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走廊上的一些应急光源还在发挥作用，八名天眼局的特工分布在走廊各处，枪口朝外，形成一个完整的防御网，他们各自戒备着，表情严肃。


    名叫詹姆斯的特工站在包围圈的中段，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目光反复扫过走廊的每个角落。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手指在扳机上微微颤抖，额头上的汗珠滑进眼眶令他眼睛发疼，但他不敢用手去擦。


    就在刚刚，他们收到了天眼局被袭击的急报，身后的同事们正在用火焰和碎纸机疯狂的处理那些机密文件，而他们的任务就是守在这里，作为最后一道防线。


    别紧张，他安慰着自己，没什么好怕的，相比于穷凶极恶之徒，那些正义联盟的家伙可不会杀人，至少自己没有性命之忧，最多就是被打成半身不遂，而且那些人也不一定能闯到这儿来，应该对组织的力量报以信心，不是吗？


    但当他用眼角的余光瞥到窗口的那片黑色时，所有的侥幸心理在那一瞬间溃散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长着两个长耳的阴影，身后的蝠翼高高扬起，挡住了惨白的阳光。


    “蝙蝠侠———！！”他尖叫着扣下扳机，手中的枪支喷射出子弹，“他就在那里！”


    玻璃猛地炸裂开来，碎片迸射而出，所有人都警觉的转过头，将枪口对准了那个方向。


    而就在这时——


    微风掠过，詹姆斯感觉自己的后脖颈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疼痛感。


    什……什么？


    晕眩感瞬间攥夺了他的心神，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看见了两个尖尖的耳朵以及白色的护目镜。


    What do you see before it ‘s over？


    布鲁斯没有丝毫犹豫，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放倒第一个特工后，他立刻对上了第二个目标。


    右腿扫过地面，精准命中目标的小腿骨，那人的身体立刻向前倾倒，下巴撞上了冰冷的地面，紧接着，一记重拳，径直朝着对方的太阳穴而去。


    “砰！”


    第二个人倒下。


    Blinding flashes getting closer.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窗边的“蝙蝠侠”只是一个诱饵，看起来经验最丰富的那个黑人壮汉调转枪口，朝着身后的黑影扣下扳机。


    “注意身后！”那人大喊。


    黑影灵活的朝下俯身，避开了弹道的辐射范围，他一抖手腕——


    两枚蝙蝠镖从左右两侧飞出，闪着光的尖端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朝着那人袭去。


    一枚打飞了他的枪，一枚刺穿了他的手掌，将人钉在了墙上。


    与此同时，黑影逼至身前。


    “砰！”


    惨叫声戛然而止。


    Wish that I had something left to lose.


    黑暗就是最好的保护色。


    蝙蝠侠的夜视镜片在黑暗中迅速适应调整，将那些模糊的轮廓变成清晰的图像。


    混乱中，有人大喊：


    “他的披风防弹！用高压电棍！”


    立马就有人听从命令，几人同时冲上来，蓝白色的电弧在空中闪烁，布鲁斯迅速向后倾身，左手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腕一扯，那人的身体被迫前倾，恰好挡在另一人攻击的路径上，后者大惊失色，在最后一刻偏转了角度，电棍擦着同伴的衣袖而过。


    This could be the day I die for you.


    无论面对谁，战斗时都不该心慈手软。


    因为这等同于对敌人献上破绽。


    缴械，肘击，挥拳。


    两秒后，布鲁斯将这些失去意识的人踢到一边。


    Everything I know，everything I tight——


    月光从走廊尽头那扇被打碎的窗户里倾泻进来，在锃亮的地面上形成了一条银白色光带。


    而蝙蝠侠本人与黑暗融为一体，浓稠的披风垂落在身后，与之相对的，白色的虹膜浮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荧光，就像野兽的眼睛。


    When I gotta live，when I gotta die……


    “嗖！”


    蝙蝠镖自远处飞来，擦着仅存的那名年轻特工的脸颊飞过。


    他颤抖着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那道黑影缓缓走近，紧接着，耳边响起了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


    “沃勒在哪？”


    “我不确定，”年轻人恐惧的举起双手，“我负责防守，我只知道她平时会待在这层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里……”


    从表情来看，他确实没说谎。


    但这不意味着布鲁斯会手下留情。


    他又问了几句，确定没办法从对方口中获取更多的情报后，果断的一拳将人打晕。


    This could be the end it’s mine to choose.


    “Cool！”玩家吹了个口哨，语气兴致勃勃，“你击败前7个人只用了35秒！刷新了我单人格斗速通的最快记录，太帅了！”


    “谢谢，”布鲁斯朝着通道内部走去，“如果你可以把你那边的音乐声关掉，我大概还能更快一点。”


    “拜托——”玩家拖长了声音，“这可是战斗时最好的兴奋剂诶。”


    布鲁斯懒得同他争执，越往里走，就越能闻到那股焦炭的味道，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还能发现漂浮在空中的微小颗粒。


    “其实在这里和他们拉扯真的没什么意思，”玩家的语气自信又无畏，“我们为什么不能去支援超人他们呢？”


    布鲁斯：“在这里我们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尽管没人知道，”玩家想起了自己回档的次数，“其实很多时候都是靠我才能力挽狂澜。”


    “换作是平时，我会很愿意倾听那些波澜壮阔的故事，”布鲁斯利用钩爪枪破坏了头顶的红外线，“但现在需要专注当下。”


    奇怪的是，在抵达走廊尽头之前，他再没遇到什么阻碍。


    那些办公室的门大多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椅子被推倒，乱七八糟的用具散落一地，倒翻的笔筒旁还有来不及处理的纸屑……或者说，是来不及处理的“罪行”。


    ——这是一场不完全的撤离行动。


    布鲁斯的脚步微微停顿，目光从那些残骸上扫过。


    “看样子他们已经跑了，”玩家思忖着说，“我们现在是留下来收集这些残存的证据，还是下去支援超人？”


    布鲁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


    “先去最后那间办公室看看。”


    但当他真的来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时，看到的场景却让两人都着实感到了诧异。


    原因无他，被认为早已离开的阿曼达·沃勒正站在房间右侧的落地窗前，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端着一杯咖啡，下层建筑的火光映在玻璃上，在她的眼底印上一层红色的光。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响声，沃勒侧过头，平静的抿了一口咖啡：


    “看到我很意外？我们有多少年没有联系了？蝙蝠侠？”


    布鲁斯的目光在她的身上短暂停留后看向四周，与其他房间的凌乱无章相比，这里显得井然有序，办公桌被擦的锃亮，身后的书柜中叠满了文件，绿植旁边还摆着一个白色的浇水壶。


    “从你纵容杀戮的那一刻起，”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我们之间就不必寒暄了。”


    “那就跳过这步，”沃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将咖啡杯放在桌上，“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布鲁斯向前迈了一步，沉声问：


    “你又有什么阴谋？”


    “阴谋？你指的是什么？”沃勒表情淡淡的，“那些能够激发人体潜力的研究？”


    布鲁斯纠正：“是那些让人变成傀儡的药剂。”


    沃勒双手环胸：“这就是你与我的不同了，蝙蝠侠，你将之视作阴谋，而对我来说，对于我们的国家来说，对于整个科学界来说，这应该被称作是功勋……你知道有多少势力想要拿到我的研究成果吗？”


    布鲁斯反问：“这又是你拿多少条人命换来的？”


    沃勒忽然转过头，那双棕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些奇异的光芒。


    “28人，”她缓慢的加重了语气，“我记得每一个死去之人的名字，阿维斯塔·斯通、约翰·多伊……”


    她顿了顿。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他们中的每一个都不无辜，你真的要现在来找我算账吗？”


    通讯频道中。


    玩家困惑的发出了一个音节：


    “嗯？？”


    他百思不得其解：


    “她为什么提约翰？？他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布鲁斯眯起眼睛，他仔细打量着对方，试探性的问道：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绑架韦恩？韦恩做了什么？”


    “除了他，他是组织发展的拦路虎，”沃勒靠在落地窗前，火光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韦恩在哥谭拥有爆炸式的影响力，他赞助了8家社会福利机构，创建了5家免费医疗服务机构——”


    玩家：“等等，沃勒在说什么？”


    布鲁斯藏在披风下的右手从腰带上取下了抓钩枪。


    沃勒的手指紧紧攥起，双眼直勾勾的凝视着蝙蝠侠，嘴唇微微颤抖：


    “而他接下来还有3步要走。”


    下一秒——


    切换了蝙蝠侠第一视角的玩家震惊的看着沃勒的面孔在眼前迅速放大，布鲁斯在这一瞬间几乎同时完成了三个动作——向前冲刺，抓住沃勒的胳膊，将破窗器狠狠砸向身前的落地窗。


    “砰！”


    碎片四溅。


    两人在重力的作用下向外倾倒，跌入那片深沉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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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系列变故让玩家措手不及，还没等他想通对方所作所为的用意，耳边传来了一声足以让他在座椅上跳起来的震耳欲聋的响动。


    “嘭———！！”


    恐怖的爆炸近在咫尺，冲击波瞬间吞没了整层的钢铁结构，烈火浓烟冲天而上，碎屑和残片齐飞，承重柱在颤抖，下层被波及的人群发出惊恐的尖叫。


    身后的滑翔翼展开，布鲁斯借着钩爪枪，带着沃勒落在了不远处的丛林中。


    “现在，”他急匆匆地问，“告诉我你身上有什么——”


    沃勒喘着气，用手摸向自己的后脖颈。


    入手是一片冰凉的触感，连带着她的心也一同沉入谷底。


    这是血。


    这也就意味着，就在刚刚，针头已然没入了身体。


    当她意识到死亡已经无法避免，内心的恐慌反倒散去了大半，镇定的气势又回归到了这位女性掌权者的身上。


    布鲁斯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眼神一变，站起身：


    “我带你去——”


    “不，已经太晚了，”沃勒出言打断，她的语速很快，“听好了，韦恩，你很聪明，听得懂我的暗示，但我已经没救了，我确实不是始作俑者，有那么一个怪物，他能够通过某种东西控制别人的思维、行动，我、整个天眼局被他控制了整整三年，是他研究出了那些药剂，利用天眼局替自己发展军队……正义联盟也是他的目标，咳咳——”


    毒素发挥作用，她猛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溅在地。


    “……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的具体样貌，他每次见我都是不一样的形象……但我觉得他不是人类……”


    她忽然一把抓住了布鲁斯的披风：


    “因为他第一次出现……是在三年前你们刚刚组建正义联盟……阻止达克赛德入侵地球的第二天……”


    布鲁斯眉头紧皱。


    “他在那天控制了我，要求我帮他找到一个东西，他将之称作母盒，我在他的控制下调动了天眼局所有的情报网络……他告诉我，那个东西能够——”


    沃勒的五官因为剧烈疼痛紧紧的扭曲在一起，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虚弱：


    “凌驾于世界之上……超越众生，扭转洪流，撕裂时空……我不知道他为达成目的都做了什么，我只知道，也许用不了多久了……”


    布鲁斯半跪在她身边，披风铺在地上，面具遮住了所有的表情，没人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


    “我……只是一个诱饵，他在暗处……监控着我，告诉我如果我不按他的要求做就会立刻要了我的命……”


    血从她的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在披风上。


    在生命的最后，那双充血的眼睛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是怨恨、又像是希冀。


    “咳咳……你……”她用手紧紧攥着那条黑色的披风，“决不能……让他的目的得逞……蝙蝠侠。”


    一阵微风从林间穿过，带来了刺鼻的硝烟味，也带走了地上之人的生命，远处的基地还在燃烧，火光将半边天空染成暗红色，透过头顶的树叶，投下跳动的光影。


    沃勒的手指松开了。


    玩家愣在了屏幕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忍不住问。


    布鲁斯将尸体放在了地上，站起身。


    “如果沃勒没有说谎，那就像她说的，她只是个诱饵，”他低声说道，“始作俑者能够控制人的思维，刚刚正通过某种方式远程监控着这一切，沃勒在脱离脑控后发现了房间内的定时炸弹，囿于生命威胁被迫留在原地，然后就是我闯入其中。”


    玩家渐渐回过味来。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说的话那么奇怪，”他低声喃喃道，“所以那些数字是……”


    布鲁斯：“是炸弹的倒计时。”


    玩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布鲁斯：“他想要我们同归于尽，但他低估了沃勒的求生欲，也没算到我才是那个最先找到这儿的人。”


    玩家：“……那达克赛德、母盒什么的又是什么意思？”


    布鲁斯紧抿嘴角：


    “我有一个猜想，但还需验证。”


    “好吧。”


    玩家点了点头，看着布鲁斯被血染红的双手，心中的情绪颇为微妙，尽管他对曾经拿身份要挟自己的沃勒没什么好感，但他更不想布鲁斯因此自责。


    所以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的说道：


    “嘿，蝙蝠侠先生，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没等布鲁斯回答，玩家又自言自语道：


    “呃，现在这个场景是不是不太适合开玩笑……算了，是这样的，坏消息是我们可能打出了坏结局，但好消息是——我在不久前存了个档。”


    “所以，”玩家眨了眨眼睛，“要试试看吗？重来一次的机会？”


    布鲁斯沉默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为什么不呢？”


    他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