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第 68 章
作品:《红尘仙途》 院外,江铭跳出高墙。他瞄一眼等候的江蓠,慢慢走过来,低声问:“我们什么时候开门?”
“等一等,等火烧得再大点。”江蓠平静地说出这句话,眼睛仍注视着前方的院落。
里面,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双脚狂奔把地面踩得咚咚作响,胸膛不住起伏呼吸一次重过一次。
他们要去救火,救屋。
“哎呀!你干嘛撞我!”横穿人群的瘦高小子一个不察被撞倒在地。
“我们都去搬水救火,你去屋子做什么!”
“我不得先把被子抢出来!”
“大门关着,不扑火都得死!”郭武气急败坏地冲过来踹他一脚。
“去,去把后院的水缸挪成一排,把火挡在菜地里!”
后院沿墙放着一排水缸,都是就地取材,以青岗石板制成。有几人合抱之宽,手掌伸长之厚。
十来个人一起出力,前面的人快速挖地,在水缸下面塞上木棍。后面的人则把脚踩进浅坑,身体半趴伏着,手肘向上弯曲,双掌贴在水缸上向前推。他们一个个用力到满脸通红地鼓起青筋,牙齿咬出嘎嘎声。
“来!起——,停!起——,停!”
来回几次齐齐使劲,巨大的水缸终于从被它压扁的实心土地上挪动起来。
“好,动了动了!接着用力,把它挪到木棍上就轻快了!”
“来!起——,停!起——”
“啪!”
木棍碎了,碎成了木屑。
“不成啊!这缸太重了,木棍扛不住。还得是石头做的棍才行!”
他们喘着粗气,看向彼此,却都是茫然无措。
这里有石屋、石床、石板路、石头墙,甚至石头做的水缸。
可是,偏偏没有石棍……
火越来越近,它们早把菜地烧成灰烬,此时又烧败了韧根草,正携胜利之势向内院蔓延。
“这边都是石屋,没什么好烧的。”
“吃的都被烧没了,住的地方就别烧了吧。”
他们怔怔地望着火苗,说着傻话,想求它饶过。
火焰却无情地继续蔓延,将他们的眼泪都烤干成泪痕。
郭武通红着双眼,勉强提口气安慰大家,“仙师一定会来救我们,快去把东西都收拾下,能拿多少拿多少。别耽搁太久,自己的命要紧!”
人群开始往回跑,带着更加疲惫的步伐,粗重的呼吸,闷闷地跑向石屋。
那里有父母亲辗转托人带到静安府,又有仙师帮忙才好不容易送进来的鞋袜、里衣、咸菜和书信。
有晒了几个月才让韧根草变得干燥,制成的松软被褥。
矿场苦寒,他们想尽一切办法过得舒服点。如今……全都没了。
抱着枕头被子,背着几件衣裳,脚下堆满咸菜坛子。
他们紧紧挨在一起,傻傻地缩在门前。眼睁睁地看着火焰冲进石屋,席卷所剩不多的家当。
火光是红的,是黄的,是扭曲的。
他们的身躯似乎也被烤到融化,双腿虚软,宽大的肩膀颓丧着。在家乡被交口称赞的壮士们,一个个都垂下了头颅。
然而烈火仍不放过这群已经认输的武夫,它嚣张无比地慢慢逼上,浓烟滚滚而来,要让他们失去最后的立足之地。
一墙之隔,院内带来的热风,吹动了江离脸颊边散乱的发丝。
她冲江铭点下头,“去开门吧。”
说罢,就逆着灼烧的风,跳上院门。
郭武眼尖地第一个发现她,脸上迸发出狂喜,“仙师,您快救救我们吧!火烧得太厉害了,根本灭不了!”
人群一阵骚动,所有人都抬头望过来,有人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江蓠的脸上也有因担心而生出的焦急,她忙安慰大家,“不用怕,不会有人出事的!”
紧接着她捏指掐诀,手势极快地成形,凝水决迅速落下,人群后降下水幕,将火焰和高温一并隔绝。
江蓠皱眉看向郭武,“火烧得太大,你们先去库房躲着。待灭火后,再回来。”
郭武自然无二话,他干脆地跪地给仙师磕个响头。接着把话传下去,吩咐众人分成两队,一齐跑到库房。
江蓠转身将出入令牌对上门前的阵法枢纽,无栓无锁的石门,顿时自行向左右打开。
她回头沉声下令,“快,都去库房躲避。”
郭武站在门旁,挥手让同伴快速出去。
对面的院门也打开了,江铭祭出御空符,御剑于上方监视。
院内的人渐渐减少,郭武数着人头,24,50,99……
好,人齐了!他跟上最后一位同伴,跳出院门逃命。
这条路,他们已经走了两年,自是十分熟悉。
两侧仍是看不透的迷雾,身后是被火焰占据的石屋,似乎只有前方,那同样熟悉的库房,能给他们带来安全。
很快,凡人都跑进了库房。
江蓠四处看看,先是救火,再是逃命,所有人都是气喘吁吁。
她使出清洁术。熟悉的暖风拂过身体,他们渐渐地放松下来。
江蓠接着细心地吩咐郭武,“你们先待在这儿,等那边火灭了再搬回去。今晚就不要睡了。”
她撂下这句话就和江铭离开,关上了库房的大门。
回到石屋处,陈砚他们居然已经到了。火也被全部灭掉。
弟子们正在砸倒石屋石墙,把碎石装箱运走。
二人回来,陈砚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江铭,你这儿主意不错。”
江铭脸色一僵,接着轻轻摇头,“不是我,是江蓠提出来的。”
对上陈砚难掩讶异的神色,江蓠的脸色十分平静。
陈砚挑了下眉毛,“既然回来了,快点来帮忙吧。”
此处不久前跑着一群绝望的凡人,此时换成了焦急的修士。
大力符贴上,余蔓的熔火锤成为重要的砸墙工具,她神情严肃地举着大锤重重挥向墙壁。
“咚!咚!”
石墙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表面的碎石屑哗啦啦地落到地面,积累了一层碎渣。
“哐啷!”
石墙倒下,立马有人过来搬起石块送到铁笼箱内。
众人心中惶急,有人忍不住瞄向门口,眼中是掩饰不了的害怕。
陈砚边帮手,边四处警示人心散乱的弟子。
江蓠不动声色地瞥一眼他腰间的佩剑,弟子们虽人多,恐怕打不过他一个人。
更何况,她又看向默默做事的元家修士。
他们两家都有长辈在前方抵抗,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弃筑基师叔自己逃命。
江蓠塞好令牌,全力运转功法,继续低头搬碎石。
“呜——呜———”
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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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的尖鸣乍然闯进耳窍,她感觉双耳剧痛,接着流出一股热流。
同时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在地。江蓠当即扔下石块,将将稳住身形。
她抬起双眼,发现所有人都望向了东方,刚刚就是那里传来的爆鸣。
第一次进矿场时见过的阵法屏幕,此时再度出现。
然而上面的法纹却在乱窜,光幕如海浪般起伏波动,不住地鼓起凹陷。那幅度越来越大,几乎要炸裂开来!
浑身汗毛唰地立起,江蓠惊恐地发现——光幕下竟破了个洞,外面的东西,进来了。
黑夜掩埋了来者的身形,但那异常的气息却将其暴露。
此处不再是无风平静的温室。外界闯入的狂风,夹杂着灰尘树叶和污臭味,瞬间电射般肆虐矿场。
霎时间弟子们呆立当场,但不等他们惊叫出声。紧接着,接连两道划过天际的墨绿色剑气纵横而出,随后阵法震荡,艰难地缓慢合上,将疾风挡住。
众人这才回神。而江蓠注意到,陈砚的神情比以往都要严肃,他的眼神中甚至有一丝视死如归。
他转头看向众人,厉声呵斥,“还愣着做什么。快!快把洞口全部堵住,要堵得死死的!”
弟子们僵硬地继续行动,动作更慌却也更快。碎石终于被全部装起,运去矿山。
江蓠却眉头紧锁,心情十分沉重。
矿洞口既高达,靠银色索道处建有宽阔的平台,以便堆积木箱。矿道里面有两人高,可供五人并排行走。
如此巨大的入口,想要堵死,谈何容易,
玉佩闪烁,是李金凤来提醒,“江蓠,不如堵矿脉口!”
江蓠会意,她出面找到陈砚,赶在他不耐骂人前先说出口:“师兄,矿洞口太大了。不如只堵矿脉口,就算损坏一截矿石,也好过全军覆没。”
她说完就见陈砚停下了脚步,蹙眉思索片刻后,随即高声下令:“只把矿脉口堵住即可,但不能有碎石进入矿脉中!”
闻言众人均松了口气,远远望一眼仍在鼓荡的阵法,更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
东方,漫天的光幕,汹涌的兽潮,衬得凭空站立的三人如此渺小。
前方青色山体,此时不复平静。
遍地皆是血淋淋的狐尾,华丽顺长的毛发被溅上烂泥,似将上好的锦缎踩在泥地中。
活血未凉,那些狐尾碗大的断口处仍冒着猩红热气,透过毛发隐隐可见内里抽动的血肉。
冷风呼啸,夜晴无雨。
然墨渊剑凝起的水龙,似在此处布下黑雨,把地面射得满目疮痍。
元思亭左臂的爪印深可见骨,仍向外冒着黑气。他脸色难看地取出枚上好疗伤药服下。
陈筠站在阵法前,她脸色苍白气息虚浮,身后是以补天符强行合上的阵法。
地上炼气期的剑修手拄剑柄,胸脯不住地上下起伏,眼睛仍盯着前方的敌人。
祁渊脸色微沉,凝视着对面的山坡。
一红一白,两只三尾天狐。
它们胸前的剑伤,割断了毛发和皮肉,将五脏六腑都切开一半。那拨开的心脏中,甚至有黑色水剑内外搅动,将伤口撕裂得更大。
然而,天狐身上缓缓浮现双重狐影,接着伤口竟慢慢愈合,同时身后有一条尾巴也在肉眼可见地缩小。
双方都没有动作,冷冷地对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