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你需要点时间才能接受这一切。”


    听着蝙蝠侠先生说的话，我坐在座椅上，头一次感觉到有些手足无措。


    不是游戏？真实世界？


    这怎么可能呢？


    我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实在有点好笑。


    其实我根本没有必要跟他争执，是我对于游戏的预估太高了，这几天的相处让我真的产生了一种蝙蝠侠先生就活在电脑里，活在我身边的错觉，他的超高权限也模糊了我的认知，以至于我真的期待他能够理解什么是漫画，什么是现实……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为了这个问题争论不休。


    我很清楚，这是我的错。


    我看向屏幕，决定做些补救，我开始尝试呼唤对蝙蝠侠先生，试图告诉他——我相信了这一切，是的，你们都是真的，我完全理解了，接受了。


    但或许是他太忙了，又或许就像是他说的那样，他决定给我点“时间”去理解，屏幕中，他正被正义联盟的成员团团围住，并没有回应我的话。


    ……


    我不由得感到一阵后悔。


    如果拿游戏里的好感度系统做个比喻，那我刚刚做的一切大概已经把蝙蝠侠先生的好感度扣成负数了吧？


    我发出一声哀叹，拿起一旁的蝙蝠侠单人海报盖在脸上，身下的电竞椅随之转了个圈。


    几分钟后，我稍稍冷静下来，在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后，我最终还是决定打开Reddit ，看看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补救。


    作为一个崇尚沉浸式体验的爱好者，在此之前我都没有搜过任何攻略贴，我为自己的纪录被打破哀悼了一秒，但很快又把这点顾虑抛到脑后。


    为了蝙蝠侠，我默默的想。


    我打开了搜索框，搜索了游戏相关的标签并点开了讨论，开始一条条往下刷。


    几分钟后，我端着一堆别人截出的蝙蝠侠帅照走了出来。


    好像有哪里不对……等等，我原本要干什么来着？


    紧急撤回了一个退出键，我恍然大悟，又重新投身于搜索大业之中。


    但是我再次失败了，我按照热门、最新、相关性、评论计数等各个条件筛选了好几遍，都没能找到我想要的答案，甚至连一个相关“陪伴玩家的蝙蝠侠”的帖子都没有看到。


    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新剧情的讨论度还不够？


    我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主动发了一个求助贴，内容是“怎么样才能提高游戏中那位从其他宇宙穿越而来的蝙蝠侠先生的好感度？”并配上了几张游戏内蝙蝠侠的帅气截图。


    巧合的是，几秒后，帖子底下就有了回复。


    【阿卡姆在逃患者】：佩服贴主的技术啊，这些图完全看不出修图痕迹呢，刚刚刷到的时候还以为真的出了续作，高兴的上线失望的回来了:(


    什么修图？


    我百思不得其解，立刻敲下了回复。


    【蝙蝠全肯定bot】：你在说什么？图是我从游戏里截的，没有P过。


    【阿卡姆在逃患者】：我差点就信了/笑脸。


    【阿卡姆在逃患者】：什么是异世界穿越而来的蝙蝠侠？贴主讨论的是哪本漫画的剧情吗？


    【蝙蝠全肯定bot】：你真的让我感到困惑了，我说的明明就是游戏剧情啊？


    【阿卡姆在逃患者】：游戏剧情？我怎么不知道？


    【今日份蝙蝠能量】：这篇帖子的诡异程度不亚于哥谭战争……


    【今日份蝙蝠能量】回复【阿卡姆在逃患者】：我猜贴主说的是三创，我好像在同人区看到过一篇类似设定的文章。


    【阿卡姆在逃患者】回复【今日份蝙蝠能量】：求分享/期待。


    【吉姆和胡安】：这几张图好真，贴主不会是内部人员吧？


    “……”


    我关掉了软件，一种茫然感将我包围。


    没有？


    为什么？


    不知怎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蝙蝠侠先生说的那句话，那些——世界是真的，这不是游戏……


    哈哈，怎么可能呢？


    我坐在椅子上苦思冥想，半晌，终于想到了一种可能——也许这是游戏公司后续准备更新的剧情，我其实是受邀的内测玩家，之所以没收到邮件，很可能是因为我开启了自动过滤功能，导致邮件被拦截了？


    这很有可能啊！


    我几乎就要去翻垃圾箱了，但又忽然想起——上周我好像刚刚清理过邮件。


    最终，我决定给我的好友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就被接通了。


    “Oh hey，克拉克，关于你之前给我推荐的那个游……”我抢先开口，正准备出言询问，却听到了那边传来的奇怪嗡鸣声，“等等，你在干什么？”


    嗡鸣声停止了。


    “还能干什么？”克拉克的声音中带着点抱怨，“我在帮内米奥清理草坪，她现在就在我旁边。”


    “帮我向你母亲问个好，”我意识到这个电话似乎打得不是时候，“呃，如果你没空的话，我一会再打过来。”


    “那倒不用，”克拉克放下了除草机，走到一旁，“一个电话的时间还是抽得出来的。”


    “行，”我松了口气，“还记得之前给我推荐的那款游戏吗？Batman—The T**ltale S*ries？你最近还有玩吗？”


    “记得，”克拉克回答的很快，“早不玩了，通关之后就放着没动过，怎么了？”


    我眼前一亮，整个人一下子坐直了。


    “通关？这么快？！那你最后是不是打了达克赛德？”


    “怎么可能？”克拉克感到一阵莫名其妙，“那是什么级别的反派？你的想象力可真够丰富的，你该不会这么久还没通关吧？你到底过到哪里了？”


    很久吗？


    但其实我感觉我还挺肝的诶。


    “你知道的，我是一个收集党，而且剧情线真的很长，”我说，“硬要说过到哪里的话——那大概是和异世界来的蝙蝠侠并肩作战，刚刚打完达克赛德的手下，知道自己是天选之子的消息吧。”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半晌，克拉克笑了一声：


    “天选之子？你太强了，兄弟，哈哈……别管我，我就是单纯有点想笑。”


    我感觉到一阵莫名奇妙：


    “你笑什么？”


    “咳咳……”克拉克清了清嗓子，“没事，你继续说。”


    我隐约感觉哪里不对劲，不过还是提出了早早准备的问题：


    “是这样的，我刚刚好像说错话了，现在蝙蝠侠先生对我态度有点冷，你知道怎么才能提高他的好感度吗？”


    “等等等等，”克拉克打断了我，“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当然不是，怎么了？”


    克拉克：“所以你居然是认真的？”


    我眨了眨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全是问题，”他狐疑的说，“哪来的好感度系统？这是个侦探游戏，又不是恋爱攻略向，还有你说的什么异世界的蝙蝠侠、什么达克赛德的手下……哪有这些人物？结局不就是在反派小丑和义警小丑中二选一，再把他关进阿卡姆吗？”


    我愣住了。


    一瞬间，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我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手心开始冒汗。


    我张了张嘴，语气艰涩：


    “我……我知道我说的确实让人难以相信，但这都是真的，我确实玩到了这些情节，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游戏即将开发新的剧情，而我被挑选作为了内测玩家？”


    沉默再次降临。


    “你在说什么？”克拉克的语气愈发诡异，“哪有什么内测，创作这款游戏的公司在去年就倒闭了。”


    “……”


    克拉克的声音在耳边越来越远，他后续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连同着他的担忧都一起被关在了那个不大的黑色方块里，我只记得我恍恍惚惚的应了几声，然后挂掉了电话。


    房间里忽然变得安静极了。


    我急促的呼吸着，手指颤抖，舌尖发麻，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是真的。


    所有的一切——那个世界、蝙蝠侠先生、那里的人、我所经历的每一件都是真的、真实存在的！


    系统就是母盒，时间回溯、自定义对话、读心能力、好感度系统，它们根本就不是被游戏公司所设计出来的，反而很有可能就是像蝙蝠侠说的那样，作为母盒的持有者，这是它根据我的意愿所展示的能力！


    也许……就连我能成功连接上那个真实的世界，成为蝙蝠侠……这桩桩件件，都是它为了我所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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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接受现状后，有那么一瞬间，我的内心爆发出了强烈的喜悦感——因为蝙蝠侠，因为自己的特别，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难以说清的原因，但当我的目光落在屏幕右上角的那行小字的时候，心脏又重重的坠落了下去。


    进度条在不断向前。


    我意识到了现在的处境。


    黑山羊用生命换来的那个魔法，正在把母盒从我的身上一点一点的剥离出去，传送到达克赛德面前。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一个念头不受控制的出现在脑海之中——


    黑山羊、达克赛德，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意识到地球上存在着母盒的？


    会不会是……我第一次肆无忌惮的使用回溯能力的时候？


    除去为了任务线达成所运用的回溯次数，我曾经为了刷满多个目标的好感度，一次又一次运用母盒的力量将世界重启，我甚至会因为对一句话、一个动作的效果不满意而重来一遍，现在想想，早在那时，他们是不是就已经感受到了地球时间线的变动？


    我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一旦母盒被转移到达克赛德手里，那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能力，横跨时间、空间、因果、生命，足以让任何一个人拥有无上的力量，更别提是达克赛德了。


    等到那时，力量被封存，没有系统的加持，我又怎么可能打败已经登上神座，再也没有任何短板的达克赛德？


    脑子里一团乱麻，而我在此刻无比清晰的意识到——


    是我给他们带去了灾难。


    ……


    “玩家？”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在房间中响起。


    我愣了愣，缓缓抬起头：


    “……蝙蝠侠先生？”


    屏幕之中，布鲁斯已经脱离了同事们的围堵，独自站在山崖上。


    “你在想什么？”


    我这才意识到对方可能完完整整的听完了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心中顿时生出一种尖锐的刺痛感——我害怕去承认、不敢同自己最崇拜的人说出这一切，更恐惧看到他脸上出现失望的表情。


    但最终，我还是决定坦白。


    “我在想，”我的声音干涩的不像自己，“是我……暴露了母盒的力量，是我将达克赛德引来的，是我导致你们都暴露在危机之中……”


    布鲁斯缓缓问道：


    “说完了吗？”


    我怔了怔：“我……”


    “那就听我说，”布鲁斯的声音平静极了，“是母盒选择了你，你不必背负这些责任。”


    “可结果不会因为责任的归属而改变，”我低声说，“一旦母盒被拿走，达克赛德就会降临，这是事实，不是吗？”


    布鲁斯没有回答，其实，我们彼此都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攥紧了鼠标，低声说：


    “我们没有胜算。”


    带着硝烟味道的夜风将布鲁斯的披风吹起，他站在山崖边缘，望着海与天的边界。


    “不，”他忽然说，“我们有。”


    “有？”我难以置信的反问，“我们还能做什么？你能找到反制达克赛德的机会？正义联盟能够击败拥有系统的达克赛德？还是说你依旧对我抱有希望？原先可能还有机会，可现在我与你们隔着一个世界，系统的大部分功能都消失了，我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屏幕发呆……”


    渐渐地，我的声音小了下去。


    一道闪光自脑海中划过，迸发出灵感的火花，我盯着进度条，低声喃喃道：


    “等等，我不是只能做这一件事……”


    在进度条达到百分之百前，母盒依旧属于我，黑山羊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暂时封存了母盒的能力，那如果说，进度条满之前，我直接让母盒消失呢？


    那是不是就等同于中断了传输进度，从源头销毁了目标？


    我的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灵魂仿佛自躯体中被抽离，悬在空中，冷眼旁观着下方那位脸色苍白，僵坐着的自己。


    电脑桌面上，游戏的图标清晰又刺目。


    删除，我可以将它彻底删除销毁。


    一旦这么做，系统就会消失，达克赛德自然也就不可能得到母盒。


    但那也意味着，我和那个世界之间的所有连接……


    全部都会被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