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似乎更大了些不过三中下午场的体考也已经接近尾声。


    11班的女生排到了八十多号这会儿基本已经跑完了。


    “嘟嘟。”


    手机传来讯息。


    红莓瑰：【你们已经去三中的大会堂了吗？】


    “额……我还没。”


    “……”


    三中通往艺术楼和大会堂的方向的小路两侧种满了樟树


    茂密斑驳的树叶遮挡着朦胧的雨线在雨与叶碰撞发出的静谧沙沙声响之外一道声音叫住了刚刚还在疾步前行的许霜。


    她原本捧着手机垂着眼正一边打着字一边快步前进此刻闻声有些惊诧地扭过了头。


    因为刚刚跑完八百米又淋了点小雨女孩的头发被沾湿几丝发缕轻微扁塌地贴着白净的前额


    汗水和雨水混合着几小股顺着她白皙精致的脸庞和下巴流下许霜微张了下嘴女孩的表情从惊诧逐渐变为惊喜。


    “林乔？你咋没走？”


    林乔差点都没反应过来刚刚许霜忽然用的是宜月方言说话


    不过不得不说她现在这宜月方言已经说的挺好的了……


    许霜步履晃荡地踩着小路边缘的石阶


    粉白色的运动鞋踩着被雨淋得湿润软化的泥土逐渐靠近


    走近那棵樟树。


    “我……我我……”


    操大哥你怎么这个时候结巴了……


    看着许霜那带着清亮笑意的眼眸一点点靠近林乔感觉他的喉咙好像黏糊糊地卡了些东西说不出话了突然……


    “我刚刚去三中公益处那边拿了点东西……”


    说罢林乔侧过身提起了他的书包背上然后捡起了他刚才放在地上一把伞。


    这是一柄黑面折叠伞材料做工很一般撑开后还能看到伞面上印的白字。


    【宜月市第三中学】


    他刚刚是真去领点东西了不过也就半分钟的事剩下的半个小时他都在这里等许霜。


    但是！让他当着许霜的面说‘我刚刚一直在等你……’


    饿啊……


    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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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是猛男唉！


    “还送伞？给我看下吧……嗯……三中挺好的……”许霜抬起了手，顺势拿过了林乔提起来的那柄广告伞，哗啦一下撑开，在头顶轻轻转了两圈。


    “是挺好的，挺贴心的……”


    林乔跟着说道，随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先一步走出路畔绿化带，扭过身朝许霜摆了下手，


    “对了，我再给你拿一柄，不拿白不拿……”


    说罢，他就小跑冲向了操场对面临时搭建起来了小棚子，在登记处又领了一把伞。


    清凉的雨丝打在脸颊上，林乔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一直在发烫，他瞬间感觉有些羞耻，龇了龇牙轻拍了下双颊……


    不知道是这会儿来回跑，还是由于别的什么原因，小心脏扑通扑通鼓鼓跳。


    还是再拿一把伞吧……


    他其实也想和许霜打同一把伞，之前在他考完体考拿第一把伞的时候他还在脑海中小小幻想了一下，


    但真正和许霜面对面，情况、感觉、都大不一样了。


    忽然好紧张，话都没说出来呢，身体就先下意识地替他做出了决定，快跑快跑！快去再拿一把伞！


    林乔按动手中新伞的开关，伞面咔嚓一下撑起，伞沿抬起，视野中的许霜已经撑着他之前的那把伞走到了路面上。


    女孩撑着伞将伞柄倚在肩膀上，半转过身，笑着看向他，林乔稍稍放松了一些。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操场门口的莫老师还在呢，这会儿她正好发完了水，也在往大会堂的方向走着，


    那个面相凶巴巴的中年男人也走在她旁边，他好像还是三中的年级主任？


    当着两个老师的面，和许霜打一把伞上演什么‘情深深雨蒙蒙’的戏码，着实是有些挑衅了……


    林乔最终还是成功说服了自己。


    他轻吁一口气，随后也朝许霜笑了笑，两人一边走向大会堂，一边闲聊起了这次体考。


    而且，还有一点，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水落伞面发出的啪嗒频率逐渐加快，白噪声悦耳，空气中弥漫起芬芳的泥土清香。


    “我感觉三中的操场一圈跑起来距离更长一些，比在一初跑起来要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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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霜抬了下手，侧头看向林乔，有些歉意地笑了下，“有点辜负你之前几天的训练了……


    “没事没事，已经可以了，上50了，也算没有拉你中考总分的后腿。


    林乔安慰道，看着眼前路面上雾蒙蒙的雨幕，他接着说道，“你文化课那么好，这个体育分够你上一中了。


    “在宜月市，一中是最好的吗？许霜问道。


    林乔看了她一眼，这个女孩似乎真的是随口问的，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抬手接着从伞沿流下的雨珠。


    “在江庭那边一中也是最好的，然后是江庭中学和江师大附中，这两个学校也很厉害……


    “在宜月最好的只有一中和三中，剩下的一批都差不多，一中成绩是比三中更好的，毕竟收的生源就更好……


    林乔作为一个老本地人，给许霜普及着知识。


    “而且一中还不分重点班普通班，师资分配特别公平，所以好多家长哪怕花重金也要把孩子送进去借读……


    “在借读这一方面，一中可以说是碾压三中了，毕竟三中你孩子就算借读进去了也要根据你的分数分班……


    “本来借读的学生成绩就没那么好，说不定咔嚓给分到普通班，那感觉还不如老老实实按自己的分数去星泰或二中上个零班什么呢……


    说到这林乔忽然滞了一下，开始反思自己，


    怎么忽然岔到这方面了，他又瞥了眼旁边的许霜，这位的成绩压根用不上借读啊。


    “三中的普通班是不太行吗？


    趁着停顿，许霜神色有些好奇地询问。


    她似乎根本没有在意什么需不需要，空余的那只胳膊还在抬着，接着从伞沿下落的水珠玩，


    边走边说边玩，


    很开心。


    林乔愣了愣，“这个……我不太清楚，应该是不太行吧，要不然三中的借读费也不会那么便宜……


    林乔对于借读费的了解全部来自于老妈乔亚楠，她似乎对这个研究颇深。


    有时候教育他的时候，乔亚楠就会拿这个和他说：‘你现在多学一会儿，就是在给咱家省钱，上不了一中三中，我到时候光借读都得给你花多少多少钱……’


    许霜点了点头，稍稍抬起了伞，偏过头环视了一圈雨中雾蒙蒙的三中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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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感觉三中也挺不错的，食堂建的就很不错，环境也很好，那个是艺术楼吗？蛮漂亮的……


    顺着许霜的视线，林乔也偏过头，看向了那一栋三层建筑，墙体上用花体字写着‘艺术楼’三个大字。


    三楼似乎正在使用，有眩目的灯光从精致可爱的花窗中透出，在雾蒙蒙的雨线中格外好看。


    “三中是新校区，建的确实很不错，网上现在就有人开玩笑说，三中是学校在受苦，学生在享福，一中是学生在受苦，学校在享福……


    “哈哈……许霜被逗笑了，她侧过头看向林乔，笑着询问，“那你回头是想受苦还是享福呢？


    这是在问他是想上一中还是三中吗？


    林乔沉默了片刻，真的思索了起来。


    然而，事实很残酷，以他目前的实力，吃苦吃不上，享福享不稳……


    “我倒是想吃苦，但是一中可能不让我吃……


    林乔轻叹了一口气，“一中这几年分数越来越高了，去年都快收到760了，真的有点狠……


    “咱们一初好像对口一中有不少定向名额吧……要是想上一中的话也不用真考那么高……


    许霜竟然还知道这些，林乔有些没想到。


    不过，她的这份安慰并没有起到很好的效果。


    林乔续着她的话头，说了下去。


    “但是我不想用定向……明明没考到那个分数，却借着一初的势上了一中……


    “等到回头分班时一问，唉？他这个分数怎么来一中啊？哦，原来是一初定向生啊……


    “班主任们推来推去，同学们瞧不起……还不如让我凭自己的统招分上该上的坑，要么就自己再拼一把，真正凭统招上一中，不用定向……


    这一番话可给林乔自己说的是热血沸腾。


    这是他在中考这个话题上的心里话，压抑许久，但是，当热血冷却之后就有点尴尬。


    林乔忽然意识到他旁边是许霜啊，他和许霜说这些干嘛？


    刚刚应该顺着她的话头说‘对哦，一初定向不少唉，我是骄傲一初人哈哈……’


    那样说的话，此时气氛是不是会轻松搞笑一些？


    因为阴天，天色渐暗，三中校园小路两侧的路灯早早地亮起，在冷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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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光的映衬下迷蒙的雨线更繁杂了。


    哗哗的雨落声中许霜定定地看着林乔待他说完后开始沉默时她才收回视线抿着嘴点了点头也没有说话。


    林乔看着身旁伞下女孩的侧脸精致的侧脸在冷白灯光的照射下更加素白发亮


    不过她的嘴角却勾着一丝细微的弧度细不可察……


    她在笑。


    林乔捕捉到了。


    霎时更加羞耻的尴尬感笼罩了他妈的这会儿知道后悔了？


    尽管下雨时的空气清凉林乔却还是感觉有点热再回味一遍他刚刚说的话感觉更尬了……


    瞥了眼身旁的许霜她还是那副表情也不说话。两人沉默着走了半分钟林乔有点受不了了。


    “许霜。”


    “嗯？”


    “你在笑什么？我看出来了……”林乔维持着脸部表情的平静思索着接下来可能要应对的话术。


    既然已经丢了面子那必须打起十足精神来弥补维护一下。


    刚刚他说要努力拼一把上一中确实是有那么一丝羞耻但这种正能量发言有个好处就是很方便进行道德绑架。


    许霜你笑什么？难道你能稳上一中就瞧不起我们广大想冲刺宜月市名校的学子们吗？


    你笑的不是我而是整个宜月市所有憧憬一中憧憬高等教育的初中生他们有的来自农村


    直接上老辈子打法。


    “我没有笑啊。”许霜笑着仰起头看向林乔。


    “你……”看着女孩靓丽的笑颜林乔也笑了出来他抬起食指虚指了指许霜的脸“你现在就在笑！”


    “我没有笑。”


    许霜笑着反驳随后她竟然稍稍加快了脚步把林乔甩开了两三步。


    看来刚跑完八百米的劲应该是缓过来来了又或许是这几天早上的锻炼确实有了成效


    她撑着伞佝着脖子看着脚下躲着水滩一跳一跳速度还真不慢。


    女孩的压抑的笑声清澈被风雨吹得弥散随着翻涌的树叶一起被揉进了三中的校园小路。


    林乔也注意着脚下的水滩快步追赶听着许霜顺风传来的笑声他的脸色逐渐有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点红温，老辈子打法打不出来，很难受啊……


    “你跑啥？”林乔一边快步追赶一边打拉扯，试图把许霜骗回来，“我就问问你笑啥……”


    “我没……笑……”


    “没笑就没笑，我和你说个事……”他的语气急促。


    “哈哈哈……林乔……我没笑……”


    “……”


    “啪！”


    手心、手背，沾着雨水的湿润皮肤相接触，发出了一声脆响。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这声脆响后寂静了下来。


    被冷白路灯拉长的雨线瞬间静止成雨珠，被大风吹的翻飞的绿叶在空中停滞，


    许霜扭过头，亮铜色双眸中还残留着湿润的笑意，


    她之前被风吹的凌乱的头发又几缕散开，落在鼻梁勾在下巴侧，朦胧绝美。


    林乔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刹停止跳动了。


    他拉住了许霜的手。


    “你……”


    心脏恢复跳动，紧接着就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跳动，如果他带了一块智能健康检测手表，此时此刻，那块手表一定会预警。


    “你笑什么……”林乔感觉他的声音细若蚊蝇。


    但他控制不了，他现在什么都控制不了，连这四个字的问句都是他费了天大力气才拔出来了。


    他甚至忘记了刚刚已经想好的台词，该怎么回击许霜的笑。


    许霜侧着身，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胳膊被林乔拉得直直的。


    两人握着的手在伞外淋雨，水滴在皮肤上滑动，清凉微痒。


    许霜的脸上还带着笑意，她轻轻缩了下脖子，说话声音在风中有些颤抖。


    “哈哈哈林乔……我笑……”


    “我笑，是因为我感觉你，你刚刚说未来、说努力的样子……”


    “好可爱。”


    “簌。”雨水把两人的皮肤湿润润滑，许霜很轻松地就挣开了手，她快速地转过了身，撑着伞，碎步跑进了三中大会堂。


    “……”


    林乔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耳边哗哗雨声渐低，他缓缓垂落下胳膊，那只手虚握了下又松开。


    看来，无需回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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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我糖加八勺，甜死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