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阴天，好在没下雨。


    因为院子里有个临时灶，两个锅蒸肉肠，一次就蒸熟了，然后一个锅炒毛栗子，一个锅煮了点粥，林枝和陆初一一人一碗粥，一个鸡蛋，再加一根蒸破的肉肠，白粥就着肉肠吃得饱饱的，出发了。


    陆丰年将叔嫂两个送到了岔路口，林大牛已经坐在牛车上打瞌睡，看到几人出现，立马从牛车上跳下来接东西。


    等到货都搬上牛车，陆丰年不放心叮嘱陆初一，“老三，县城不比村子里，处处要小心谨慎些，凡事听你嫂子的话。”


    “二哥，你放心吧！我保证寸步不离跟着二嫂，二嫂指东我绝对不往西。”陆初一想着马上就能去县城，激动不已，见二哥不放心，连连保证。


    “嗯。”陆丰年轻轻点头，看向林大牛，“赶车稳一点，早些去吧！”


    几人今天出发比昨天早一些，到了石头镇，林枝先将林大牛的小泥炉发火，然后将炭火烧燃，架上铁鏊子烧热，再将鹅卵石倒入，等到鹅卵石热了，再滴了一点菜籽油润石头，等到鹅卵石热了，将林大牛预定的肉肠取出来，放在石头上烤着。


    “步骤就是这样，肉肠放上后，要勤快翻动，不然肠衣糊了，要将烤肠外面的肠衣烤到有一点点焦脆，肠衣烤到自然爆开，油滋滋流出来，是最香的，然后要是有客人来买，你就用竹签子这么串起来，递给客人就成，若是有想要带回家吃的，你记得去买点油纸，烤肠小，你就将整张的油纸裁剪小，能包上就成。”林枝一边烤一边给林大牛仔细讲解。


    “妹子，这烤肠熟了吗？是不是能吃了？我看着都要流口水了，干脆这第一锅自己吃了吧！”林大牛听进去了，但是也不控制不住嘴馋，昨天吃的是林枝家里烤好带来的，虽然味道也极好，但远没有这么眼巴巴盯着烤熟来得勾人。


    “大牛哥，卖吃食，最重要是真材实料，还要随时保持干净，你最好准备一桶水，烤烤肠之前都洗个手，这样大家买得放心。”林枝想到林大牛天天赶牛车，难免手会脏，对于卖吃食，还是提醒他谨慎一些。


    烤肠烤熟，香气浓郁。


    天还未开，石头镇进场口的的简易车马场还笼着一层黑暗，空气中混杂着牲口、草料和尘土的气息。


    烤肠的香味，在充斥着原始气味的车马场里，格格不入，却十分诱人。


    “咦？这大清早的什么香味儿？”一个裹着厚棉袄，赶来车马场等牛车的行商吸了吸鼻子，眼睛不由自主地就循着味道找了过来。


    “像是肉香……又不太一样，怪勾人的。”另一个挎着包袱中年男人也张望着。


    “客来了，大牛哥，你擦擦手，直接来吧！”林枝小声提醒林大牛，将烤肉夹子递给他。


    “这，这就开始……”林大牛接过夹子，整个人都有些懵，动作生疏笨拙地翻动着烤肠，紧张得人都开始冒冷汗了，生怕烤糊了，一直翻烤肠翻个不停。


    林枝在一旁看着小声提醒，“大牛哥，你放轻松些，烤烤肠比赶牛车容易多了。虽然要翻动勤快些，但你也别翻这么快，翻动的目的是让烤肠每一面都烤焦烤香，寻常烤到肠衣鼓胀、颜色金红就差不多了。”


    林枝第一锅直接放进去了五根烤肠，原本是给林大牛做示范的，那两人走过来时，烤肠刚刚烤好，在鹅卵石上油亮亮、热腾腾的，那香气更是浓烈得让人移不开眼。


    先头问话的行商已经踱了过来，盯着那烤肠直咽口水，主动开口问，“小兄弟，你这卖的是啥？闻着可真香！咋卖的？”


    林大牛一愣，下意识看向林枝。


    林枝朝他微微点头，鼓励他自己应对。


    “这、这是烤肠，五文钱一根。”林大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不发抖，但第一次难免有点发颤。


    “五文钱？倒是不便宜。罢了，这天都没亮，镇上也没卖早食的，来一根尝尝看，到底值不值这价钱。”行商闻言微皱了下眉头，但是很快，抵不住香气的诱惑，直接掏出来五个铜板。


    林大牛愣愣的看着，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客官您放心，我家的烤肠里面全是货真价实的肉，您吃了绝对还想吃。”陆初一笑呵呵的推销了一下自家的烤肠，伸手接过铜板，提醒林大牛，“哥，你快些给客人串烤肠。”


    “额，嗯，来了。”林大牛回过神拿起竹签串起一根烤得微焦的烤肠串好，递给那行商，“客官，您的烤肠。”


    行商将信将疑接过烤肠，迫不及待就咬下嘴，陆初一见状赶紧提醒他，“客官，刚烤出来的烤肠有些烫，您小心些。”


    “好，好，倒是个细心的。”那行商闻言，赶紧吹了吹，咬了一小口，瞬间被肉香给俘获了。


    “不是，这咋做的啊！怎么这么香。”那行商纳闷儿了，原以为只是闻着香，没想到吃起来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当真如此好吃？给我也来一根。”适才那个拿包袱的中年男人原本在观望，见有人先尝试了，不难吃，便也掏出了钱。


    这一次林大牛反应过来了，赶紧接过钱，动作娴熟的串好烤肠递给他。


    牛马场人渐渐多起来，有了两个吃烤肠的活招牌，后面来的几个人也被香味勾得腹中空空的赶路人纷纷围了上来。


    不过是眨眼功夫，林大牛面前就伸过来好几只拿着铜钱的手。


    林大牛哪里见过这阵仗，手忙脚乱地给客人串烤肠，收钱都慌张得不知道往哪里放。


    有个汉子当场就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却连连点头，“嗯，真香！这烤肠实在又够劲儿。”


    林枝和陆初一见状，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帮忙，有人要带走烤肠的，林枝便拿出自家的油纸帮忙打包，见人多起来，又赶紧往锅里放了些肉肠烤着，陆初一则帮着收钱。


    那第一锅烤肠一下子卖完，第二锅还没出来，已经有人等着了，林大牛一直忙着，借着牛车上油灯微弱的光，天还未亮，二十根烤肠已经售卖一空，还有人没买到。


    没买到的客人看着空荡荡铁鏊子，满脸遗憾，“小兄弟，这么香的烤肠，咋这就没了？小兄弟，你赶紧再做点，我还得等会儿车呢！”


    林大牛看着手里攥着的一把温热的铜钱，又看看空了的铁鏊子，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林枝，“卖完了，咋办？”


    林枝忍不住笑了，“卖完了就数钱啊！还能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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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我们还有货啊！你今天不是还要在镇上卖？你还要多少，我们匀出来给你。”


    “你们还能匀出来多少？”林大牛知道，林枝每天做的数量都有数，怕自己多要了，林枝去县城没得卖。


    “五十？还是一百？”林枝昨晚做得多，就算留出鸿运楼和学子预定，还有答应留着卖给学子们的数量，还是能匀出来不少。”


    “那便五十根吧！”林大牛说着，赶紧开始数钱，今天早上的二十根，是八十文，另外五十根的定钱要一百文，我今儿来带钱了，先给你一百八十文，五十根剩下的钱下午等我卖了烤肠给你成么？”


    “成。”林林枝笑着点头，赶紧和陆初一在背篓里数出五十根烤肠。


    “大牛哥，你好好卖，我看每天早上在这牛马场都能卖掉不少。”林枝观察一早上，觉得林大牛这烤肠买卖会很顺利。


    林大牛迎上林枝鼓励的笑容，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头顶，脸涨得通红，这回不是紧张，是激动的，他仿佛看见了许多铜钱哗啦啦往他头上砸，太幸福了，他林大牛要发财了。


    “各位客官，我这还有烤肠，还能做，你们还有谁要。”大概是赚了钱，林大牛有了底气，声音洪亮了许多，腰板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转身添炭的动作，都生出了一股子麻利和从容。


    “我，我刚刚还没买到呢！”


    “我也要一根，不，要两根。”


    ……


    晨光渐亮，车马场的人越发多了起来。烤肠的香味和林大牛摊前短暂的热闹，成了最好的招牌，不少后来的人匆匆打听，“在哪儿呢？那卖烤肠的摊子在哪儿？”


    林枝和陆初一相视一笑，“走吧！咱们要赶的车来了，先搬东西。”


    林大牛忙着，林枝便和陆初一不声不响搬好东西，最后跟他话别，递给他一个钱袋子，里面还是六百文钱，“大牛哥，我和初一先去县城了，这钱你拿着，还是跟昨天一样，帮我们买肉。”


    “诶，等我帮你们搬东西。”


    “不用，我跟二嫂已经搬好了，你好好忙你的生意。”陆初一拍拍他肩膀，转身跟林枝上了另外一辆牛车。


    “大牛哥，这边就交给你了。照着我说的做就好，看好火候，待人实诚。”林枝临上车前，不忘叮嘱。


    去县城的牛车驶离，林大牛看了片刻才回神，鹅卵石上的烤肠香气扑鼻，兜里的铜钱沉甸甸，他没想到，自己的烤肠买卖就在这么一个还没有开天的早上支起来了，心中感慨不已，又充满了希望，林大牛此刻也没想到，这个小小的烤肠摊子，让他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人生。


    “林小娘子，若老夫没看错，那卖烤肠可是你家的营生。”刘老伯等人的时候一直关注着林大牛的烤肠摊子，走出了石头镇，终究没压住心里的疑惑，“如此挣钱的买卖，你为何不自己牢牢抓着，反倒是便宜了旁人？”


    “刘老伯，我们做买卖的根基不在镇上，倒也无妨。”林枝一脸平淡，左右林大牛卖的烤肠都是自家进货的，他卖得多，自己家也能跟着挣钱，双赢的局面，何乐而不为。


    “倒是老夫狭隘了。”刘老伯瞬间明了，笑笑，揭过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