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官威
作品:《机长闺蜜双穿竟成了夫妻》 周老匠理直气壮,他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数:“前些日子,上谷郡抗敌!弓弩、箭支损耗大半!长枪短刀,也急需修补!大家光是忙这些都忙不过来了!哪还有闲工夫,去配合大人们去造什么新发明啊!”
一个年轻匠人把手里的锤子往铁砧上一撂,急忙附和:“是啊!啊!没日没夜的干!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啊?”
一个正在削竹子做弓箭的匠人也附和道:“每天天不亮就开工,天黑透了才收工,回去倒头就睡,连跟家里人说句话的工夫都没有!”
两百多名工匠,七嘴八舌地嚷着。有人拍桌,有人举手,有人把手里的工具往地上一扔,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江如愿站在人群前方,忽然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从那一张张黝黑的脸上扫过去——有人目光里带着几分敌意地瞪着她;有人一边抱怨一边偷偷拿眼角的余光瞄她,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她忽然明白了,这些工匠不是针对她,他们是把她当成了那种只会坐在屋子里指手画脚、拿着图纸让底下人拼命干,干成了去朝廷领赏、干不成全是底下人背锅的那种官。
她心里头苦笑了一下。作为曾经的打工人,她太懂这种心情了。
她侧过头,凑近曹库令,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这些工匠们有多久没休息了?”
曹库令捋了捋胡须,轻叹了一声:“从匈奴攻城后就没歇过一天!已经连着干两个月了!”
“大家静一静!”江如愿闭上眼睛,咬了咬牙,随后睁开眼睛,正了正官服,身姿立得更挺拔了些,声音洪亮又坚定:
“这些日子大家辛苦了!今晚我做东,请大家伙吃饭!然后,放假三天!大家回家跟父母亲人团圆聚一聚吧!俸禄照常发!”
“哇哦!”
“太好了!”
“多谢江参军!”
……工匠们立马换了副面孔,感激的声音不绝于耳。
“但是!”
江如愿提高音量,打断了工匠们的欢呼声,“返工后,我们要紧锣密鼓开始造本官新发明的火炮!工坊里人手不够,我会在这三日发布募工告示!到时候,你们要将打铁和制箭的技术,传授给新招募来的工匠,!我会自掏腰包,给你们多支付一倍的俸禄!作为你们一边制造新武器,一边培养新人的报酬!”
此话一出,周边的工匠们彻底炸了锅,以前他们可从没遇到过这种事!连在工坊混了几十年的周老匠也不禁侧目。
“什么?一倍?俸禄翻倍?自掏腰包?”
“她一个没背景刚刚上任的丫头片子,能有银两发钱给咱们吗?怕不是唬人的吧?”
“江参军花这么多银子,就为了要发明什么新武器,靠谱吗?”
“要是教会了徒弟,会不会饿死师傅啊?”
“要是新人来了,顶了我们的饭碗,怎么办?”
……议论声越来越大,一浪高过一浪。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皱着眉,有人咧着嘴,有心动,有担忧……
江如愿深吸了一口气,一巴掌将官印拍在了桌子上,“砰”的一声,旁边那几个正低头窃窃私语的掌固、库令吓了一跳。
“本官是皇上亲封的铠曹参军!制造火炮一事,皇上也已恩准!这火炮,射程可达八百步!只要造出这火炮,就能在战力上碾压敌人,保我大旭疆土安定!今日本官告知大家此事,并非商议!而是命令!若工坊里再有人对此提出异议!拖出去,军法处置!”
匠人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可就在这一片安静之中,偏偏有个不长眼的工匠依然在出言挑衅:“好大的官威啊!”
江如愿一个锋利如刀的眼神递出,接着不紧不慢开口问道:“曹库令,请问他叫什么名字?”
“刘铁柱。”
“好!刘铁柱,以后,你都不必来了!”江如愿提高了嗓门,“来人啊!把这名影响士气的匠人,给本官拖出去!结清他所有的工钱!以后不许此人踏入工坊一步!”
“是!”两名小吏应声而出,一左一右架起刘铁柱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往外拖。
其他的匠人们看着这一幕,有人张大了嘴,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他们看着那个眉清目秀、白白净净的年轻女官,心里头同时涌起一个念头——这位新官,可不是好欺负的主!
刘铁柱被拖出去老远,却依旧嘴硬。他扭着脖子,朝工坊里头大喊:“上任第一天,就给这么大的下马威——好厉害的娘们呀!兄弟们,你们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砰”的一声,工坊的门关上了,隔绝了刘铁柱的声音,工坊内安静了一瞬。
江如愿面色平静,扫视了一圈剩下的工匠,声音比开始更加严厉:“愿意配合本官制造火炮的工匠,本官会发双倍俸禄!不愿意配合的人,现在就可以走!还有谁要走?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四周安静了一片!他们可不想像刘铁柱一样丢了饭碗,而且还是双倍俸禄的饭碗!
江如愿微微点头,挺直了腰板:“匈奴连年侵犯我国疆土!近年来,我上谷郡没有过上一年安稳日子!只有用炮火将匈奴彻底轰出城外!我上谷郡的百姓才不用再承受守城的艰苦!”
工匠们的眼睛亮了。
江如愿的声音洪亮又坚定:“为了国家,为了咱们自己的家园,为了以后的安稳日子,你们愿意配合本官造出这火炮吗?”
工坊里安静了一刻,接着,应答的声音终于此起彼伏:“我们愿意!”
原本担心江如愿发不起俸禄的工匠,此刻也大喊应和:“我们愿意!打跑那些胡掳!”
……
周老匠站在人群后方,没有喊,也没有举手。他只是低下了那颗花白的、被炉火熏了几十年的脑袋,他不是屈服,而是敬佩。
周老匠的目光落在那卷露出一角的图纸上:“江参军,老汉愿意尽全力配合大人造出这火炮,请大人让老汉看看这图纸!”
江如愿的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俏皮:“图纸嘛,三日后再看也来得及!”
她将图纸往袖口中拢了拢:“现在!大家放下手里的家伙什!好好休息几日!咱们去吃饭!就去上谷郡最好的酒楼!想吃什么随便点!”
“呜呼~太好了!”
工坊里满是欢呼声和笑声。有人吵着说要吃烧鸡,有的说要喝酒,说要吃酱肘子,说要吃清蒸鲈鱼……
江如愿先回了趟家,摘下乌纱帽,换上了日常的劲装。
醉仙酒楼坐落在上谷郡城南街最热闹的地段。江如愿一出手便包下了整整一层大堂,掌柜的听说来了两百多号人,笑得嘴都合不拢,亲自站在门口迎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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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多名工匠鱼贯而入,把三十张餐桌坐得满满当当。
每一桌都点了二十道菜,全是店里的招牌。酱肘子油汪汪的,烧鹅皮脆肉嫩,还有红烧鱼卧、清炒虾仁、糖醋排骨、四喜丸子……林林总总摆了一桌子。
每张桌上还配了两壶杏花米酒和一碟花生米。酒香混着菜香,在整层大堂里飘荡。
江如愿坐在最里头那张桌子上,左边是周老匠,右边是曹库令,对面坐着几个年轻的工匠,都是工坊里的骨干。她一边夹菜一边跟大家聊家常:
“你们工作中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提。要求若是合情合理,我会尽量满足!不必拘束!”说着,江如愿干了一碗杏花米酒。
工匠们一开始还拘束着、藏着掖着,毕竟坐在对面的虽说是个年轻姑娘,但也是正经的正七品官员。
饭局到了一半,几碗酒下肚,大家熟络了起来,江如愿又主动问起:“你家住得远吗?每天是步行还是坐马车上班?”等等。
渐渐的,几个直性子的年轻人就开始什么话都开始往外说了:
“食堂的饭菜太差啦!天天不是白菜炖豆腐,就是豆腐炖白菜!”
“休息的时间太少!都没空陪孩子啦!”
“工坊离家太远啦!每天来回坐车,车钱比饭钱还多!”
等等……
工匠们七嘴八舌,车轱辘话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曹库令坐在一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江如愿就着那杏花米酒听故事,不知不觉,眼前竟渐渐出现了重影,只觉天旋地转,两脚发软。
曹库令见她表情不对,急忙叫了辆马车送她回家。
江如愿被两个工匠架着送上了马车。
下车后,她摇摇晃晃走进房内,连大门都忘了关了。
闺房内,江如愿半睁着眼,走到柜子前,从最底层摸出一个紫檀木盒子,盒子上头还挂着一把小铜锁。她从袖子里摸出钥匙,捅了好几次才捅进锁眼。
锁开了,盒子里头,整整齐齐地叠着几张银票-——那是敬王送给她的三万两银票。
她把那几张银票捧在手心,亲了一口,又把他们塞进了木盒里,嘟囔着,声音含混不清:“我这命里是不是无财啊?上次羽彤给我的银子我还没捂热,就给了梓兰了。这次的银票还没到手三天,又要取出来招工用!”
江如愿眼睛已经睁不动了,却将盒子揽在怀里,抱得更紧了:“银子啊银子!我是多么爱你!你怎么总要离开我?呜呜~你别走啊!”
她没注意到,宁怀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的门口。他抱着一个软绵绵的包裹,呆呆地站在她身后。
宁怀屹上前一步,看着她满脸通红、一身酒气,还死死抱着一个盒子的模样,又想笑又纳闷。
宁怀屹走到她跟前站了好几分钟,见江如愿始终跟看不见他似的,终于忍不住将包裹放到桌子上,开了口:“梓兰的裁缝铺开张了,她特地找到姐姐,托姐姐让人将她亲手做的这件衣裳捎给你。姐姐还不知道你搬了出去,就托人带到了镇北第…”
江如愿的眼睛,刚睁开了一秒钟又闭上了,声音软绵绵的:“好啊!谢谢怀屹!”
宁怀屹抬起腿就要离开,可刚迈出一步,又停下了。
他转身面向江如愿,摩搓着指头,一本正经问道:“对了,银子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