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座，点菜。


    开局话题依旧围绕着小情侣展开，不同于上一轮的沉默寡言，这次付绪然兴致明显高了许多，面对打趣也不再重拳出击，反倒遵循起幸福者退让原则。


    面对黑皮寸头男的又一轮攻击，付绪然将脑袋抵靠到林颂宜颈窝，凑到她耳边悄声道：“他们就是嫉妒我有老婆。”


    灼热的气息烘得她耳朵冒起痒意，恰好那盘冷吃牛肉再次被推到她面前，林颂宜趁势将人推开，认真道：“饿了。”


    林颂宜刚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肉，就听到一旁的孟庭旭温声道：“怎么样？味道合胃口吗？”他一向待人礼貌周到。


    早在被林颂宜推开的时候，付绪然就立即坐直了身体，这会儿他正戴着一次性手套，殷勤地替林颂宜剥虾。


    见孟庭旭推了道辣菜，看着满盘红彤彤的牛肉粒，付绪然开口替林颂宜解释：“她吃不了太辣的东西。”


    “抱歉。”孟庭旭出声致歉，并且贴心地递过来一杯冰镇青瓜雪梨汁，“我不知道你吃不了辣。”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视线越过付绪然，落到林颂宜脸上，眼底歉意明显。


    孟庭旭的手伸得有些过，林颂宜一抬手就能接到饮料，倒省了付绪然从中转接。


    “没事的。”林颂宜接过饮料喝了一大口，清新的口感冲淡了嘴里的辣味，一口牛肉粒一口饮料。


    辣椒灼热刺激，青瓜雪梨清爽冰凉。


    简直是冰火永动机。


    林颂宜小口小口吸着气，却又忍不住再次将筷子伸向牛肉粒，被付绪然从中阻拦。


    “吃多了一会儿你又得难受。”付绪然将剥好的一小碗虾仁放到她面前，“先吃这个，一会儿还有别的菜。”


    林颂宜确实不太能吃辣，她也就是仗着在梦里才如此放纵，不提醒她倒还好，一经人提醒，她那点子自律意识立时就归位了。


    见林颂宜吃得自在，付绪然凑到她耳边悄声道：“我出去会儿，你只管吃自己的，别理他们。”


    经过上一轮梦境，林颂宜已经知道，他这趟出去是买酸野去了，于是点头应下。


    付绪然离开许久，包厢内气氛依旧和谐，上一轮嚷着喊热的人，这一轮消停的很。


    林颂宜将碗里的虾仁吃的差不多，很快便停了筷子，转而小口啜饮着饮料。


    她的视线落到转盘上，漫无目的开始放空，思绪回到梦境挑战本身。


    林颂宜暗自琢磨着，这个梦境当中，截止到目前，付绪然这个男友的表现都可圈可点，她一时倒真不知道该调/教些什么？


    要对方无底线包容自己的吗？


    她似乎也并不喜欢这种。


    相较于绝对服从，她倒是更喜欢对方拥有自己的处事立场，在这个基础前提之下，对方的迁就包容，似乎才更令她心动。


    转盘被缓缓拨动，一瓶老酸奶被转进林颂宜的视线内。


    “喝点这个，能缓解辣椒对肠胃的刺激。”孟庭旭温声提醒，“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林颂宜将酸奶拿过来，对着孟庭旭道谢，“谢谢，我都没想到。”


    孟庭旭的表情很温和，眼底却露出了些许担忧，他问道：“是已经开始难受了吗？你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


    晓得他是误会了自己的状态，林颂宜扬起抹微笑，解释道：“没有不舒服。”


    她解开酸奶封口，用勺子挖着，小小尝了一口。


    味道意外的好。


    看着是老酸奶的质地，却有着淡淡的蜜桃清甜，是很纯正的果香，和香精兑出来的口感完全不同。


    不知不觉，林颂宜就吃了小半罐，口腔里仅存的辣味散去，林颂宜也停了手上的动作。


    察觉到有视线落到自己身上，林颂宜看回去，对上了孟庭旭含笑的眉眼。


    许是此刻氛围轻快，孟庭旭惯常清冷疏离的眉眼也柔和许多，恍惚间，林颂宜从中好似看出了一丝宠溺。


    “你不吃吗？”林颂宜询问孟庭旭，她一开口，那股奇怪的感觉便也跟着消散开


    恰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付绪然拎着一份酸嘢走进来。


    顺手拆了包装袋，付绪然将装满果切的盒子打开，推到林颂宜面前。


    他自己先尝了块李子，被酸的直皱眉，囫囵咬了几下径直吞下，还不忘提醒林颂宜：“这个太酸了，还有些苦，你吃别的。”


    林颂宜听劝，捡了块青芒果放进嘴里，肥厚的果肉混着酸梅粉和辣椒盐，酸甜适中，清脆的口感又多了一层风味。


    她不好吃独食，将酸嘢往前推了推，招呼大家：“味道还不错，大家都尝尝。”


    见众人上手，林颂宜转头问付绪然：“你刚是现买去了吗？”她记得上一轮，付绪然去了挺长一段时间。


    “外卖。”付绪然解释，“还接了个电话。”


    “哦。”林颂宜点头。


    这边两人悄声说着话，就听到到林宇川冷不丁的喊热。


    果然。


    该来的还是得来。


    众人朝他看过去，林宇川摆动着衣服下摆，一边咬着舌尖吸气，一边问林颂宜：“姐姐，酸奶还有吗？”


    林颂宜：“……？”


    不是，剧本是这样的吗？


    “我吃过了。”林颂宜朝他展示被吃掉一半的酸奶，“重新给你点一份？”


    她从付绪然身后拿过平板，点开加菜键，在饮品那一栏划拉到底，愣是没看到酸奶的影子。


    “是隐藏菜单，在附加项。”大概是看出了她的困境，孟庭旭出声提醒。


    林颂宜按他的指示点开附加项，刚添加完一份，就听到有人出声。


    “我也要一份。”对上林颂宜的视线，顾澜封笑得自在，“麻烦了，姐姐。”重点落在尾声，凸显了称呼。


    “……”林颂宜懒得陪这两个闹腾，她干脆大大方方将界面展示给大家，问道，“还有谁要酸奶吗？”


    显然，除了那两个闹腾的，其他人都摇头拒绝，林颂宜最后看向付绪然，问他：“你要吗？”


    “这不还有吗？”付绪然很自然地拿过那半瓶酸奶，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片刻后点评道，“好吃。”


    视线在场中环视一圈，付绪然含着笑，一口一口吃完剩下的酸奶。


    林颂宜：“……”


    行吧，你们高兴就好。


    一顿饭结束，其他人吃的怎样林颂宜不管，她自己倒是吃得挺开心。


    拒绝奔赴下一场的邀请，付绪然带着林颂宜同众人告别。


    ***


    两人并没有直接去到地下停车场，付绪然拉着林颂宜进了一家化妆品专柜。


    见林颂宜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付绪然难得露出些羞赧，他解释道：“我没用过没白产品，你替我挑挑？”


    关于没白这一点，林颂宜现实里倒是颇有心得，只她没想到，付绪然这会儿居然会主动提及。


    想起早前自己开玩耍嫌弃他黑了这事，林颂宜好笑问道：“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怕我嫌弃你？”


    “对。”付绪然应得坦然，“早知道你喜欢白皮肤，说什么我都要防晒。”


    他的神情懊丧又后悔，好看的眉眼皱巴成一团，惹得林颂宜也跟着笑起来。


    她按自己的经验，给付绪然挑了一套保湿补水产品，另外又挑了一罐晒后修复霜。


    “只要这些吗？”付绪然有些惊讶。


    “差不多了，你本来就白，代谢快的话，很快就能白回来，外力的作用有限。”林颂宜解释，“终究还是要看基因。”


    付绪然点头，又问林颂宜：“我可以送你一些护肤品吗？”


    “或者彩妆？”他嘴角含笑看着林颂宜，“虽然你不太化妆，但提前也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像是怕林颂宜拒绝，付绪然重复问道：“行吗？”


    这下林颂宜倒是真有些惋惜了。


    梦里买的再多，她也带不回现实。


    但她可以享受购物的乐趣。


    “好啊。”林颂宜应得干脆。


    付绪然从导购手里接过篮子，紧紧挨着林颂宜，见她每往篮子里放一样东西，就跟着问这是什么？做什么用的？


    林颂宜倒是不嫌他烦，俩人就跟小朋友探索新世界似的，一个问一个答。


    一场购物，愣是被他俩遛成了饭后散步。


    过足了购物的瘾，看着满满一篮子东西，林颂宜双手搭上付绪然小臂，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结账吧，银发黑皮帅男友。”


    “等着。”也不知道是哪句取悦了他，付绪然笑得十分满足，纯然一副不值钱的模样。


    结完账，付绪然开车送林颂宜回学校，相较于来时，返程中，付绪然的话明显多了很多。


    路上，他详细和林颂宜说了自己暑假的行程，虽然这些在过往的聊天中，林颂宜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但因为暑期林颂宜要打工，两人实际聊天的时间并不多。


    这会儿付绪然每说一件事，都要详细剖析一遍自己当时的想法，在收获林颂宜的认可后，顺带发出邀请。


    林颂宜通通应下，她并不讨厌这种分享。


    林颂宜配合的太好，以至于付绪然越说越高兴，心下对于林颂宜暑期的缺席，也愈加感到遗憾。


    最后，付绪然表示，下一次放假，无论如何，他都要带着林颂宜一起出游。


    车子无法开进校内，付绪然拎着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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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陪着林颂宜走回宿舍。


    他一手拎着东西，另一只手牢牢牵着林颂宜，全副心神都落到她身上，路上偶尔有人同他们打招呼，付绪然也只是短暂回应，很快又收回注意力。


    林颂宜见他手里拎得满当当，有心替他分担，却被付绪然挡开：“这点东西我拿着就行。”


    既然如此，林颂宜也就由着他去了。


    直到走到宿舍楼下，临别之际，梦境依旧没有结束，林颂宜看着付绪然，对方这一路的不同寻常，她不是没有察觉到，但心下却依旧没有头绪。


    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记忆，付绪然都算不上多话的人，相较于现实，梦境中的这个人更多了几分少年气。


    可这一路他的表现都太刻意了些。


    遇事不决，直拳出击。


    林颂宜看着他，问道：“你今天怎么了？”


    她想了想，除了最初那句“黑了”的玩笑，她也没做别的，难不成付绪然还还记挂着这个？


    在林颂宜不耐烦情绪升起之前，付绪然率先开口：“抱歉宝宝。”


    “……？”林颂宜不语，就这么静静等着下文。


    付绪然的神情变得颇为不自在，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坦言道：“别嫌弃我，行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林颂宜不解。


    “你太好了。”他单手将人揽进怀里，“我总怕有人和我抢，万一我抢不过，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你喜欢什么样，我都能按你的要求做到，给我点时间，好不好？”越说到后面，付绪然的语气越发轻缓，底气越发不足。


    林颂宜退出他的怀抱，四目相对，她认真问道：“你今晚想的就是这些？”


    付绪然没有否认。


    “说说理由？”林颂宜像个导师，引着付绪然说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和他们比，我好像也没什么优势。”付绪然苦笑，“不过是占着和你认识的更早一些，但这种时机优势并不能长久。”


    “他们？”林颂宜捕捉到重点，刻意点出，她看着付绪然，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全然一副“我就看着你瞎掰。”的模样。


    “……”见卖惨不成，付绪然深深呼出口气，语气终于恢复正常，“一顿饭吃出三个情敌，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我很难不着急。”


    他牵过林颂宜的手，再次将人搂进怀里，低声恳求：“一一，我可以成为任何你喜欢的样子，你只看着我，可以吗？”


    “好啊。”林颂宜应得十分干脆。


    付绪然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由着林颂宜再次退出他的怀抱，见他一脸茫然，林颂宜问他：“是因为我说你黑了，你才想着要变白吗？”


    付绪然默然点头，没有作声。


    “好，第二个问题。”林颂宜又问，“是你发自内心想让自己契合我的审美，还是因为不想输？”


    林颂宜的眼神清亮，透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她的表情很柔和，语气也温柔，可却能叫人清晰感知到，但凡回答中含了欺骗，那么彼此的关系也就到头了。


    付绪然慌忙摇头，生怕回答迟疑被林颂宜嫌弃：“和他们没关系。”


    他坦诚相待：“我想讨你欢心。”


    林颂宜点头认可他的行为：“那你今天的表现不错，我很满意。”


    闻言，付绪然嘴角的笑意加深，女友的肯定给了他鼓励，再开口就变得顺畅许多：“在意形象是为了和其他人比较的时候，更具优势，照着你的喜好塑造自己，是为了你能喜好我更多一些。”


    “为悦己者容。”付绪然语气里透着真挚，“你多看我一眼，我心里的欢喜就多一分。”


    “我想你就这么看着我，只看着我。”幽深的眼睛就那么看着林颂宜，男人在不自觉间展露出了占有欲，“你的目光看向谁是你的自由，我做的一切都只是想尽可能挽留你。”


    “不要怕我，更不要嫌弃我，好吗？”像是知道林颂宜是如何想的，付绪然继续道，“我自愿往你喜欢的方向靠拢，你接受我的改变，与我而言是种幸运，并不是负担。”


    “只因为是你。”付绪然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林颂宜脸上，生怕他被自己的情绪影响，见她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他才稍稍放松下来，“你不需要承诺我什么，如果我有什么不好的，只要你愿意说出来就好。”


    爱情除了令人变得盲目，似乎也总容易让人变得自卑。


    付绪然巴巴看着林颂宜，不自觉抿紧嘴角，期盼着一个回答。


    见她这副模样，林颂宜暗想，这真是个聪明人。


    以最坦诚的姿态将选择权交到她手里，看似待宰的羔羊，实则却是猎手以猎物的形式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