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日子，仿佛平静了下来。


    孔明霁每隔几日便去太后宫中请安，陪着说说话，不动声色地岔开关于徐才人的话题。太后虽精明，却也架不住她插科打诨，渐渐便不提了。


    卢修仪那边也没了动静，据说是在宫里闭门不出，专心“养病”。


    听说太后顺着陛下给的线索最终查到了lu？修仪的身上，太后娘娘有日在请安的时候借口罚了她，让她在融美人的牌位前跪着，到底是卢将军的女儿，太后气急却也无可奈何不能随意打杀了她。


    听说融美人的母家还来哭过一次，被陛下斥责后就不太敢出现在陛下跟前，太后娘娘还当着卢修仪的面打杀了丽才人。


    说是丽才人蛊惑背叛算计的融美人，这才让融美人犯下大罪。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丽才人的背叛和墙头草作风惹怒了太后娘娘，又替卢修仪做了替罪羊，太后娘娘才拿她出气。


    可惜丽才人没有个母家能替她出头，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打死。


    孔明霁听到这的时候微微一笑，她可不这么觉得，她若是有个得力的母家，也不会养成这幅样子。


    这话得到了吴婕妤的认可，“说对了，这和她母家强不强势没关系，单纯的不重视她罢了，家里有爱的孩子即便被最强大的人杀死了，她的父母也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替她讨回公道的，不然民间的那些冤案怎么来的？说到底还是不爱她，也不会为了她得罪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歆美人想了想如果是自己的话，大概率自己的家人也会替自己讨个说法的，也就认同了她们的观点。


    “哎，不说这个了，我最近在司珍阁改造了一件小玩意，斐儿，拿过来。”


    歆美人从宫女的手中接过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镂空嵌红宝的金铃腰坠，刻的是玉兰花纹，系在腰上微风一吹叮铃作响悦耳极了。


    “哇！这是要送给我们的吗？真精致啊！”


    孔明霁拿起来配合的吹捧


    “确实，少见在腰间系铃铛的，大家都系玉佩，你倒是别出心裁。”吴婕妤也拿着赞叹。


    “哎呀，你们两个肤浅的女人，只知道看外表，要看里面啊！”


    歆美人一脸嫌弃的吐槽她们，然后拿过来给二位展示，她素手摁在铃铛花蕊上只听咔擦声响，金铃就被打开了，里面居然还能装东西。


    歆美人给她们介绍着：“瞧见没有？这里面能放香料还能放药丸，既可以用来做装饰又能做救命的药盒。有隐疾的人呢就可以装药丸以防万一，爱美的女人就能装香料这样行走之间香气四溢一路过别人就感觉到你的精致和美丽，你就是那个最精致的美人。”


    歆美人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比划，孔明霁听着倒是觉得挺适合自己的，遂收了起来，还不忘来一句：“本宫本来就是美女。”


    歆美人一顿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她，实在没什么挑刺儿的地方，只好傲娇的“切！”了一声。


    想伸手把最后一个收走


    “谢了！”吴婕妤眼疾手快地收了起来，随后淡定道谢。


    “你没！”歆美人看着两个人这么不客气的样子，惊呆了！


    她一共才做了两个出来，孔明霁嘿嘿一笑：“反正司珍阁的人你都混熟了，在去做几个呗，本宫瞧着还挺新奇的，想比做出来之后很受欢迎。”


    孔明霁话都说到这里来，歆美人也就不客气了，她确实有一个新的想法，不过需要她们的帮助。


    歆美人轻咳一声黏糊道：“娘娘，天底下最善良最可爱最温柔最美丽的元妃娘娘，你也觉得臣妾的东西很好么？臣妾有个想法，可以带着咱们发财致富，娘娘要不要考虑一下？”


    这声音听的吴婕妤一阵恶寒！


    “发财致富？”


    孔明霁问道？


    “嗯嗯！”


    歆美人用力点头。


    “哦，本宫本就富贵无双，钱多的花不完，干嘛要做这个？”


    孔明霁这话不是吹是实话，单论她入宫的嫁妆那些田产地契就够她挥霍一辈子的，何况源源不断的还有陛下给的钱和宠妃的俸禄，以及她掌管着六宫。


    她又看向吴婕妤，吴婕妤到不似她这么直白，犹豫着：“本妃，也不是没钱……”


    但也没她这么阔气！


    歆美人措不及防被炫耀了一把，一时呆愣无言，许久她抿唇认真地说：“但臣妾没钱。”


    啊这……


    倒是二人没想到了，于是孔明霁和吴涣本着要先富带动后富，有钱带没钱，要拉高平均她们后宫三人组的金库水平的想法同意了。


    嗨，其实还是孔明霁觉得她可怜兮兮地。


    歆美人得到了她们的支持兴高采烈地走了。


    又过了几天，听说卢修仪被太后放出来了。


    可孔明霁总觉得不对劲。


    明明陛下已经有所动作了，还这么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夜。


    直到那一日


    绿禾跌跌撞撞冲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娘娘！娘娘！太医院的人来了！”


    孔明霁正在和她们说笑讨论着宫外的铺子要如何开，闻言一怔：“什么？”


    话音刚落，便见太医院院使亲自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医女。一行人行礼过后，院使上前请脉。


    孔明霁伸出手，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敢信。


    许久，院使收回手，脸上露出笑容，跪了下去：“恭喜娘娘！娘娘已有近两个月的身孕！”


    殿内静了一瞬，旋即爆发出欢呼声。绿禾和小鱼，半夏等喜极而泣，跪了一地磕头，吴婕妤歆美人也都配合起来，纷纷道喜，一片欢呼声中只有孔明霁才真的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孔明霁愣在那里，手不自觉地覆上小腹。


    两个月。


    那就是……那夜之后。


    她想起那晚陛下咬着她的脖颈不准她睡，想起他眼里的怒与怕，想起他说的“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如今，她有了他的孩子，但却是假的，没来由的升起一种恐慌。


    “快去禀报陛下！”吴婕妤对着绿禾等人喊着，被人拉住。


    “陛下已经知道了。”门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嗓音，紧接着，霍承乾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显然是跑着来的，额角还带着薄汗。进来后谁也不看，直奔孔明霁身边，在她面前蹲下，手轻轻覆上她放在小腹的手。


    “太医怎么说？”他声音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孔明霁看着他，那股子恐慌瞬间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心安，她忽然笑了：“陛下不是都听见了？”


    霍承乾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眼眶渐渐泛红。许久，他俯身，将额头抵在她手背上，闷声道：“孔明霁，你给朕好好活着。把孩子好好生下来。然后……陪着朕，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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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明霁听出来了他的那句把孩子好好生下来的弦外之音，眼眶一热，轻轻“嗯”了一声。


    元妃孕讯传出，六宫震动。


    朝野上下都高兴不已！


    太后亲自带着补品来看过，难得露了笑脸。几人的关系终于缓和了下来，各宫妃嫔纷纷送礼道贺，连卢修仪都派人送来了贺礼一对玉如意，成色极好。


    绿禾看着那对玉如意，面露担忧：“娘娘，卢修仪的东西……要不要扔出去？”


    孔明霁靠在软枕上，懒洋洋地翻着手中的话本：“送都送来了，扔了反倒落人口实。收着吧，放在库房最里头，别让我看见就行。”


    绿禾应了，又忍不住嘀咕：“她能有这么好心？奴婢总觉得不对劲。”


    “当然没这么好心。”孔明霁放下书，眼神冷了几分，“所以才要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不出三日，卢修仪那边果然动了。


    徐才人借着请安的名义来见孔明霁，屏退众人后，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


    “卢修仪的人今日悄悄找到臣妾。”她压低声音，“说要与臣妾结盟，共谋大事。”


    孔明霁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元妃孕中，正是良机。


    她看完，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燃成灰烬。


    “你怎么说？”


    徐才人抬眼看她：“臣妾说，愿为卢修仪效劳。”


    孔明霁笑了：“她信了？”


    “信不信的，不重要。”徐才人道，“重要的是，她需要有人在娘娘身边传递消息。而臣妾，正好是那个‘走投无路’的人。”


    孔明霁看着她，眼中露出赞赏之意：“那你打算怎么做？”


    徐才人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她想让臣妾盯着娘娘的饮食起居，尤其是……娘娘用的安胎药。臣妾想，不如将计就计。”


    接下来的日子，徐才人成了卢修仪宫中的常客。


    每次去，都会带回一些消息。


    今日元妃吃了什么，明日太医说了什么，后日陛下又来看望了多久。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却足以让卢修仪相信，她在认真“办事”。


    而真正的消息，则通过另一条渠道，悄无声息地传到孔明霁和霍承乾耳中。


    那一日，徐才人带来了关键情报。


    “卢修仪的人已经在收买太医院的一个医女。”她面色凝重，“那医女负责熬制娘娘的安胎药。她们打算……在药里动手脚。”


    孔明霁神色不动，手指却微微收紧：“什么手脚？”


    “说是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徐才人低声道，“不是毒药，而是一种……会让胎儿渐渐虚弱，最终无声无息落掉的药。到时候只会当是娘娘身子弱，保不住孩子。”


    殿内静了一瞬。


    孔明霁低头看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许久，抬起眼：“告诉卢修仪，就说本宫近日胎动不安，太医院换了新的安胎方子。”


    徐才人一怔：“娘娘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孔明霁弯了弯唇角，“既然她想动手，那就给她一个动手的机会。”


    与此同时，宫外。


    西北卢将军近日收到一封家书，是妹妹卢修仪的亲笔信。信中说起宫中近况，说计划失败，元妃有孕，陛下龙心大悦，只是她这个做女儿的，在宫中愈发艰难，望父亲珍重，勿念。


    卢将军读罢，叹了一声，将信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