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舱盖滑开的轻微嘶气声中，艾琳撑着发软的胳膊坐起身，指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又一个浪费生命的垃圾。”她低声咒骂。


    扭头将这个刚测试完的游戏拖进了回收站。


    这就还号称是能挑战心理承受极限的恐怖游戏？


    “全是些标题党！”


    艾琳甚至连评价都懒得写。


    连续加班审核了十几个平庸之作，她的耐心已经见底。


    虽说临近年度恐怖游戏评选，但天天审核这些垃圾，显然对评选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帮助。


    她收拾东西，准备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临时审核点。


    “艾琳，等等！”审核组长雷恩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还有个压轴的，刚传过来，测完再走？”


    艾琳一个眼刀飞过去：“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这不是……胆子小嘛。”雷恩搓着手，赶在艾琳骂人前赶紧亮出底牌，“是马思柯内部推荐来的，《星舰噩梦录》那个马思柯！”


    艾琳到嘴边的脏话顿住了。


    马思柯的作品确实曾让她惊艳过。


    她烦躁地啧了一声，认命地转身，重新爬进了尚有余温的全息舱。


    几个小时后。


    “呃啊——！”


    艾琳是尖叫着被弹出来的。


    她猛地从舱体内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全身冒出的冷汗已经将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她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那里没有被冰冷的手指扼住过的触感。


    “咚、咚、咚。”雷恩敲了敲舱体外壳，一脸好奇，“喂，没事吧？这次这个怎么样？是不是也挺垃……”


    “别敲东西！”艾琳几乎是应激般地吼道，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悸。


    雷恩被吼得一懵，讪讪收回手。


    艾琳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雷恩，里面混杂着恐惧、兴奋，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游戏……”她声音还有些发颤，“是个怪物。”


    “哈？比《星舰噩梦录》垃？”


    “不！”艾琳猛地摇头，眼神灼灼发光，“是神！是碾压级别的存在！马思柯跟他比起来，简直像个刚学会用全息舱的婴儿！”


    雷恩被她这过于夸张的赞誉弄得将信将疑：“至于吗？”


    “你不懂！”艾琳激动地比划着，“它根本不是在吓你，它是在……玩弄你！从认知层面瓦解你！”


    她语无伦次，显然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中。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空气中的余悸！


    【最高警告！检测到联邦“净化者”AI信号！距离：3000米！正在快速接近！重复，距离：3000米！】


    “该死！联邦的狗鼻子这次怎么这么灵？！”雷恩脸色骤变，之前的懒散瞬间被警惕取代，“这地方不能要了！执行紧急预案！”


    艾琳也瞬间从游戏的余韵中清醒，眼神变得锐利。


    她动作飞快地检查数据端口，确认没有残留数据，同时语速极快地对雷恩说：“这个游戏——《怪闻论坛》，它的数据必须保住！想办法把它塞进安全信道，绝不能落在净化者手里！”


    “明白！”雷恩十指如飞，在控制台上操作，蓝色的数据流在他眼前疯狂滚动。


    【自毁程序启动——10——9——】


    艾琳最后看了一眼那台承载了“怪物”的游戏舱，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墙壁上悄然滑开的暗门。


    【——3——2——1！】


    身后，剧烈的能量波动伴随着沉闷的轰鸣传来，强光甚至透过了即将闭合的金属门缝。


    艾琳脚步不停，唇角却勾起一丝快意的弧度。


    那个游戏……或许真能搅动这潭死水。


    *


    顾夏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脑内聒噪的机械音强行将她的意识从睡眠中拽出。


    【恭喜宿主——！】


    她眼皮都懒得抬，意念微动，熟练地准备再次拉黑。


    【恭喜宿主成功获取大量惊恐值！剩余生命：240小时！】察觉到了顾夏的意图，系统的语速快得像在抢命。


    顾夏骤然睁眼。


    240小时？比昨天凭空多了三天？


    视野内，代表惊恐值的数字不仅远超昨日，而且还在以一种稳定且不正常的频率，持续跳动上涨。


    警惕心瞬间压过了睡意。


    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是在她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


    “解释。”她声音冰冷。


    【因不可抗力…系统此前宕机24小时…无法提供详细数据流…】机械音里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顾夏直接忽略了它的废话。


    她翻身下床，眼神锐利地扫过整个房间，门窗、角落、通风口……


    任何可能藏匿监控或异常的地方都被她仔细检查。


    一无所获。


    但这并未令她松懈下来，反而更为不安。


    未知的源头，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麻烦。


    她不喜欢这种蒙在鼓里的感受。


    就好像，还在那个令她无限恐惧、只能任人宰割的梦魇世界般无力。


    她思索片刻，从光脑的好友列表中翻出马思柯的联系方式，直接弹去了一个通话邀请。


    然而——


    【对不起，您呼叫的账户不存在……】


    顾夏眯起了眼。


    这时，系统非常“贴心”地开口。


    【检测到合作伙伴“马思柯”疑似出现背叛行为——】


    【建议方案一：将其击杀，夺取其设备与资源，预计可获得惊恐值：888点。】


    【方案二：对其进行精神控制，将其转化为惊恐奴仆，长期收益更佳。】


    顾夏：“……”


    “我有说你可以说话吗？”


    反手又是一个24小时禁言套餐。


    也就在这时，一条新的好友申请跳了出来——


    【用户“清纯可爱小甜心”申请添加您为好友。附言：是我，马思柯！快通过！有急事！】


    *


    再次站在马思柯的工作室里，顾夏抱着手臂，看着对面的马思柯。


    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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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的时间，俩人的处境全然对调。


    “所以，清纯可爱小甜心？”顾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马思柯毫不在意地嘿嘿一笑，解释道：“上个账号不知道怎么被联邦监测到了，换了个新IP，做我们这一行的经常换号，不用在意。”


    “账号的事可以先放一边。”顾夏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先解释一下，你做了什么？”


    马思柯摸了摸鼻子，倒是毫无掩饰地把事情经过说了：“我把你的游戏提交参赛了。”


    似乎怕顾夏生气，他没等她开口，语速飞快补充道：“虽然说我没有事先征得你的同意，不过暗网那边今天给我发来了消息，说《怪闻论坛》已经过了初赛，等年度评选开始的时候，会统一放在论坛首页，让玩家投票。只要投票前十就可以进复赛，《怪闻论坛》肯定包过的！”


    惊恐值突然上涨，顾夏多多少少猜到了一点，并不很意外，只淡淡地说：“所以呢？”


    马思柯继续解释：“是这样的，初赛可以只上个demo，但一个月后的复赛，是要以正式版来决胜负的，所以这一个月的时间，你需要做出《怪闻论坛》的正式版。”


    “你可能不清楚，现在联邦对恐怖游戏的打击非常严峻，虽然到处都有全息游戏舱售卖租赁，但正式渠道的机器统一都被联邦植入了监测软件，我可以跟你合作，给你提供安全的创作环境——”


    “而我只需要你，在这个月里，抽几个小时的空隙继续测试我的《迷雾异形》，并给我提出一点修改意见就好。”


    顾夏挑眉：“听起来我稳赚不赔？”


    “当然！”马思柯眼睛发亮，“我们可以双赢！”


    顾夏没有立刻答应。


    她向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马思柯几乎被面具覆盖的脸上，带着审视：“合作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不和藏头露尾的人合作。”顾夏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他，“马思柯，我要知道，在联邦追捕的阴影下，我到底是在和谁并肩。”


    马思柯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沉默地与顾夏对视了几秒，空气似乎有些凝滞。


    忽然，他再次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刻意，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抬手从颈后轻轻一按，面具瞬间脱落，露出了一张清秀的面庞。


    以及，令人错愕的性别特征。


    顾夏倒是有些震惊。


    她没想到，马思柯诡异的面具下，竟然是个长相标志的年轻女性。


    马思柯开口说话的声线又变了一些，褪去了变声后的机械感，变得更为自然沉稳，带着一丝沙哑。


    “罗莎，联邦科学院‘深层意识映射’项目组……叛逃研究员。”她看着顾夏，眼神坦诚而锐利，“现在，够清楚了吗，顾夏？”


    顾夏看着她，缓缓地笑了。


    这个身份，确实比恐怖游戏制作人有意思得多。


    “合作愉快，罗莎。”


    两只手轻轻交握。


    而就在此时，顾夏视野一角，那一直缓慢跳动的惊恐值数字，毫无征兆地，猛地向上蹿升了一小截。


    来源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