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高空

作品:《长期关系

    这天周五,李既白下班后被季惟叫去酒吧。


    倒不是聚会,而是听他吐苦水。


    酒吧照常营业,稀稀拉拉几桌顾客。


    季惟没有和往常一样呼朋引伴,猫在吧台里喝酒,调酒师则杵在旁边作陪,一脸不耐烦。


    见李既白过来,看到救星般借口上厕所溜了。


    他觉得好笑,但坐下不到五分钟,也有点想去卫生间了。


    季惟不是只喝酒,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乔楠,吐字断断续续,没有逻辑,压根连不成完整的句子。


    对于季惟和乔楠的事,李既白知晓不多。


    他大四上学期才认识乔楠,那次是津海的高校篮球联赛,季惟带她一起来凑热闹。


    参加过几次季惟组织的聚会才算熟悉起来,乔楠得知他家离珠港近,顺口提了一嘴,让他帮忙留意一款奢品耳环。


    后来才知道,那对耳环真正的主人是何筱舟。


    思及此,李既白不免感到奇怪。


    这么周折才买回来,好像从来没见她戴过。


    “你听我说话了吗?”


    季惟把空酒杯搁到桌面上。


    李既白给他倒酒,“你想听真话吗?”


    “别拐弯抹角。”


    “你知道为什么你喜欢乔楠姐这件事我们都能看出来,但她本人感觉不到吗?”


    季惟露出求赐教的表情。


    “我上次见到你这种追女生的方式还是在初高中,以喜欢的名义捉弄人,逗别人跟你吵架,乔楠姐还跟你做朋友已经很够意思了。”


    “那老外又比我好到哪去,看她朋友圈发的照片,拉着张脸,严肃的跟教导主任一样。”


    “那更能说明问题了,乔楠姐可能喜欢成熟的。”


    季惟被噎到,闷下一大口酒。


    许是觉得气不过,开口反击:“别只说我,你每次被搭讪说有女朋友是真的假的,从来没见过。”


    “你不会跟我一样吧,单相思,人根本不理你。”


    李既白扬了扬眉,故意不接话。季惟觉得无趣,话头一拐,又自顾自计划起要去美国挖墙脚。


    李既白没当真,只当听醉话。


    没过一会,季惟接了通电话。


    他有点为难地看着李既白,“朋友来找我去看live演出,一起去?”


    李既白解脱般松口气,“不了,我回家睡觉。”


    季惟愧于把人叫过来结果自己提前溜号,连声道歉,说改天请他吃饭,又给他打了辆车,才算安下心。


    李既白并不在意,他对这种情况早就习以为常。


    他在人际交往中就是这么个定位。


    不是首发必选,有点像替补。


    因为配合度高,不较真,总是一副怎么着都行的处事作风,适合做聆听者,适合被临时召来补空缺。


    他也乐得这样,不与人交恶,也不特意跟谁来往,不陷入任何亲近关系里,游离在圈子外围,偶尔被需要,又完全保有自己。


    但显然,何筱舟的出现让这套体系崩裂一角,她不在这个范围里。


    李既白回到住处,开门即看见搁在玄关柜上的快递袋。


    里头装着何筱舟胶片机冲洗出来的纸质照片,应当有半数左右都是跟他一起拍的。


    收到后一直搁在这,他没拆开,因为与他无关的另一半。


    洗完澡他去了书房,照常各背一会英文和德文单词,完事后导入素材剪视频,只是——


    鼠标箭头滑着滑着,点开网站,搜索起津海到申州的机票。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李既白关掉网页,拐去浴室洗了把脸。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很享受独处,但最近总会莫名感到索然,就像被吊在空中,脚不沾地。


    有种难以言说的失重感。


    *


    何筱舟在申州度过了焦头烂额的半个月。


    涉及一个遗留项目的合同到期交付,搁置许久,合作方公司卡着条款验收,系统内走不通的逻辑都要进行修改。


    而当时主做这项目的研发人员已经离职,代码采用的是上一版本框架,能跑起来就是万幸,修复bug的过程无异于屎上雕花,极度耗费心力。


    随行三位研发,到后面何筱舟除了要跟合作方沟通、掰扯,还亲自上阵,揽下一部分工作。


    赶在国庆假期前夕,总算达到了对方的验收标准,一行人功成身退。


    而并肩作战是拉近距离的最好途径。


    何筱舟能感觉到,这趟下来,她这个半空降的新领导不再是悬浮的。


    至少在这三人眼里是这样。


    “何总,要眼罩吗?”


    跟她坐一排的是陈曦,很可爱的一个女生,递来的物件也可爱,画着兔子图案。


    何筱舟并不困,婉言推辞,末了补一句:“叫我竹晓就行。”


    是她进公司时起的花名,这么些年下来,已经成为她的符号,而且她自认为她的级别还没到可以称为“X总”的地步,有点受之有愧。


    陈曦说:“竹晓,有什么含义吗?比如我叫晨曦,因为我就叫陈曦。”


    前排的文途回头挤兑她:“你说话怎么跟绕口令似的?”


    何筱舟回想了下,“我记得是因为老有人把我名字写错,写成日字旁那个晓。”


    “还可以这样,”张洋也回头,“如果按这个逻辑,我应该起个水扬。”


    文途说:“水性扬花的水扬吗?”


    张洋回他一个肘击。


    何筱舟笑了笑,说:“到津海都别回公司了,我回头跟人事部门统一申请调休,就当提前休国庆假。”


    陈曦眨眨眼,迟疑道:“有没有可能,假期已经开始了,今年和中秋一起放的,从今天开始。”


    何筱舟这段时间睁眼闭眼都想着工作的事,看日历才后知后觉29号是中秋节,就顺口提了一句让他们记得上OA提交加班。


    之后她没再参与聊天,预测晚上可能要有一场逃不脱的应酬,忽然像被抽掉所有力气般,有些倦怠。


    果然。


    落地接到何丽萍的电话。


    事实上她下午也打来好几通,只是在飞机上没接到。


    说是过节聚餐,刘循书在附近酒楼订了间包厢,他儿子和男朋友也在。


    起飞前何筱舟把航班号发给了李既白,这会只顾得上草草跟他道歉,说句不用来接了,她直接拖行李打车赶过去。


    放假赶上中秋,网约车排到了一百号开外。


    好不容易等到,下机场高速后的几条主干道堵成了深红色,车子顿挫着龟速前行,一点点耗干何筱舟的耐心。


    折腾三个多小时,终于抵达目的地。


    但她进了包厢才发现,还有另一个人。


    互相介绍过,何筱舟记起这人是先前提到过的,刘循书同事的儿子,国企工作那位。


    家庭性质的晚餐邀请不相干的人来,是什么意味不言而喻。


    何筱舟的火气直冲头顶,不停灌水,一忍再忍才没当场发作或者扭头就走。


    包厢布置成奔月主题,门侧、桌柜分布着玉兔、圆月、祥云等元素,隐约有弦乐声从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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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处传来,很雅致的环境,像电视剧里精心布置过的样板间。


    而围坐于圆桌前的人,心思各异。


    何筱舟食不知味,多次给何丽萍递眼神。


    她目光闪躲,完全不接茬,反而跟刘循书及其家人一唱一和的,尽说些般配啊、合适之类的字眼。


    何筱舟淤积了一肚子尖锐的话。


    但是,在散席时,看到何丽萍陪着笑脸的模样,矛头又通通调转了方向。


    她自己也没想到,她可以平和得体地一一跟人道别,甚至坐进男人的车里,以此表现出愿意跟他进一步接触的态度。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后,她收到何丽萍发来的微信,问她感觉这人怎么样,可以的话下次可以跟男方父母见一见。


    何筱舟锁了屏没回,对男人说:“麻烦您了,把我放路边就行。”


    男人笑了笑,没说别的,只道:“没事,我也回市区,顺路。”


    “那我们?”


    他说:“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等过段时间跟家里说性格不合。”


    “谢谢。”


    “没关系,我也不喜欢相亲。”


    车开到新安社区巷口,男人下车帮忙把行李箱拿出来。何筱舟再次道谢,给他指了条相对好开一点,不怎么会堵车的路。


    黑色奥迪很快驶离这条幽窄拥挤的街巷。


    李既白从便利店闪身出来,看了眼何筱舟离去的方向。


    收到她发来的信息时,他已经快开到机场。


    没告诉她,是想着今天应当要跟家人团聚。


    他一路堵过来,照旧把车开回附近公园的停车场,解决了晚饭后却没走,拐进这家便利店,买了两瓶葡萄味果酒。


    当然有正当原因。


    他打算晚点发微信问她,车钥匙什么时候方便还给她。


    现在倒是可以直接问了。


    但他没上前,隔几米的距离,跟在她身后。


    这样不对,他应该叫住她。


    可那万向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太熟悉了。


    像他刚刚在社媒平台看过的一则视频里,做旧式木质过山车爬升阶段的链条响声,听感漫长,好似在受一场凌迟,因为可预料到的即将到来的后续。


    猛地俯冲,靠惯性迅速登顶,盘旋、停滞、倒挂,悬于半空,突然——


    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李既白脚步一滞,看到几步开外的人明显顿了顿,将手机从耳边移开,回头。


    “你怎么在这?”


    她看起来疲惫到极点,面容挂满倦色,唇上的口红褪去了些,只剩外缘一点薄薄但依旧锋利的红。


    李既白走到她面前,“我来是,把钥匙还你。”


    “就这样吗。”


    她没接,皱了皱鼻子。挺直鼻侧积起几道细微皱褶,使得素淡的一张脸好似都变得生动起来。


    “你不先抱抱我吗?”


    有什么东西铮然落地。那种无法克服的失重感忽然间全部消退。


    李既白看她两秒,伸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何筱舟泄了力道,倚靠在男生胸前。


    他个子高,肩宽,一手搂住她腰,一手扣在她脑后,这样严丝合缝地拥裹着她,熨帖、安暖,也为她提供一个支点。


    好像无需想象他是林湛,所有负面能量也可消弭于这个拥抱。


    李既白想问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也想问送她回来的男人是谁。


    但忍住了,他没有这个立场。


    想到这,李既白紧了紧手臂的力道。


    不,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