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薄雾

作品:《长期关系

    何筱舟第一反应是去看车窗外。


    李既白猜到她的想法,平声道:“放心吧,他们已经走了。”


    距离不远,十多分钟后到达新安社区的巷口。


    何筱舟没往家的方向走,打个转,拐进了街角的便利店。


    男生跟在她身后。


    她暂时没理会,拿了几瓶果酒,付过钱,走到玻璃窗前的长桌旁坐下。


    “聊什么?”


    她知道李既白会问什么,也想好了怎么回答他。


    但没想到,李既白坐下后,竟直接伸手夺了她刚递到嘴边的酒瓶。


    何筱舟错愕地望过去,却见他偏头打量着她,很认真地问:“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何筱舟心头一震,习惯性否认,“……没有啊。”


    男生站起身,把酒提在手里,说:“累就回家睡觉,我没事了。”


    何筱舟有些懵地同他走出便利店。


    “你住那边?”


    李既白指了指幽暗巷道深处新安社区大门口亮着的字灯。


    “嗯。”


    他往巷子里走了几步,看她没跟上,回头说:“走啊。”


    何筱舟少见他这么强势,除了某些极端情况,比如那天雨夜高速遇到那辆不规矩的车,又或者是先前被她激怒的时候。


    今天可能是因为她在人前装作不认识他。


    但他的攻击力仅限于此吗,比如,给她调一杯酸透的酒?


    老小区一到晚上就安静得很,何筱舟低头看着他被昏黄路灯拉长的影子,无声笑了。


    到社区门口,李既白停在道旁的大树下,不再往里走,“你住哪一栋,几楼?”


    何筱舟指靠近路边这栋,“二楼,右边那间。”


    “上去吧,我等你亮灯了再走。”


    她说好,去拿他手里的酒,却被他侧身躲过。


    李既白斜睨她,“睡觉,不是喝酒。”


    何筱舟说:“我喝点酒睡眠质量会好一些。”


    她环抱手臂,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不然我等会再点外卖也一样。”


    李既白松开手,几分无奈,“别喝太多。”


    何筱舟掏手机看时间,问:“你住哪?”


    “我刚拿到offer,还在找房子,现在暂时住酒店。”


    何筱舟点点头,“那我上去了,你也回吧,注意安全,拜拜。”


    “再见。”


    走出去一段距离,何筱舟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男生还站在原地,手抄裤兜,身上的白色衬衫被路灯蒙上一层清寂的光。


    很不合时宜地,她忽然想起以前林湛送她回宿舍的每一次。


    权衡利弊作出决定是瞬间的事。


    她走回他面前,说:“要不,你上去坐会儿,帮我喝点?”


    “不太好吧。”


    李既白蹙了蹙眉,旋即,又露出在酒吧时那种揶揄的笑,“毕竟我们初次见面,你说呢,筱筱姐?”


    何筱舟勾住他的手臂往楼栋口去,“但不是头一回初次见面了。”


    开了门,何筱舟把钥匙往玄关柜上一丢,叮铃一声,很清脆。


    李既白认出是他做的那个瓷盘,被她用来搁一些小物件,除了钥匙,还有发圈、发卡之类的。


    他想到什么,笑说:“那个四不像小狗,我搁书架上了。”


    何筱舟没应,家里没有男士拖鞋,她在想是出去买一趟还是叫外卖。


    李既白见状,在APP下了单,暂时坐在门口的换鞋凳上。


    他没有四处乱看,面上也没有任何异色,倒让何筱舟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啊,我一个人住,东西不全。”


    “没事。”


    “你喝点什么?水,还是饮料,冰箱里有乌龙茶。”


    “不是要喝酒吗?”


    何筱舟语塞。


    是的,这里没来过异性,尽管是她“拐”他来的,但还是有点无所适从。


    “你有想看的电影吗?我在另一间房支了投影。”


    李既白这时才顺着她的指向大致观察了下屋内的陈设。


    像翻新过,铺着不符合楼栋年代的鱼骨纹木地板,使得整个房子看起来是暖色调的,很舒适温馨的感觉。


    厨房设在窗边,餐厅和客厅横通,另一端是面积不小的阳台。


    有投影的那间在走廊左侧尽头,隔壁是毛玻璃门,应该是卫生间,走廊右侧大概就是她的卧室。


    很方正的格局,空间不算特别大,但五脏俱全。


    “都可以,”他扫一眼便收回目光,问:“吃夜宵吗?”


    “不是刚吃过饭?”


    李既白讷然,收起手机。


    有种很微妙的尴尬,在狭窄的玄关处蔓延。


    好在没有持续太久,外卖很快送达。


    何筱舟引他去了那间影音室。


    很简单的布置,支架上放着投影仪,旁边是张单人位沙发,前面铺块地毯,摆了一方小矮几。


    没有幕布,画面直接投上对侧的白墙。


    灯一关,室内的光源就剩下投影仪的幽幽蓝光,以及时明时暗的变幻光影。


    她选的是部爱情片,文艺风,整体基调偏阴暗晦涩。


    两个人手里各拿瓶酒,默默看电影,谁也没开口说话,连针对剧情的讨论都没有。


    中途何筱舟去卫生间,回来时揣着抱枕,跟李既白换了个位置。


    他坐进沙发里,她则滑坐到地毯上,将抱枕搁在他膝头,解下发圈,脑袋靠过去。


    他很配合地拢住她的长发捋顺,腿放低了些,让她能靠得舒服点。


    这么折腾一通,氛围才稍有松缓。


    一个多小时的电影看下来,酒也喝完。


    果酒度数低,不会醉,但仍有细微的晕眩感。


    片尾滚完,李既白轻轻拍了拍何筱舟的肩头,“你回房间睡吧。”


    她睁开眼,“播完了?”


    “嗯。”


    李既白开始收拾空酒瓶,“很晚了,你去休息,我走了。”


    “真走啊?”


    何筱舟没起身,看着他从她头顶上方绕过去的手臂,指尖绕着他腕部那块凸出的骨骼打转,“好吧,晚安。”


    李既白把酒瓶装进袋子里,搁在地上。


    这过程中,她的手指一直悬于他的手腕处,好像那是什么新奇的玩具。


    他伸手抬高她的脸,微侧过身,与她被酒精熏染得有些迷离的眼睛对视,“你这是想我走,还是不想?”


    “三瓶葡萄味,全被你喝了。”


    “嗯?”李既白猜她可能有点醉了,低笑了声,“你喜欢葡萄味?”


    “我下次买给你好吗?”


    “不。”


    何筱舟揪住他的衬衫衣领,迫使他低下头,一下一下地轻啄他的唇。


    李既白捏着她下巴的手僵了一刹。


    这个坐姿和位置实则很别扭。


    他反应过来,想要抱起她放于膝上,谁知她挣脱了沉下去,直接枕在他腿上,顺势勾下他的脖颈加深这个吻。


    投影光熄灭,完全暗下来的室内一时只剩下舌尖搅缠发出的声响,他们仅凭本能地索取对方,时间好像倏然被拉回两周之前,在陌生的城市,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何筱舟胸口急剧起伏,忽然用了些力控住他的下颚,嘴上也不含糊,几乎是在咬,“你知道那杯酒有多酸吗?”


    “嘶。”


    李既白往后撤了点,拇指刮了下唇边的齿印。


    他用另只手捏住她的脸颊,“为什么装不认识我?你带不认识的人回家?”


    何筱舟强词夺理,“吃了顿饭,现在认识了。”


    “这样就算认识了?认识到什么程度?下次见面还会问别人我是谁吗?”


    “什么程度……”


    何筱舟握住他的手,引他隔着布料挨上那片涨潮后滞留下来的潮湿佐证。


    “你……”


    “你不也是?”


    黑暗里,她准确捕捉到他同样蓬勃的“物证”。


    “我再点个外卖。”


    “我这里有。”


    “哦,”李既白松力放开她,“我不会用的。”


    气氛有急转直下的趋势。


    他起身开了灯,问她:“方便用下洗手间吗,洗个手。”


    何筱舟眯眼适应了光线,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明白过来,嗤笑一声,冷声道:“隔壁。”


    延绵不断的漫长水流声惹得她更加烦躁,她重新开了投影,点开音乐软件,随便投了首歌的MV.


    没过多久,男生沉稳的脚步声重新响起,越来越近。


    何筱舟以为他是落下了什么东西,刚要问,没想到,被他带着浴液香气的微凉手指捧住脸,紧接着,亲吻像是挟着风雨,强势地压下来。


    “你不是要走?”


    何筱舟撑着他的肩膀,用力推开。


    “我没有要走。”


    李既白郁闷地亲了亲她的眼角,“你和你前男友的,我有点不想用。”


    “啊?”何筱舟搞不清他的脑回路,“为什么?”


    “没原因,就是不想。”


    “其实那个是……”


    她的解释被他新一轮的亲吻堵在唇间。


    李既白勾着她的腿弯,侧抱起她坐进沙发里。


    吻变得温柔,他的鼻息洒到她耳后、颈间,一点点重新激起潮涌。


    迷蒙间,何筱舟后背抵上他温热的胸膛,渐而加快的心跳也被一掌温热承托。


    他的手一定洗得很仔细,她闻出那是她的浴液味道。


    在播的是那种纯歌手演唱的MV,以当下的状态面对着,她少见的有些羞耻。


    所幸已经播到尾声,很快,画面变成纯黑,房间里也安静下来。


    不,不算完全安静,有很分明的揉搅水声。


    何筱舟仰颈靠在他肩头,鼻间溢出难耐的轻哼。


    像蓄满水的池子,受外力波动,到了一定频率,自然会倾泻而出。


    “现在我知道,你认识我到什么程度了。”


    何筱舟缓过劲,低头看了眼。


    他穿黑色长裤,灯光下洇湿的痕迹格外明显。


    “可以用你的洗衣机吗?”声音里带有明显的笑意。


    “请便。”何筱舟脱下上衣扔过去盖住他的笑眼,回卧室拿了睡衣,走进浴室。


    冲洗完,草草吹干头发,她几乎是挨上床就睡着了,过一会,另一侧床垫塌陷下去,李既白带着潮气的胸膛贴上来。


    “把你的衣服一起洗了。”


    她迷糊着应:“嗯,谢谢。”


    “何筱舟,烘干要好几个小时,收留我一晚上?”


    “嗯,”她手一挥捂住他的嘴巴,“闭嘴,睡觉。”


    意识彻底消失前,何筱舟听到他低笑了声。


    *


    没有工作安排的周末,何筱舟通常会关掉闹钟睡到自然醒。但因为工作日习惯早起,所以一般周六也很难睡太久。


    而今天,彻底清醒时已经下午一点。


    李既白靠坐在床头,正背单词,见她醒来,摘了耳机,问:“饿吗?”


    何筱舟有一瞬的恍惚。


    她伸手抚了抚他的侧脸,“你饿吗?想吃什么,我叫外卖。”


    “你平时都吃外卖吗?我看你冰箱里只有饮料。”


    男生捋着她的发丝,“想不想吃桂花年糕?”


    “嗯?”


    “我会做,”李既白说,“你先起床洗漱,我来叫车,我们去趟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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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


    “开我车吧。”


    何筱舟去年买的车,黑色沃尔沃S60.


    但她上班近,不怎么用得上,除了偶尔帮何丽萍运点馄饨店的货,平时基本没开过,停在附近公园的停车场。


    如果不是去北江出差那几个月里拜托乔楠帮她保养过一次,现在估计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


    不过还是去了趟洗车店,路上随便买了些吃的垫肚子,之后开去江对岸一家大型商超。


    李既白列了张清单,大有一副把她的冰箱和厨房都填满的架势。


    何筱舟看着各种各样的蔬果装进购物车,心里却涌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但她没说什么,等着在生鲜区挑完食材,拽着购物车引李既白拐了个道,随手拣了两盒避孕套丢进去,问他:“这个能用了吧?”


    周边没什么人,但他耳朵还是唰一下变得通红。


    她偏不肯轻易放过,绕过几道货架,指着一排男士内裤,凑到他耳边说:“你昨晚洗了衣服之后没穿是吧,我早上好像感觉到了……”


    李既白环视周围,腾出一只手来圈住她的肩膀,反手捂住她喋喋不休的调侃。


    一直到结完账,他耳根的血色才渐渐褪去。


    到车库,何筱舟扣好安全带,偏眼打量着他。


    “你很奇怪,昨天那样是因为我装不认识你,今天跟你这么熟怎么反而害羞?”


    “不是要这种熟。”


    何筱舟手肘撑在扶手箱上,“那要哪种?”


    “我们在这方面才比较熟,不是吗?”


    李既白冷静地看她一眼,忽地倾身,手掌扣住她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吻上她的唇。


    等气息平复,他垂首和她的额头相抵,拇指揩去她唇角的水迹。


    “确实,我们只在这方面比较熟。”他凉凉地撂下这么一句,发动车子。


    被推进沙发深深抵住时,何筱舟指尖一遍遍描过他沁出薄汗的眉眼,在心底喟叹。


    这样才对。


    一起逛超市这个行为太过于,生活化。


    和他同处于那样烟火气十足的地方,哪哪都不自在,就像机缘巧合踏上一辆终点未明的车,轨迹和路线都未知,让她有种难以驾驭的失控感。


    李既白察觉她分心,用力一下。


    何筱舟轻笑,偏头回应他的吻。


    过程比他们之间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长,结束后,何筱舟浑身汗津津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李既白拾起长裤套上,裸着上身去餐桌前给她倒了杯水。回来后,他盘腿坐到沙发前的地毯上,把杯子递来她唇边。


    “谢谢。”何筱舟仰起上身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又躺回去。


    等她把那杯水喝完,李既白去找了张薄毯给她,依次拉开客厅和餐厅两侧的窗帘。


    黄昏时刻的夕阳便倾洒进来,填满一室暖橙。


    李既白穿上衬衫,提着购物袋去了厨房。


    他只随意系了几颗扣子,看起来松松垮垮的。


    月白色的布料好像能被光线穿透,薄雾似的,绕在他身上,隐约映出他的身形轮廓。


    做饭这件事,实则也很生活化。


    他站在流理台前,半弯下腰处理食材,偶尔回过头,问一句她的口味偏好。


    但,何筱舟在心里投降,桂花年糕不可辜负。


    “味道怎么样?”


    李既白手撑着餐桌,很认真地看着她。


    吊灯冷白的光线之下,他双眼里好像藏着星星。


    “好吃,跟桐陵那家餐厅的不相上下。”


    他这才笑了笑,坐到她旁边的位置上。


    四道菜,荤素兼具。李既白给她添了碗饭,“我每样分出来了点,放冰箱了,你明天可以吃。”


    何筱舟应一声,问:“你是,明天走吗?”


    “嗯,明天上午和中介约了看房。”


    “好。”


    吃完,李既白收拾餐桌,何筱舟去冲了个澡。


    她从浴室出来,刚巧他也正往这边走,手上拿着拆开了的安全套包装,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也是下午在超市买的。


    何筱舟想了一下,说:“放左边床头柜的抽屉里就行。”


    他应了声。


    何筱舟倚着衣柜,看他弯腰拉开抽屉,把东西搁进去,大概是注意到什么,关合的动作顿了顿,起身时,耳朵飘起薄红。


    “现在知道了吧?”


    李既白怔了怔:“什么?”


    “昨天我说这里有,其实是买那个的时候店家赠送的。”


    “……”


    吮吸款,海豚造型。


    起初李既白好奇用法,等她示范之后,他便俯身下去,伏于她膝间,取代它,再由她来评断哪种体验更好。


    夜还很长。足够尝试各种不同的解题方法。


    *


    隔天清早。


    何筱舟听到关门声时醒来,床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餐桌上,李既白留了张字条:走了。


    何筱舟笑了笑,捏着那张纸,走去阳台。


    男生刚到楼下,整个人沐在晨间的阳光里。


    何筱舟静静望着,给他拨了个电话。


    “嗨。”


    他驻足,似有感应般,抬头看过来,“怎么了?”


    “你的工作,是双休吗?”


    “是。”


    何筱舟趴在阳台的围栏上,漫不经心问道:“那我们每周末见一面好吗?”


    她听见李既白笑了,“所以,之后就是周末才比较熟?”


    何筱舟没应答,他也一同沉默,他们隔着段不近的距离遥遥望着对方,尽管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良久。


    他出声,沉沉说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