敲下矿石，封进木箱，这一串动作她已十分熟练，还能在贴符箓的间隙中出神。


    陈筠师叔最近一直没露面，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说起来，这采矿的活陈砚带着他们就能做，没必要派筑基师叔过来吧。


    陈砚师兄也太厉害了，他一个人晚上采的矿石比这边十二个人加起来还多，练气后期和初期的差距原来这么大。


    他也是剑修，每早定要在第一抹朝阳下开始练剑。能不能让江铭找他请教一二呢，江铭的剑法总是有股匠气，不知何时能开悟。


    剑修好帅呀！


    哎？？我为什么用鞭子而不是耍剑？水木灵根耍剑一定也很帅……


    江蓠想入迷了，双手捧着块云霞石就怔怔地愣在那儿。直到大力符耗尽，她双手竟没握住那突如其来的重量，云霞石瞬间突破封锁，眼看要掉下去！


    “不！！”


    江蓠大喊出声，抬脚用力一踢！


    云霞石下落的轨迹被生生截断，却也在那一霎那碎成几块。


    江蓠眼疾手快，使出擒拿手，只见空中一阵手臂残影，将那些碎石悉数收进木箱。


    “呼——”


    她这才松口气，身上都因紧张出了层薄汗。


    看着手里那箱碎石，她不由皱眉。从来没失手过，今天竟采坏一颗，三心二意真要不得。


    江蓠叹口气，正重整气息准备继续，却听到矿道处隐约有声音传过来。


    她凝聚神识，才听清，是有人沙哑地叫着，“仙子，仙子您在吗?救救石头吧，他疼昏过去了。”


    嗯？怎么回事……


    她爬出去，问出声的郭武：“这人怎么了？”


    这处矿道的十位凡人都低头跪在地上，只有郭武抬头，看她脸色小心道，“仙子，石头昨晚就说牙疼，早上人还有点站不稳。刚运箱子，他脸色越来越白，一个劲喊疼。我们就让他自个在这儿歇歇，谁知道，等大家伙再回来，他竟然倒在地上，怎么喊都不醒！”


    说完他额头重重磕到地上，砰砰作响，“求仙子救救石头，咱都是一块从村里出来的，他还有老母亲在家守着。求仙子开恩，救救他吧。”


    其他几人哆嗦着不敢开口，却跟着一下下磕头。


    江蓠无奈叹息，郭武是凡人中的头领，为人胆大心细。那时在静安府刚见面，他就敢主动夸耀表现自己，也是个人物。


    他这番实在是赌命之举，恐怕几分是为救人，还有几分为借机接近自己。


    江蓠伸手示意几人起身。凡人本来牙就不好，如今虽有清洁术，但长久不用后萎缩脆弱，不少人都开始牙疼。


    她从香囊中取出枚丹药，用水化开一点，凭空送入他嘴中。


    一群人不眨眼地盯着，罕有的神奇仙术是他们唯一的精神慰藉。这能安慰他们此处不是地狱，是仙人生活的地方。


    仙术果然立竿见影，石头捂着渐渐消肿的脸颊慢慢起身，含糊不清道，“我好了，不疼了。咱快点干吧，我看这地上都一堆箱子了。”


    郭武眼中惊人的亮光这才逐渐收回，他忙道，“还不快谢谢仙子，不是仙子仁慈用仙丹救你，你小子就要埋在这儿了。”


    石头晕乎乎地还没反应过来，听头领的话转身朝江蓠就跪下。


    江蓠摆摆手，心下暗叹，这清心祛痛丹治标不治本，长久下去，恐怕他们的牙都要掉光。


    该怎么办呢？


    她正愁眉苦思有何解决的办法。


    那郭武却觑她心善，先是卖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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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子，咱这二百号人里牙疼的不少，也不敢拿这个麻烦贵人们，都自个儿忍着。那晚上屋里都是哎呦哎呦地喊，大家伙睡不了觉，干活都没劲了。”


    说到这，他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道，“那丹药一小点就这么有用，您……您给我们几颗，就够大家用上几个月的了。仙子的东西珍贵，咱一定省着用。有力气了，也能多干点活不是。”


    江蓠轻飘飘地瞥他一眼，郭武却像是被猛虎盯上般浑身一紧。


    她收回目光，不再理他，就要回矿脉里。


    谁知，玉牌一亮，是元文秀的消息。


    江蓠下意识皱眉，这人又闯什么祸了？


    神识探入后，她只觉眼前一黑。


    天杀的元文秀，竟然又把今天女修组的损耗用光了，一人采坏六块石头！


    六块！她一个人用完，半点没给别人留！


    江蓠颤抖地看向手下的箱子。


    这里，还一颗碎掉的——


    她好想也晕在地上，到底造了什么孽才摊上这样的队友！


    “都停下，我们今天的损耗已经超了，都来7号矿洞。”


    向大家传完消息，江离随手把箱子扔地上，就到矿洞口等着。


    李金凤一到，就看到绝望看天的江蓠，和低头看地的元文秀。


    没一会儿，其他四人也到了。


    虞梦脾气急，冲着元文秀吼道，“你什么情况？都采坏了六块，不会停下来吗！怎么还继续采？现在好了，损耗超标，我们晚上都不能修炼！”


    元文秀涨红了脸，指着江蓠道，“我没有，我就挖坏了六块。第七块，是她的！”


    虞梦惊讶地看向江蓠。余蔓立即出声维护好友，“谁没有失误的时候，本来每人一块的额度，你全用完了，还要怪别人吗？”


    元文秀自知理亏，撅起嘴愤愤地跺下脚，不敢再吭声。


    李金凤冷静地提议，“要不找江铭那边帮帮忙，让他们分一点？”


    丁令仪厌恶地瞥向元文秀，“她闯的祸，凭什么要我们收拾烂摊子？让她自己去找江铭。”


    元文秀急了：“我不去！又不是我着急，大不了都不能修炼！”


    虞梦冷笑一声，“呵，你不着急？不着急会为了赶时间早点修炼，天天把矿采坏？”


    元文秀被说到痛处，尖声道，“反正修炼也没什么长进，我就不去！”


    虞梦大怒，当即和她吵起来。


    江蓠只觉两只耳朵都被吵得嗡嗡作响。她忍不住了，大喝一声，“都别吵了！”


    “了——了——了——”


    这怒喝在洞壁反复折返，过了好一阵才彻底沉寂。


    两人一下子被震住，山洞里终于清净了。


    江蓠冷冷的目光投注到她们脸上，直到把二人都盯得别开头。


    她胸口轻微起伏，气得不轻。一个惹了事就撂挑子。一个干脆和元文秀对上了，天天不嫌事大地找架吵。


    不就是拿准了自己定会托底，了不起让她去找江铭卖可怜吗？


    她暗暗磨牙，不建立起威严，这队长真当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