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烨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宁嫣不太好意思与他对上视线，却又忍不住看向他。


    她这一眼，倒是让楚烨呼吸一滞。


    宁嫣看不见自己的模样，可楚烨能看见。鲛人此刻因害羞而眼神闪躲，那双比珍珠还要明亮的双眸含羞带怯的望着他，大有种欲语还羞的意味。


    她面上热度未散，明晃晃地显露在脸上，面庞两侧因他湿润的手划过，从而也沾染上一道道水珠，像极了池中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一个看起来柔弱无骨的美人，面上露出如此神情，任谁见了都要沉溺在其中，冥君也不例外。


    他那只触碰着她脸颊的手停顿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


    宁嫣有些痒，没忍住向后缩了缩脖子，可很快却又被人给捞了回来。


    她再一抬眸，正巧与他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楚烨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全神贯注盯着她，宁嫣只觉心中蓦然一空，转而胸腔之内鼓噪更甚。


    四周池水疯狂溅起涟漪，宁嫣腰上一松，她低头一看，原是那缠她许久的铁链被眼前之人收了回去。


    然而不等她活动筋骨，腰上又有其他东西缠了上来。


    楚烨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腹，垂下眼去看她。


    他滚烫的体热源源不断传来，烫得灼人，致使宁嫣觉得从腰腹处开始，她全身都遍满了热意。


    她抬眸又垂眼，反反复复良久，楚烨眼神太过炽热，蕴含的情绪又是如此强烈，宁嫣觉得脚下已不是方才的那片清池，她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踏入了一片深层海域，尽管作为鲛人也无法全身而退。


    宁嫣眼睫微颤，此刻的她唇瓣微张，欲语还休，迟疑模样比那迷失在花丛中的蝴蝶还要招人喜爱几分。她手指微微蜷缩着，指尖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淡粉色。


    耳边咚咚咚，她微微偏头，侧耳一听，才发现是自己心跳如擂鼓。


    属于另一人的气息越靠越近，宁嫣紧张的闭起眼，尽管如此，那细长的眼睫也在抖颤不停。


    楚烨眼眸微敛，他的目光一瞬不瞬盯着那粉嫩软糯的唇瓣，眼看距离近在迟尺时，他却不再靠近。


    视觉消失之后，其他感官便开始渐渐放大。宁嫣能听见他算不得平稳的呼吸声，他每呼吸一次，她的呼吸便混乱一次。


    宁嫣紧绷着身子，若不是身后倚靠石壁，她大概是站不稳的。


    对方的气息混合着浓重水汽萦绕在她鼻尖，她不敢动，又迟迟等不到对方进行下一步。


    心中天人交战，虽紧张，但还是好奇占了上风，于是她悄悄睁开眼去看。


    这一看，便见楚烨近在咫尺的脸，视线短短交汇一息，她的目光便无意识移到他那张微抿的唇上。


    他不言，宁嫣也不语。只是维持一个姿势过久，她觉得四肢已经开始逐渐发酸。


    终于在宁嫣即将挪动位置时，楚烨低声道：“阿嫣，在你眼里，你我究竟是什么关系？”


    宁嫣觉得他真的很执着，似乎问题得不到答案便能一直问下去。


    不分场合、不分情况。


    宁嫣抿了抿唇，离得近了她才看出他眼中的认真。


    原来这并非是为了逗弄她才问出口的问题吗？


    意识到这点，宁嫣也不自觉严肃起来。


    若真论起关系，在她眼中，她与楚烨便是互帮互助互相利用的关系。


    她在冥界，需要楚烨的庇护，而楚烨需要她帮忙解决魔兽的狂躁之症。他们二人相互利用着，这原本便是不争的事实。


    这也是她一直所认为的。


    宁嫣缓缓抬眸，正对上楚烨细细端详她的模样。


    宁嫣眸心微动，她想，楚烨所问的大抵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眼里”，而是“心里”。


    若真仔细算来，她与他相处时日也并没有多久，她对楚烨完全算不得了解。


    她只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的脾性，明白他身居高位的不易，以及冥府之心其中力量带给他的反噬。


    可她不知道他的喜好、他的习惯，他从那些事上会展露出喜怒哀乐。


    除去那些偶尔突发意外的亲昵接触，除去那些不得不一起的行动，她觉得她和楚烨的关系能称得上半生不熟。


    但是，尽管种种，她还是不可自抑的产生了爱慕之情。


    情感本就玄妙，讲不清到底为什么。她是还不了解，但她确实是喜欢。


    因此，在她心里，她自然是希望两人的关系越亲昵越好。


    没人会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不同自己亲近。


    宁嫣动了动唇，话到嘴边却有些迟疑——她所想要的就一定是能得到的吗？


    万一楚烨只是想问问，只是想听她回答但是并不在意她的回答呢？


    这不怪宁嫣多想，楚烨不是第一次执着于问她许多遍但她答与不答最终全都疾疾无终。


    更何况她头一次面对爱慕之人如此直白的问题，谨慎点也无可厚非……


    “阿嫣。”


    闻声，宁嫣仰头看他。


    楚烨垂着眸道：“只要是真话，答什么都好，我都接受。”


    他的语气本是十分正常的，可宁嫣愣是在其中听出些……紧张？


    “如何？”


    或许是四周太过宁静，对方不想要破坏这份宁静，声音放的很轻，尾音几乎小的听不见。


    这下宁嫣确定了，他就是在紧张。


    紧张什么？为什么紧张？


    是因为怕听见她的回答吗？


    两人早在不知不觉间拉开了一段距离，宁嫣小幅度活动了一下筋骨，彻底静下了心。


    浮躁的心绪平静下来之后，她才意识到楚烨身上竟也缠了一圈又一圈锁链。


    楚烨略微低着头，锁链杂乱无章地绕在他身上，衣物早已被池水打湿，下颌处连着肩颈都淌着水珠。


    这时的他，不像是高堂之上的冥君，反倒更像是因错受罚的某家公子。


    因模样出众，很容易便让人心生怜悯。


    宁嫣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她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眸中当真带了几分不忍心。


    她凑上前，学着他放轻声音道：“我说。”


    楚烨只是静静看着她，不敦促，似乎在等她想好说辞。


    若不是宁嫣察觉到他握紧的手，便真信了他面上的波澜不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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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嫣忽然就没那么紧张了，大着胆子主动牵住了他的手，视线还是略有飘忽，她吞咽了一下口水，紧接着道：“其实我……唔？”


    楚烨一只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嘴，宁嫣面露不解的看过去，前者视线闪躲，启唇道：“罢了，阿嫣，你暂且别说话，听我讲。”


    宁嫣挣脱不开，只好点了点头。


    随着她点头的动作，那双柔软唇瓣上下擦过楚烨的掌心，他呼吸一滞，移开手，转而扶上她的肩膀。


    他静默片刻，随后缓缓开口：“阿嫣，你……”


    宁嫣见他欲言又止，等了又等始终未听到下言，反而听到一阵匆忙脚步声。


    她顿时神情紧张起来，他们两人如今这副模样，任谁瞧了都不会往好方面想。


    楚烨可以不同旁人打交道，但宁嫣在这里，难免会与人交谈。


    她可不想面对旁人意味不明的眼光。


    这样想着，她便伸手拉了楚烨一把，确保对方和自己的身形完全隐匿在石壁之后。


    她匆匆忙忙捂住了对方的嘴，缓缓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


    宁嫣屏气凝神，等那阵脚步声过了之后她才心有余悸的呼出口气。


    “阿嫣。”


    宁嫣转头看他，方才认识到当下局面。


    楚烨未稳身形，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石壁上，一手揽着她的腰。


    周围空间瞬间逼仄起来，宁嫣觉得四面八方都是他身上散出的气息。


    对方的体热烘烤着她的脸颊，宁嫣觉得大脑都有些晕乎乎。


    她看见楚烨唇瓣开开合合，神情也逐渐柔和下来。


    宁嫣似乎陷入了一个温热的梦境，她沉溺在其中却又十分清醒……


    “所以，阿嫣，你是怎么想的？”


    宁嫣倏然回神，她愣了愣，发出个疑惑的语调：“嗯？”


    楚烨：“我方才讲的，你一句都没听么？”


    “也不是……”宁嫣有些心虚，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听见最后一句了……”


    耳边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声，宁嫣小心翼翼地抬眼，正见楚烨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好像要气疯了。


    “我不是故意的……”


    鲛人一双如明珠般璀璨的眼眸此刻可怜兮兮的瞧着他，楚烨再生气也被这一眼看得没了脾气。


    他轻轻叹了口气，护在她腰后的那只手将她朝自己靠得更近，低下头，用唇瓣在她额角处贴了贴。


    “我方才说，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君后……”


    楚烨直视着她那双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淡淡笑了笑：“阿嫣意下如何？”


    宁嫣目不转盯的看着他，心中既惊讶又惊喜。


    她想的最多最多便是她有意，楚烨有情，他会借机诉说情意，可他却直接问她愿不愿意成为这诺大宫殿的另一个主人。


    在此之前，宁嫣从未敢想过，她惊讶于楚烨表述的如此直白，又惊喜于他思虑的足够深远。


    可婚姻之事毕竟不是小事，她不愿在仓促间做出决定……


    宁嫣看向楚烨略带期许的目光，犹豫良久，最终抿抿唇道：“……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