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容从思绪中剥离，抬眸看向萤烛，回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疲惫。”


    “奴去给夫人沏一壶茶吧，”萤烛提议道，说罢便要起身。


    沈妙容摇了摇头：“不必了。”


    “那奴陪着你，”萤烛重新坐回了沈妙容的身边，“奴给夫人读经文听可好？”


    沈妙容合上了桌上的经文，再次摇头：“算了，我还是去小憩一会吧，你也不必时时陪着我，去休息一会吧”


    起身绕过坐屏，沈妙容躺在了床上，午间的困倦袭来，沈妙容很快就睡了过去。


    午睡也是一个人生中小小的赌博，醒过来有三种可能，第一种是休息好了，十分精神，第二种是依旧困倦，迷迷糊糊的，第三种，最普通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很幸运，今天的沈妙容是第一种，睡醒后的沈妙容感觉舒爽了不少，萤烛送来了微温的帕子给沈妙容擦脸。


    “几时了？”沈妙容随口问道。


    萤烛答道：“回夫人，约莫是申时一刻了。”


    沈妙容松了松眉头，调侃道：“如今这样的休息，回了吴兴可就不见得有了，连着你和烔儿，还有院子里的人都要忙起来。”


    “奴原以为夫人分忧，”萤烛低垂着眉目回道。


    沈妙容笑了笑，移步院中，去瞧瞧几个丫头收拾的怎么样了。


    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沈妙容提醒几个侍女好好休息。


    广陵战事未息，回程的路上还是有些许危险的，沈妙容原是和陈昙蒨一道来的，身边的护卫并不多，此次陈昙蒨无法相伴，便为她增添足够了护卫的人手。


    沈妙容又咐厨房弄些茶水糕点给那些护卫，虽然是陈昙蒨的人，但还是表现的亲和一些吧。


    在外面转了一圈，沈妙容便回房了。


    今日休息较早，第二日一早，沈妙容一众人便启辰了。


    因为此行路上不大太平，沈妙容一众人的打扮都很低调，换下了往日的华服珠钗，换上了不起眼的布衣布裙，头上也只有几只银簪。


    虽然大多护卫都打扮成普通人不远不近的跟随着，只留几个伴随身边，但是侍女有些数目，不能装做普通人，只能扮作有侍女侍从伴随探亲的商人妻子。


    坐在马车上，沈妙容垂眸看着膝上的诗集，烔儿和两个侍女坐在车内陪同。


    外头天气阴沉，车内有些闷闷的，侍女轻摇手中的扇子为沈妙容扇着风，不知是谁在袖中藏了对镯子，发出了微响。


    沈妙容抬眸看向了中一个婢女，严肃道：“可是带着首饰？取下来。”


    侍女见沈妙容面色不悦，只得停了扇子，惶恐的摘下了手上的一对翠玉的镯子，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将镯子双手奉上，道：“奴知错了，求夫人责罚……”


    沈妙容瞧她缩着脖子的模样，轻叹一声：“你自己收好吧，现在的情形我也不罚你，什么当作什么不当做你该明白，起来吧。”


    “夫人宽厚，多谢夫人，”侍女忙收起镯子，重新坐回了原为为沈妙容扇风。


    行路一日，天已经是墨黑色了，沈妙容一众人过距江阴郡还有约莫一个时辰的脚程。


    这样的世道，夜晚行路虽不安全，但总好过在偏僻处呆一夜，沈妙容吩咐赶到江阴郡的郡治再做休整。


    车夫微微回头向车内提醒道："夫人，这样过去城门恐是要关了。"


    沈妙容看了一眼萤烛，萤烛会了意，微微推开帘子，开口对车夫道：“不用担心，夫人自有办法，尽管去罢。”


    听车内人这么说，车夫不好再有异议，加速前进，奔向江阴郡郡治。


    时候不早了，沈妙容坐在车内闭目养神，忽的，马发出了嘶吼声，马车剧烈晃动了一下，桌上摆放的茶盏滚落在地，与车内的地毯碰撞，发出闷响。


    一个茶盏碎在了沈妙容的脚边，萤烛手疾眼快的收拾掉了碎片，并向车外问询道：“什么回事？”


    车夫为难道：“夫人，有一群难民挡了车道！”


    车外，一群面黄肌瘦的人围堵住了前路，其中有老人，有幼童，但所有人都是衣衫褴褛，瘦的像一群麻秆一般，三五个互相搀着。


    为首的两人瞧着马车，上前了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悲声哀求道：“贵人心善，赏口吃的吧！”


    此时在不远处暗暗跟随的护卫也聚了过来，亮出武器，开始驱赶难民。


    惊恐的声音此起彼伏，沈妙容坐在车内，眉头紧皱，萤烛轻声开口问道：“夫人，可要给点粮食打发了？”


    沈妙容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侧目看向车窗，道：“我们的粮食也不多，如今这个时候，救了这一群，救不了下一群，那便都不救吧。”


    既然沈妙容发话了，车内的人也都噤了声，等待着护卫将人群驱散。


    沈妙容重新闭上了眼睛，她不想说出这样的话，看起来冰冷又漠视生命，可是今时不同往日，这样乱的时候，帮助一些人可能给自己和同行的人招来麻烦。


    车外混乱了一会，嘈杂的哀求声和驱逐声渐渐褪去了，应该很快就可以继续向前了。


    突然一阵孩子崩溃又尖锐的哭声，猛地扎到了沈妙容的神经上。


    闭着眼睛倏然睁开，不是吓了一跳，而是这一声哭泣直达灵魂，沈妙容被震了一下，黛眉微蹙，在车辙转动的一瞬，沈妙容开了口：“算了，给些吃的吧。”


    萤烛愣了一下，笑着答道：“是，夫人心善见不得苦，奴这就吩咐下去。”


    沈妙容提醒道：“控制一下量，不要给的太多，也别太少，免得争起来了。”


    萤烛推开车门，下了马车，沈妙容微微向身后的软垫靠了靠，抬手轻抚胸口，长舒一口气。


    她终是不愿意看人受苦的，算了，战争饥荒疫病折磨的这些人够苦了，自己就算是做了一桩善事了……


    原先车外的难民基本已经被驱散了，被护卫拦在不远处，萤烛和近处的护卫耳语几句，过了一会护卫便拿来了一半袋粟米，萤烛招呼着护卫发给难民。


    见到有粮食，众人一拥而上，幸好有护卫拦着，萤烛险些被哄抢的难民撞翻。


    退开几步，看着眼前的场景，萤烛有些理解了沈妙容一开始为什么不给粮食。


    “这是新米，他们肯定还有很多米！”


    转身欲回马车上，忽的身后传来嘶哑的吼声,萤烛回头，一块尖锐的石头正中她的左眼。


    鲜血流出，温热的触感，伴随着萤烛的尖叫声。


    或许是应为粮食不够分，或许是有人在贪心，那袋粟米已经空了，人群骚动起来，有些人尽然不顾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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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阻拦欲抢夺更多的粮食。


    可惜因为饥饿疲乏而瘦弱身躯无法和一个个手拿利刃壮实有力的护卫匹敌，见有人欲争抢，护卫手起刀落，最为亢奋的几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血溅的很远，飞溅到了呆愣在原地的萤烛的衣裙上。


    见有人被杀，一部分难民受到了震慑，有些直接逃走了，一部分缩在一边，没有人再敢造次了。


    沈妙容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混乱，还有萤烛的惨叫，猛地打开车门，外面刺目的景象映入眼帘。


    见萤烛背对着她的方向，站着一动不动，沈妙容匆忙下车，过去查看。


    “萤烛！”


    沈妙容刚走到萤烛的面前，便被吓了一跳，之间萤烛捂着自己的左眼，血液从她的指缝中溢出。


    惊呼一声，沈妙容忙让两个侍女将人搀扶着回到了马车内，又叫来了随行的医女为她看伤。


    护卫见沈妙容出来，忙去护卫，沈妙容站在护卫之中看着眼前的景象，哀叹一声，这就是她预想的最差的局面。


    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抱着孩子蜷缩着的母女身上，沈妙容上前了几步，那妇人见沈妙容走来，不止的战栗。


    沈妙容打量一下两人，都是瘦的之剩下骷髅了的模样，怀中的孩子满脸的鼻涕眼泪，只能从头上的草编发绳看出是个女孩。


    垂眸看着夫人怀里的孩子，沈妙容开口道：“刚才是你在哭吧？”


    孩子畏惧的扭过了头，不敢看沈妙容，但她的母亲连忙跪在了沈妙容身前："夫人，贵人，求求您了，她不是故意要打扰您的，是实在太饿了，我没有办法了，我原先有三个孩子，饥荒，打仗，死了两个，只这一个老二还留着一条命，求求您了，只当是路边的野狗叫了几声，放过她吧。"


    沈妙容没有回她的话，只是吩咐道：“把这两个人送去庄子上做活吧。”


    说罢，转身离开了，听闻此言，妇人怔愣了一下，连忙磕头，嘴里说着感谢的话。


    庄子上做事虽然苦，但总好过做难民，四处奔逃。


    沈妙容回到车上，萤烛已经晕过去了，医女作者简单的处理，沈妙容不敢看这样的场面，用纨扇遮了遮。


    心中暗叹真是不值当，早知如此，便不该的，原是想记得，结果白白害了人……


    片刻后，马车继续向前，沈妙容催促着车夫，用最快的速度到达江阴郡郡治。


    沈妙容一行人抵达城门口时，城门已经关上了，好在沈妙容有些关系，表明身份后，在夜色之中从南门进入了城中。


    安顿好，沈妙容便吩咐人去请医师为萤烛看眼睛，看着床上面色惨白的萤烛，沈妙容轻叹一口气，伸手拉了拉萤烛的手，轻轻摩挲。


    她明白萤烛想帮助难民的心，可是这样的结果她自己能接受吗？


    只盼着萤烛早些醒过来，只盼着没有大碍吧。


    沈妙容有些睡不着，又守了萤烛一会，等医师过来看过了，说明了，沈妙容才去休息。


    萤烛伤到了眼睛，被石头砸破了眼皮，所幸没怎么伤到眼球，加之救治及时，性命无虞，好好修养便会好转。


    第二日清晨，沈妙容洗漱更衣后便去查看萤烛的情况，萤烛还没有醒过来，看着她憔悴的模样，沈妙容决定在江阴郡休整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