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里的人站在山寨里最显眼的几个位置。


    他们看着猜叔，其实审视更为准确。


    这个他们一直追随的老大，为了保全他们，选择嫁妹。


    他们沉默着，因为他们都是既得利益者。


    可卿卿嫁人，那个人，绝对不能是毛攀。


    那个，杀了卿卿一刀的阴毒男人。


    郁雾执笔给大家写道：三边坡的女人无论如何都要嫁人，无论是这个还是那个。


    我知道你们不认可毛攀是因为他杀我一刀，可我也把他弄哑了。


    他不是善类，达班出来的人也绝非好人。


    请你们相信我，我会保护自己。


    还有，他现在在哥哥手下工作，我嫁给他就不用离开山寨了。


    这样想，未必是坏事。


    众人得知郁雾真实的打算，梭温率先表示理解。他思忖道，毛攀虽烂，但若卿卿嫁得更差，他们岂不是连出头的机会都没没有？


    若郁雾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打了呢？


    被卖了呢？


    亦或者，被埋了呢？


    那样，才是真的绝望。


    油灯愤然：“原来是这样！可恶的毛攀！卿卿，婚后我一定替你揍他几拳报仇！”


    小柴刀附和：“没错，我们把他打服，他就不敢欺负你了！”


    众人跟着附和了几句，就各回各位，各司其职了。


    郁雾望向兰波，拉过他写下：“兰波，我要结婚了，你替我开心吗？”


    但拓察觉出兰波眼底的失落，忙将他拉走，对郁雾道：“卿卿，他年纪小，就别逗他了。”


    猜叔也顺势带拉着郁雾上楼，楼下众人一时没了主心骨，只好又围向沈星。


    楼下


    细狗一把揪起沈星的衣襟，厉声质问：“沈星！你这个哥哥，为何总是要卿卿来保护？


    你欠的钱，他帮你还；


    貘是你们一同发现的，他让给你去换舅舅；


    你做赌场负责人，点了蓝琴，毁了生意，又是他遭人暗杀？


    那个老外，也是卿卿求拓子哥送回去的。


    你一直在做什么？你配做他哥吗？”


    梭温急忙拉住细狗，油灯拨开他的手，瞄了瞄楼上，低声劝：“先少说两句吧。”


    小柴刀把沈星护在身后：“细狗哥，那是卿卿自己的选择。若沈星能劝住，也不会到这一步。”


    细狗不依不饶：“沈星，你告诉我，你真的把他当家人吗？我看你对他一点都不好！”


    但拓及时赶来，冷喝一声：“住手！莫要打架！”


    沈星见状，终于崩溃大哭：“你们懂什么？我们都是既得利益者，你们有什么资格评判？卿卿选择嫁人，我……我是最难过的人！”说罢踉跄跑开。


    细狗望着他的背影，一脸茫然：“他怎么又生气了？拓子哥，我不懂。”


    但拓叹了口气：“细狗，你别再说了。阿星和卿卿感情这么多年，卿卿做这个决定，他比我们谁都痛。”


    细狗嘴硬：“他就是被卿卿惯坏了，少爷脾气！”


    但拓目光锐利：“你被惯着过吗？那天带你去歌厅被毛攀所伤，他怪过你吗？你想要劳力士，他二话不说就送你。你在乎他的付出吗？


    你真的尊重他吗？


    我问你，三边坡的女娃娃，哪有不嫁人的？


    你想过他，嫁给一个比毛攀更坏更烂的人吗？”


    细狗抱着腕上的手表，直接哭了出来：“可我害怕。”


    “拓子哥，我好怕怕卿卿成了下一个阿姐。他们都那么好，可结婚让我失去了阿姐，我不想再失去妹妹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沉默。


    楼上


    猜叔听着楼下的喧嚣，转头看向妹妹，语气复杂：“报复我？”


    郁雾却只是摇头，为他倒上水，平静道：逻央、銮巴颂若真来了，毒贩与赌坊才是真正的死敌，势不两立。


    猜叔端起茶杯：“怕吗？”


    郁雾言简意赅：怕。


    猜叔追问：“怕什么？”


    郁雾表情平静无波：星星回不去家、拓子哥无辜丧命、狗哥身陷囹圄、兰波逃脱不了……


    猜叔轻叹，语气带着一丝探究：“就不担心我？”


    郁雾眉眼一挑：哥哥有大禅师撑腰，等婚礼登报，哥哥便是一等公民的弟子，谁敢动？


    猜叔看着他，眼中带着审视：“你其实，是在试探我吧。”


    郁雾只是沉默。


    他其实并没有这个意思，但相处久了也觉得猜叔是个还不错的合作伙伴。


    他不知自己最终会走向何处，自然也给不出这些人一个确定的答案。


    猜叔继续追问：“你想看看我有没有做教父的野心，心够不够狠，眼够不够毒，是否能坚守底线，对吗？”


    郁雾轻轻摇头，打手语表示：你多想了。


    猜叔：“那你是在考校大禅师？”


    郁雾：是他，误会。


    猜叔目光灼灼，直视着他：“卿卿，跟哥哥说实话，什么是真的？”


    郁雾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动声色，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是真。


    留下之后，一直助长你的野心，是真。


    一心骗你，是真。


    其实，我也是假的。


    我不是人，我是个NPC。


    一个没有名字的废弃底层NPC。


    一个随时可以被销号的NPC。


    一个死过一次的NPC。


    这些，你们永远不会懂。


    他转而笑着写道：你所谓的真，不过是你心里的成见。你永远带着成见看我，那我便永远真不了。


    语气轻描淡写，却藏着最深的疏离。甚至在心里自嘲：PUA，我也是很会的。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猜叔并未深究他的弦外之音，只就事论事：“我想让沈星做达班的接班人。他和但拓，一静一动，配合得天衣无缝。”


    郁雾心中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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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又来？每日试探，你就不嫌累吗？


    他迎上他深情的眼眸，言辞间带着深深的惋惜：可，你还年轻。


    猜叔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那是无需分辨的真情：“卿卿，我错过你太久了。你有没有想过，我已经35岁了，我还能有几个二十年与你共渡？我恨我把你弄丢的太早，爱你爱的太晚。”


    郁雾内心毫无波澜，只觉这爱太过疯狂，是禁锢，是纠缠。


    他尝试劝慰：三边坡生存的第一要义，不就是活着吗？


    你已经很厉害了，红颜枯骨，情爱痴缠……放下执念，人生不过三万天。


    放过自己，也放过我吧。


    猜叔牵着他的手，语气决绝：“三边坡是烂泥潭，是人间炼狱。


    带我走吧，卿卿。


    我愿意跟你离开。


    你愿意带我走吗？”


    郁雾反手握着他的手：你不喜欢这里吗？不是你跟沈星说，要重建三边坡的吗？


    猜叔蹙眉沉吟，随即笃定：“乖崽，难道……你是希望我留下吗？”


    郁雾淡淡一笑：你现在走，一定会后悔的。


    偌大权势，唾手可得。


    追求了那么久……现在就放弃？


    猜叔伸手把他揽入怀中，心里满是自责：若不是我作孽，我们本该是最幸福的一对。


    可惜覆水难收。


    我的爱人啊，我们就这样纠缠下去吧。


    过了一会，他低头看着他：“卿卿，吾爱。只要你保证研究生毕业后回来，我就不跟你走，老实留在这里，把控局面，甘心做三边坡的教父。”


    郁雾心中暗自失笑：当教父，好像还委屈你了？你不是一开始就是这个目标吗？


    面上却点了点头：不沾？


    猜叔见他松口，立刻表态：我保证，不沾不碰，达班也一样。


    郁雾提出条件：“这次婚礼顺利结束，让沈星回华国，但拓和兰波去新加坡办理移民。我便同意读完书，回来陪你。”


    猜叔焚香祈福，又拉着他坐在桌前，率先写下誓言书：


    我坤猜，此时此刻跟菩萨立下誓言：我向沈郁雾保证，自身及身边人，不沾zzdd毒、不碰ppdd毒。


    同意放沈星回华国，让但拓携家人与兰波赴新加坡办移民。若违此誓，挫骨扬灰，永不得轮回。


    看着他写完，郁雾也提笔，郑重写下自己的誓言：


    我沈郁雾跟菩萨立下誓言：我同意研究生毕业后，回到三边坡，陪伴坤猜，如有违背，就叫我永失所爱。


    两人交换誓言，签名落款，点火焚之，以告天地！


    看着誓言在笔洗里化为灰烬，郁雾留下字条起身离开：我去看看沈星。


    猜叔看着郁雾离开的背影和笔洗里的灰烬。


    那白烟飘着，一缕，向上。


    不禁想到，这不比婚书对卿卿更有约束力？


    毛攀还要跟我的卿卿写婚书？


    他的婚书，写也得是跟我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