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夕怡又不乐意搭理谢涧了。


    在平静下来后，毅然决然挣开他的手臂。


    怀里突然变空，谢涧也不觉得难过，反而唇角轻扬起来。


    小姑娘，现在脾气变大了。


    这是好事。


    从前的夏夕怡什么都没有，活在别人的庇护下，所以她听话懂事，不想给别人带来麻烦。


    而现在的她，摆脱了他人的控制，梦想一步步实现，所以有底气，敢于表达自己的情绪。


    谢涧垂眼靠在身后的沙发上，想着小姑娘回国后那一声声带着各种脾气的“谢涧”。


    她的嗓音圆润清软，无论是什么情绪，无论喊的是哥哥还是名字，都格外好听。


    谢涧无声地笑了笑，但转眼，嘴角弧度又忽然被拉平。


    可夏夕怡的底气都是另一个男人带给她的。


    他这样想，视线落在掌心，五指收拢又张开。


    段琛……


    在知道父母真的打算和段家联姻之后，他就去彻底查了一遍这个男人的信息。


    从那些不多的报道来看，这个男人确实名声不佳。


    但是，因为他同样生活在媒体的视线中，对于没有切实证据玩文字游戏的假消息敏感度更高。


    在仔细研究过报道后他发现，这个段家小公子，大概率不是传闻中说的那样糟糕。


    并且在那场饭局中，他得知了另一个女人的存在。


    由于这种种原因，他选择了和这个男人做一场交易。


    想到这，谢涧眼底浮现一丝波澜。


    一年前提出交易时，他原本抱有十足的把握，因为这对段琛来说是百利无害的事。


    可是……


    谢涧现在都还记得他那时候说的话。


    男人抱胸靠在椅背上，听他说完后，意味不明地挑眉笑了起来。


    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人家小姑娘会更愿意跟我走呢？”


    意思是拒绝留在谢家，选择和他订婚，然后离开。


    谢涧当时没有明白他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段琛和夏夕怡是两个完全没有交集的陌生人，夏夕怡为什么要跟他走，他又为什么想带夏夕怡走？


    而之后这个男人也没有给他任何的解答，最后只是说：


    “我可以接受这场交易，但如果交易中的另一个主人公有别的想法，那我就没办法了。”


    谢涧当时想，不会的，只要夏夕怡彻底死心，这场交易就能成功。


    可最后，事实证明，他完全是错的。


    夏夕怡坚定地想要离开，不愿意留在谢家，甚至还在读书的年纪就选择了订婚。


    谢涧重重呼了一口气，眸光闪了闪。


    他一直在想，为什么小姑娘会愿意跟一个名声很差又完全不认识的男人离开。


    或许是因为对他彻底失望，但也应该有别的原因。


    他所能想到的原因只有——段琛是个喜欢玩弄人心的浪荡子，即便心里已经有人，但也同样热衷于欺骗小姑娘的感情。


    谢涧的眯起眼，下颌绷紧。


    好在小姑娘说没有被强迫过做任何事，不然就算是段家，他也不介意去踩上一脚。


    不过……婚约这事也必须尽早解决了。


    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才重新抬起头，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喂，妈……”


    —


    夏夕怡劈着叉趴在地上喘气。


    为了阻止自己胡思乱想，她连续训练了两个小时。


    这个方法也是夏润教她的，运动能够缓解很大一部分的心理问题。


    而在两个小时的运动结束后，她内心的纷乱的情绪终于再一次被抚平了下来。


    有些事情也能想得更清楚了一些。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发泄自己的脾气，对谢涧曾经所做过的事表达愤怒和悲伤。


    可反过来想呢？


    如果他是谢涧，当时会做些什么？


    当时父母手中掌握了能让心上人前途声名尽毁的照片，她做得或许不会比谢涧更好。


    她是能够承受那些苦，可爱人不会选择让你吃苦。


    夏夕怡垂着的眼睫忽地一颤。


    爱。


    “我爱你。”


    脑海中响起谢涧的声音，当时这人在楼梯间说，爱她。


    夏夕怡抿住唇，脑袋转动，用额头在地上磕了几下，然后摸摸索索地收回腿爬起身，露出一张通红的脸。


    真是油嘴滑舌的男人。


    夏夕怡用手背抵了下脸，然后撑着地站起来，往电梯口的方向走。


    没走几步，脚步突然顿住。


    视线中，电梯前的那一小块空间角落，出现了一个箱子。


    是院长寄来的那个。


    谢涧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过，却没有进来，只是将东西放下后就走了。


    明明她也没锁门。


    夏夕怡垂下眼，拉开门走到箱子前蹲下。


    箱子里的衣服被叠得很整齐，一件不少。


    但那条平安锁项链不在了。


    夏夕怡想到什么，走回练舞室休息区，从桌上拿起手机。


    一条微信好友申请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项链我拿去给人做个鉴定，关于慕老师朋友的事我已经问到了一些，等我晚上回来……或者明早和你讲。】


    夏夕怡盯着那条申请信息看了几秒。


    指尖收紧，然后摁下通过。


    谢涧重新回到了她的联系人列表，以他的本名。


    “叮——”


    忽然，清脆的声音响起，听声音像是电梯到达的声音。


    夏夕怡一愣，侧头朝不远处的电梯口看去。


    然而还没等她看到什么，一道清亮的嗓音就猛地响彻整个三楼空间。


    “夏夕怡——！”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曾经陪伴了她整个三年的高中时期。


    夏夕怡惊讶地睁大眼，迅速站起来。


    下一秒，一个女生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带着气势汹汹的步伐朝她冲来。


    “……”


    夏夕怡嘴角一抽，当即转身想逃。


    然而还没迈出一步，肩膀就传来一股重力，脖子被两条细细的手臂缠上，姜悦悦的声音鬼魅般从耳侧传来。


    “夏夕怡，想往哪跑呢？”


    “……哈哈。”


    完了。


    在被持续胖揍了几分钟后，夏夕怡终于发现姜悦悦有停下来的意思。


    “姜姜……”她抱着头小心翼翼地开口，“出国其实也不是我的本意——”


    话说到一半，忽然猛地被抱住。


    “啊——”哭嚎声几乎穿破她的耳膜，肩膀感受到凉凉的湿意，夏夕怡怔了怔，眼眶也红了，抬手回抱住了她。


    —


    几分钟后，两人彻底平静下来。


    夏夕怡讪讪笑着，偷瞄着身旁的人。


    一年前在订婚宴上宣布离开她完全没有告诉姜悦悦，也没有在离开前最后见她一面。


    后来她落地伦敦，将新手机号告诉姜悦悦时，她打电话来也是像刚刚那样哭。


    可夏夕怡当时自身的情绪已经很差了，完全没有能力再去安抚另一个人。


    姜悦悦或许也察觉到了她的冷淡，之后的联系也就越来越少了。


    心理治疗结束后，夏夕怡才迟钝地开始后悔，可那时候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主动和她联系了。


    这一犹豫就是几个月，回国也因为没打算见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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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人而没有和她说过。


    一直到现在，被当场抓包。


    “姜姜，别生气了嘛……”她轻轻戳了戳姜悦悦的手。


    “你少来。”姜悦悦挥开她，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也不主动联系我？”


    “……”夏夕怡叹了口气，“怎么可能啊，我只是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跟我当朋友嘛。”


    姜悦悦眼眶又红了一圈，“切，你就说得好听吧。”


    夏夕怡垂下眼，“姜姜，对不起啊，但我当时是真的必须要走，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


    “……”姜悦悦微微蹙起眉，哑声说，“我又不需要你解释。”


    夏夕怡一愣。


    “我当然知道你突然离开是有原因的啊……”面前的人哼了一声，“突然被公开不是谢家的血脉，又要和名声这么差的人订婚，傻子都知道你肯定有苦衷。”


    姜悦悦眸光颤抖，看向她，“我生气的点是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讲啊！”


    “害得……”她的声音突然变低，“害得我们变得这么生疏，连我难过的时候你都不在身边……”


    夏夕怡脸色一变，着急地握住她的手，“你怎么啦？”


    姜悦悦垂着眼摇摇头。


    “姜姜……”夏夕怡沉吟片刻，“是因为顾阳吗？”


    “……”姜悦悦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那就是了。


    夏夕怡叹了口气，“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夏夏。”姜悦悦抬起头，“我从家里搬出来了。”


    夏夕怡瞳孔微缩，“你……”


    “嗯，我和他们决裂了。”


    夏夕怡眼神微动，“是因为……”


    “想什么呢。”姜悦悦说，“只是我发现了，这个家根本不需要我……”


    说着她顿了顿，然后抬起眼，“而顾阳需要我。”


    夏夕怡惊讶地张开了嘴。


    “唉！”姜悦悦弯着眼睛笑起来，“正好我离开了家，也不用担心顾阳被他们利用，只不过现在顾家不太同意我们在一起，不过没关系，最难的那段时间都过去了，现在我都习惯了……”


    “姜姜……”夏夕怡担心地看着她，“真的没事吗？”


    她知道家庭阻碍的威力，更何况现在姜悦悦什么都没有，他们之间能够维系感情只能依靠顾阳的坚持。


    “真的。”姜悦悦淡淡勾着唇角，说，“我现在想清楚了，喜欢的时候就是要不顾一切，趁着这股勇气，解决掉迎面而来的所有困难，这样即便后来累了散了，至少也不留遗憾。”


    夏夕怡怔住了。


    眼睫颤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诶对了。”姜悦悦的声音将她拉回神。


    “你怎么还住在这呀？要不是我问了顾阳一嘴我都不知道，你的婚约对象呢？”


    “……”


    夏夕怡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有些欲言又止。


    “嗯？”姜悦悦歪头看向她，“是因为谢神还把你当妹妹？还是因为你要借用这里的练舞室？不过你的婚约对象不会介意吗？”


    “……”夏夕怡咬了下唇。


    “咋了？怎么不说话？”姜悦悦锲而不舍地询问。


    “……”夏夕怡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嘴，“我——”


    “嗡嗡——”


    桌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姜悦悦拔长脖子看过去。


    “诶？这名字，是你的婚约对象诶！”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夏夕怡用力闭了闭眼，咬咬牙，一把抓住面前的女生，“姜姜，你帮我个忙吧！”


    她拿起手机一把塞进姜悦悦手里。


    “你帮我跟他说，我现在住在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