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操控她的账号……?


    李恩毛骨悚然,汗毛瞬间炸开。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主机细微的运转声,以及她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


    李恩死死盯着屏幕上刚刚窜出的那条回复。


    不是幻觉。


    在她毫无操作的情况下,她的账号自行发出了询问。


    这甚至比在欢喜村面对厉鬼时更加悚然。


    鬼怪是明确的异常,而这种悄无声息渗透在日常当中,在人完全放松警惕的瞬间,突如其来的一击,能够将人彻底逼疯。


    “嘀嘀。”


    突兀的电子提示音极其尖锐,在一片死寂的房间毫无征兆地响起。


    本就处在神经高度紧绷状态的李恩瞬间浑身一颤。


    那刺耳的声音仿佛直直地刺入了进她的心脏,几乎令她无法呼吸。


    她嗓子发涩,视线僵硬地往上移。


    屏幕右上角私信栏内,赫然出现了一个未知的红点。


    有新的私信?


    来自谁?


    李恩指尖微颤,盯着那个如血一般刺眼的红点看了许久。


    过了好几秒,她才极其缓慢地挪动着鼠标,点开了消息。


    私信窗口弹出。


    发信人的ID映入眼帘——往事随风。


    【私信】往事随风:别怕。


    李恩一怔。


    又是这个自称“引路人”的NPC。


    此刻看见这个熟悉的ID,她心里的不安与对未知的恐惧感缓解了些许。


    手指抚上键盘,她想回复,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然而,不等她敲下键盘,屏幕内的人仿佛拥有着穿透网线的能力,将她的犹豫与惊疑洞悉得一览无遗。


    【私信】往事随风:是道路在看着你。


    道路?


    李恩额角跳了跳,刚刚压下去的不安猛地涌上心头,那种被窥探的黏腻感再次爬上了她的脊椎。


    她在第一章时就已经见过这个故弄玄虚的词。


    但在眼下这种情境里,这样的话语无疑透露出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被掌控感。


    她不再犹豫,敲下了键盘。


    【私信】不吃香菜:什么叫道路在看着我,说清楚!


    回复快得惊人,几乎在她发出去的一秒就弹了出来。


    【私信】往事随风:道路时时刻刻都在观察着我们。


    【私信】往事随风:它察觉到你需要帮助,于是替你推进。


    【私信】往事随风:这是道路对你的恩赐。


    “恩赐?!”


    李恩心头涌上一股无名火。


    如果时时刻刻被窥探、被监视、被剥夺自主权叫做恩赐,那这见鬼的恩赐,她宁愿不要!


    有那么一刻,李恩甚至忘却了这只是个全息游戏。


    她感受到了强烈的被侵犯感和无力感,让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被更高维度的生物漫不经心地观察、玩弄,所有的挣扎和情绪都只是实验里的一部分。


    愤怒油然而生,灼烧着她的理智。


    “嘀嘀!嘀嘀嘀——!”


    私信的提示音响得越发刺耳。


    频率飞速提高,像濒死时的心电仪,疯狂刺激着耳膜与神经。


    私信窗口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疯狂弹出。


    【私信】往事随风:接受。


    【私信】往事随风:你必须接受。


    【私信】往事随风:激怒道路,只会自取湮灭。


    【私信】往事随风:道路要灭你,像灭一只蝼蚁一样轻易。


    冰冷的文字不带任何情绪,赤裸裸的警告。


    这话像一盆冰水,将李恩心底涌起的那点气焰无情浇灭。


    是啊。


    她猛地清醒过来,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她只是一个玩家。


    一个潜入游戏进行调查的渺小实习警员。


    在这个由制作人守拙一手创造出来的虚拟世界,所谓的道路,便是游戏底层逻辑的一部分,是主宰这个世界的“神。”


    玩家对抗游戏规则,反抗早已被定下的神?


    这样的念头,显得幼稚得可笑。


    这样庞大的无力感,深深地令李恩感到疲惫。


    一瞬间,她代入了现实。


    现实中的她,不也只是联邦安全局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吗?


    为了转正,为了得到那点认可,日日夜夜泡在这个疯狂的游戏里,承受着那些老油条同事们不愿承受的恐惧数据冲击。


    她究竟在反抗什么?


    她又能反抗什么?


    私信的狂响停下了。


    对话框里,“往事随风”的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状态显示变为【离线】。


    房间内重新陷入寂静。


    李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移动鼠标,关闭了这令人窒息的私信窗口,重新切回那个“森森”发布的求助帖。


    帖子有了新的回复。


    【3L】森森(楼主):回2L,抱歉,具体位置无法直接在这里透露,这涉及到工作隐私。


    回帖时间显示为一分钟前。


    李恩又看了看那个由“自己”发出的二楼提问,稍微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个所谓的道路,没有再自行替她与楼主对话。


    她的目光定格在楼主森森的ID旁边。


    不知何时,那里多出了一个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图标——【私信】。


    她现在也能够跟论坛中的用户进行私下交流。


    就像“往事随风”当初找到她时一样。


    公开帖子内森森不愿意透露信息,那么私信问呢?


    很明显,这个森森大概率就是她在青山精神病院有过一面之缘的心理师森美,也是主线任务与支线任务重合的关键NPC。


    必须接触她。


    李恩没有犹豫,点击【私信】按钮,向森森发送了第一条信息。


    【私信】不吃香菜:你好,我看到了你在论坛发的帖子,或许能给你提供一些帮助,能详细跟我说说吗?


    消息发出后,很快就得到了回复。


    【私信】森森:……你是谁?


    【私信】森森:这个论坛……什么时候有私信功能了?!我之前从来没有见到过!


    对方的反应充满了警惕与恐惧,与大多数人面对未知的反应一致。


    与那个时候红嫁衣充满怨念以及诡异的发帖风格截然不同。


    明显,她只是个被卷入怪谈的普通人。


    这点发现让李恩不再那么紧张,放松了许多,指尖轻轻敲击键盘。


    她仔细斟酌用词,想尽量令森森对她放下戒备。


    【私信】不吃香菜:我算是这个论坛的内部人员之一吧,论坛有些功能是有开放条件的,而且,我们很有可能在今天下午碰过一面。


    【私信】森森:见过?什么意思?


    【私信】不吃香菜:你是不是在青山精神病院工作?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明显变长了许多。


    足足过了三分钟,才有新的消息弹出。


    【私信】森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在帖子里提到我工作的地点!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一连串的问号与惊叹,透露出屏幕另一端那人骤然升起的恐慌。


    李恩知道得尽快获得森美的信任,与其编造一些假的明显的理由,不如直接将今天的经过告诉她。


    【私信】不吃香菜:别紧张,我有一个朋友的母亲在青木精神病院住院,我想要替她去看望一下她的母亲,但今天我赶到青木精神病院时,前台的护士告诉我说没有这个病患,我当时感觉非常奇怪,所以多留了一会。


    【私信】不吃香菜:刚好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心理师来给护士送资料,当时听到了她们聊天,护士喊这个心理师为森美心理师。结合你的帖子内容和森森这个ID,我猜多半就是你。


    【私信】森森:找朋友的母亲?你朋友自己不知道母亲在哪个医院?


    看到新的消息,李恩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


    过了一会,她才缓缓回复。


    【私信】不吃香菜:确实不知情,我这个朋友……她在多年前去世了。


    这句话发出后,对面再次陷入沉默。


    【私信】森森:……抱歉。


    【私信】森森:不过,你说你朋友的母亲在我们院,但是查不到记录?这不太可能,除非用的是假名,或者是很久以前就出院或去世的患者,你能确定她母亲是在我们院吗?


    李恩犹豫了一下。


    她确实不知道周安母亲的具体情况,不过明显森美对她的戒备心已经没那么重了,这正好是个拉近关系的契机。


    【私信】不吃香菜:我朋友叫周安,她是跟母亲姓的,其他多余的信息我也不知道,所有不确定消息是不是百分百准确,不过,你的帖子里是不是提到了梦境中有一栋暗红色的建筑?我今天去拜访了我朋友母亲的旧址,她们那个家属院,正好全都是暗红色的红砖砌成的,和你梦境里提到的很相似。


    【私信】不吃香菜:你觉得,这会只是个单纯的巧合吗?


    这次,森美回复得很快。


    【私信】森森:红色……又是红色……


    【私信】森森: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我现在只要一闭眼,就能看见那栋暗红色的房子,就像是血干涸了很久的颜色。


    【私信】森森:甚至不只是梦里,有时候连白天恍惚一下,都感觉墙角门缝,到处都有红色的东西在往外渗。


    森美回复的字里行间透出的恐惧几乎要溢出屏幕。


    李恩趁热打铁。


    【私信】不吃香菜:这些事情之间一定有某种关联,不管是我朋友的母亲,还是你们做的那个噩梦,我想帮你,也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私信】不吃香菜:明天你有空吗?我想跟你在医院见一面,也想亲眼看看那栋红色的楼。


    这一次的沉默,格外的漫长。


    李恩能想象到屏幕那头的森美正在经历怎样的心里挣扎。


    她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着。


    大约十分钟后,回复来了。


    【私信】森森:好。


    【私信】森森:明天下午三点,你到医院西边的小门等我,我带你去旧楼那边看看。


    【私信】森森:但是,我必须提醒你。


    【私信】森森:我不确保,噩梦会不会因为你的靠近,也缠上你。


    李恩眯着眼,盯着最后这行字看了许久。


    *


    森美关掉电脑后,整个人如同虚脱般靠在椅背上,浑身几乎被冷汗给湿透了。


    与“不吃香菜”的对话,并没有令她多么安心,噩梦带来的如影随形的恐惧感太大,没有那么轻易能够消退。


    尤其是,这个不吃香菜知道得太多了,出现得也太巧。


    但眼下,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她的同事觉得她精神压力太大,建议她休假,家人远在别的城市,根本无法理解她的恐惧。


    这个论坛,已经成为了她唯一能发出求救信号的地方。


    她起身,偏执地将公寓里所有的灯都打开。


    客厅、卧室、厨房、甚至卫生间的浴霸。


    所有能发光的东西都必须亮着,把小小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微驱散那仿佛要从阴影里渗出来的恐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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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做完这一切,她才躺到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


    她不敢闭眼,恐惧睡眠,恐惧梦境。


    但连续多日的失眠已经将她的精神折磨到了极限,身体已经发出了强烈的抗议。


    眼皮越来越重,像灌了铅。


    森美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不……不能睡……


    意识挣扎着,却已经抵抗不住生理上的疲惫。


    终于,颤抖着点眼皮彻底合拢。


    在黑暗降临的瞬间,森美就知道,她又回来了。


    那熟悉的昏暗、阴森、窒息。


    她站在那栋红色的旧楼前。


    暗红色的砖墙在黯淡的天光下显得越发浓厚,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楼不高,只有四层,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瞎掉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楼下渺小的她。


    不……不要进去……


    她在心里拼命呐喊,但身体却像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着,不受控制地一步步走向那扇斑驳的暗红色铁门。


    “吱呀——”


    她的脚迈过了门槛。


    刺骨的寒意瞬间将她包裹,不是单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森。


    黑暗并非完全虚无。


    走廊两侧,隐约能看到一些破旧的长椅轮廓,墙壁上似乎有残留的标语贴纸,但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远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绿莹莹的,像是老式应急灯。


    然后,声音出现了。


    起初是极其细微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压抑的呜咽。


    渐渐地,声音多了起来,交织在一起。


    低低的啜泣。


    含糊不清的呓语。


    指甲刮擦硬物的声音。


    甚至还有……笑声?


    是一种极其怪异的,带着疯狂异味的痴笑声。


    这些声音并不是从某一个固定的房间里传出来,而是好像就长在这个空间当中,每一个缝隙,每一个气孔,四面八方,无处不在。


    所有的声音通通都向她涌来,无情地钻进她的耳朵,缠绕着她的大脑。


    “救救我……”


    “出不去,永远出不去……”


    “妈妈?妈妈你在哪?”


    “红色,全都是红色……”


    无数混乱的呓语,带着绝望与痛苦,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近。


    森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想转身逃跑,但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她想大声尖叫,可无论她如何歇斯底里,喉咙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绝望的森美看见,在她前方走廊拐角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个人影,缓慢又踉跄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款式很旧的的病号服,头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的动作僵硬而缓慢,朝着森美的方向伸出手。


    森美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女人越走越近,就在两人之间只剩下几步距离时,猛地抬起了头。


    散乱的头发向两边滑开,露出一张苍白浮肿的脸。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空洞无神,里面写满了无尽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女人的嘴唇颤抖着,张开——


    然后,她以一种极其不正常的速度和姿势,猛地朝森美扑了过来!


    同时,一声凄厉到扭曲的哭喊,刺破了所有混乱的呓语。


    “安安!!”


    “把我的安安还给我!!!”


    那声音里的绝望和疯狂,几乎将森美的心脏贯穿。


    “啊——!!!”


    森美尖叫着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过于猛烈的动作让她感到大脑一阵眩晕。


    是梦,又是那个梦。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次她不仅看到了那个女人,听见了她的哭喊,甚至还看清了那张可怖的脸。


    虽然浮肿苍白,面容扭曲,但那张脸的轮廓,她好像见过……


    森美手掌抓住心脏的位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回忆,回忆!


    到底是谁,到底在哪里见过!


    瞬间,她瞳孔猛地瞪大。


    她想起来了!


    就在今天下午,她偶然在医院档案室翻到的一份很久以前的病人入院登记表,上面的照片甚至还是黑白的。


    但照片上的面孔,跟她梦中的女人,有几分相似。


    登记表上的名字是什么?


    森美颤抖着爬下床,拿起从医院带出来的文件袋,疯狂地翻找着今天下午匆忙间夹在笔记本里的那张复印纸。


    找到了。


    昏暗的台灯光下,泛黄的复印件上,那张神情麻木的黑白照片旁,登记着基本信息。


    姓名:周英兰


    入院时间:古地球历2XXX年X月X日


    病情简述:因女儿意外失踪,遭受重大精神创伤,出现妄想、幻听、行为异常……


    亲属联系人:女,周安(失踪多年,疑似亡故)。


    周安。


    安安。


    “把我的安安还给我!!!”


    梦中女人凄厉的哭喊,再次在森美脑海中响起,与档案上的名字轰然重合。


    她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那个女人,是周安的母亲?


    那个在不吃香菜口中,多年前去世的朋友是周安?


    而周安的母亲周英兰,难道根本就没有出院?


    那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