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休息间，夏夕怡还是很久无法平静下来。


    脑海中，谢涧和那女生亲密无间的幻想画面一直在脑海中播放着。


    相比起刚刚一瞬间的惊惶心痛，现在的她冷静下来，感受到更多的是麻木。


    好像面对这些伤害已成习惯，应激过后的内心就像是无边无际的黑洞，再产生不了任何情绪。


    段琛又不知道去哪了，大概是在应付那些记者。


    夏夕怡用力闭了闭眼，走到沙发边坐下，感受到一阵震颤，才发现是一旁手机一直在响。


    是在意料之中，段琛在订婚宴发表的那番话信息量太过庞大，定是有无数人担心或者好奇。


    会给她打来电话的，应当都是亲近的人。


    果然，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的是“姜姜”。


    她正要接起时，电话自动挂断，无数未接来电出现在屏幕上。


    有姜悦悦的，慕老师的，还有……奶奶的。


    夏夕怡的心突然慌了一瞬，想起刚刚段琛在台上公开了她不是谢家人的真相。


    之前段琛有和她提过这件事，告诉她会好好处理这件事。


    但没想到是用这样的方式。


    说实话，段琛的处理方式实在是高明，既公开了她并非谢家人的事实，又将她完全从媒体的视线中摘出。


    若是让谢家人在订婚宴后组织发布会公开，或许被推到众人目光下议论的就会是夏夕怡了。


    而除此之外，段琛还将谣言当场破除，告诉所有人夏夕怡不是商业交易的棋子，也让大家看见，段琛他自己也并不如传言所说的那样是个暴戾的人。


    甚至，他在编造故事的时候还给夏夕怡留了退路——他们最后若是没有走到结婚，只是段琛的求而不得，夏夕怡可以选择自己要走的路。


    “嗡嗡——”


    手机又开始震动，这回轮到“奶奶”的电话了。


    夏夕怡回过神。


    就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但她还是不敢面对奶奶，这个一直宠爱她的人，该如何面对她不是自己亲孙女的事实？


    逃避的心态又要发作，但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时，夏夕怡一咬牙摁下了接通。


    “……”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长久的沉默让夏夕怡的心沉入谷底，慌乱地想立刻将电话挂掉。


    “夕夕。”突然，李沐说话了。


    夏夕怡垂下眼，睫毛在眼睑处落下颤抖的阴影，“嗯。”


    有一瞬间，她很害怕听见她用失望气愤的声音骂她是个骗子。


    李沐的声音又传来：“明天能过来看看奶奶吗？”


    夏夕怡下意识闭上了眼，很快一愣，缓缓睁开。


    电话对面的人好像并没有生气，语气里的情绪反而是……悲伤？


    “奶奶……”


    她没想到李沐还会自称是她奶奶。


    “可以吗？”


    李沐的声音夹着叹息，夏夕怡听不出确切的情绪，但好像，奶奶并没有怪她的意思。


    “好。”


    答应的话落，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夏夕怡转头，谢涧立在灯下，看不清神情，只有一对冷眸沉沉注视着她。


    夏夕怡一怔，刚放到肚子里的心又瞬间被提起，连电话在什么时候挂断的都没意识到。


    要她将此刻最不想面对的人做一个排序，谢涧无疑是排在第一位的。


    麻木的心又应激般抽动起来，全身再次克制不住地发颤，这一次甚至出现了反胃的感觉。


    这样的生理反应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她和谢涧从来就是相看两厌的仇敌。


    无论如何，她此刻无法面对谢涧，因为只要一开口就会暴露她的茫然无措和应激。


    而她不愿意在谢涧面前露怯。


    但此刻，谢涧已经迈了进来，正要反手将门关上。


    夏夕怡呼吸一滞，这时候，“啪”一声，门突然被抵住。


    “喂，谢少爷，你想和我未婚妻孤男寡女待在我们的休息室，会不会有些不太妥当？”


    段琛的声音传来，夏夕怡心里霎时松了下来。


    谢涧回头，和面容带笑身上明显萦绕着喜气的男人对视着，下颌微不可察地绷了一瞬。


    然后他突然笑了，笑不达眼底，极其可怕。


    “段少爷。”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他此刻稍高段琛一点，垂着眼看他，嘴角微挑起弧度，“您哥哥于我有知遇之恩，在我心里算是德高望重的长辈，没想到您今日倒要喊我一声哥了。”


    段琛脸色变了变。


    要知道他比谢涧大了十二岁，平日里又目中无人惯了，要让他喊谢涧哥完全是在落他面子。


    “哈哈……”段琛同样垂眼摇头笑了起来，“夏夏现在还没入你们家户口吧，据我所知，她的养父身份未明，你们又与她毫无血缘关系，想让我喊你哥，恐怕还太早了。”


    “倒是你。”段琛顿了顿，“既然我哥于你来说是长辈，那么我大概会是你的……小叔叔？”


    说着，他又转头看了眼夏夕怡，“那么按规矩你也得叫她一声小婶婶了。”


    “……”休息室内陷入沉默，谢涧周身气息瞬间降至冰点。


    两个男人对视着，好像在用眼神交锋。


    这场交锋到最后，在段琛的一句话中结束。


    “好了，我和未婚妻要去敬酒了，请让一让。”


    夏夕怡在谢涧的目光中缓缓起身，走过去挽住段琛的手臂，走向了宾客满盈的大厅。


    那个晚上，谢涧再没有出现过。


    仪式结束，两个人站在门口送客。


    一个小时后，人终于走完，夏夕怡捶了捶酸疼的腰，轻轻扭了下脚腕。


    “没想到你还能穿高跟鞋站这么久，挺厉害的啊小孩。”段琛突然笑着说。


    被突然提及的高跟鞋唤起了夏夕怡久远的回忆，她低下头，“曾经穿过一次，就会了。”


    段琛观察到她表情不对，笑了笑，“小孩，我刚刚呛了你哥，有没有生气？”


    夏夕怡有些意外，然后摇摇头，“怎么可能。”


    段琛不知道信没信，只是又哼笑一声，“不管你气不气，作为父亲，这未来女婿我肯定是要把把关的。”


    谢涧怎么可能会是他未来女婿，夏夕怡心底升起一抹悲怆，摇了摇头，突然说：“今晚我不想回家。”


    段琛挑起眉，很快明白了原因，“行，那去我开的酒店吧，绝对保密。”


    没想到他还开了酒店，夏夕怡诧异了一瞬，“好，明天再送我去趟疗养院。”


    “……”


    被当成司机的段琛很是无语，但谁让他是父亲兼无业游民呢，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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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扯了扯嘴角，还是说了声好。


    翌日，夏夕怡醒来，洗漱过后段琛准时敲响了她的房门。


    夏夕怡快步跑过去开。


    “怎么给你发消息没回？”段琛拿着手机站在门外问。


    夏夕怡眨了眨眼，想了几秒，“噢，昨天关机了，没有跟你说。”


    “……”这种事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段琛干巴巴笑了两声，任劳任怨，“行，那可以出发了吗？”


    “嗯。”夏夕怡很冷酷地应了。


    一路上，她捏着手机，没敢摁下开机键。


    段琛问她在搞什么飞机，她只说信息太多，不想被烦到。


    到了疗养院，夏夕怡已经将手机收好，怀着忐忑的心上了楼。


    走到房门前，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抬起手。


    正要敲下去的时候，手腕被大力握住了。


    夏夕怡浑身的血液瞬间开始加速流淌。


    这只手的温度力道以及掌心的纹理，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了，只一瞬就知道来人是谁。


    谢涧到底想要做什么？


    心里突然泛起强烈的愤怒情绪，她的手瞬间紧握成拳。


    这时候手腕上的力道加大，将她拉进了楼梯间。


    面前扑面压下一道高大的身影，刻在骨子里的味道溢满了鼻腔。


    而此时，情绪的激动喷涌，压制住了身体里应激的颤抖，夏夕怡抬手用力推开了他。


    但男人用的力道太大，只是肩膀颤了颤，没有被推开。


    但这股力道还是让他停了下来，然后往后退了两步。


    “夏夕怡，昨晚为什么没回家？”


    夏夕怡没说话。


    半晌，谢涧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点不确定，“你真的，要出国？”


    夏夕怡依旧沉默。


    楼梯间顶上的灯光落下，让他们能完全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夏夕怡知道，谢涧又在观察她有没有说谎了。


    但很可惜，这次她说的是实话。


    “夏夕怡。”谢涧明显嗓音哑了，“你怎么会……”


    他说到半路停下，似乎是说不下去了。


    而后面的话夏夕怡帮他补完了。


    “我怎么会放弃谢家优渥的条件，反而走向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


    谢涧立即抬起头，“所以他说的那些故事是假的？”


    “……”夏夕怡挪开视线，笑了声，“没想到你也有脑子不清醒的时候。”


    话里的火药味实在太浓，谢涧听着，脖颈间的青筋微微凸起，眸光暗冷，“他给不了你想要的。”


    “我想要的是什么？”


    夏夕怡几乎无法忍耐，胸口剧烈起伏看着他。


    谢涧很快答。


    “不被打压的人生。”


    夏夕怡心猛地一颤。


    这的确是很好的答案。


    但下一秒，她笑了起来，“所以你觉得，继续扮演谢家毫不知情的乖乖女，听从安排与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周旋于订婚之事，这样就能过上不被打压的人生吗？”


    谢涧眼神微动：“至少，你能够衣食无忧，喜欢什么就去学，想做什么就去做。”


    “那我想和你在一起。”夏夕怡眼底满是嘲讽。


    “我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