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审问

作品:《寒门贵婿:开局捡到国公府千金

    正月初六,戌时。


    车队在暮色中抵达一处背风的山坳,再往前二十里才有驿站,而雪越下越大,夜行太过危险。陆清晏下令就地扎营,在官道旁寻了处相对平坦的林地,护卫们清理积雪、搭起简易帐篷,车马围成圈,形成个临时的营地。


    篝火点起来了,干柴在雪地里噼啪燃烧,橘黄的火光驱散了严寒,也照亮了众人疲惫的脸。春杏和白梅花在火堆旁架起铜壶烧水,准备煮些热汤。护卫们轮流值守,暗四暗五则寸步不离陆清晏左右。


    那个被俘的汉子被绑在马车轮上,低垂着头,白色罩衣已被剥去,露出里面靛蓝色的棉袄——确实是京营士卒的制式冬衣。铜牌被暗四收着,此刻正摆在陆清晏面前的火堆旁,牌面在火光中泛着暗黄的光泽,上面阴刻着“京营左卫 丙字营 周”的字样。


    “周……”林光彪蹲在火堆旁,用树枝拨弄着炭火,“果然是周侍郎。”


    陆清晏没有说话,只看着那块铜牌。京营左卫是拱卫京师的精锐,周延年身为兵部侍郎,调动几个京营士卒并非难事。难的是,他如何能精准掌握自己的行程?从青枫驿的驿丞换人、马匹中毒,到雪谷伏击,一环扣一环,这需要沿途都有接应。


    “大人,要不要审一审?”暗五低声问。


    陆清晏摇头:“审不出什么的。这些人既是死士,便不会开口。”他顿了顿,“但我们可以看看,他身上还有些什么。”


    暗五会意,上前搜身。除了那件棉袄、一条棉裤、一双靴子,再无他物。连鞋底都仔细捏过,没有藏东西。暗五不死心,又检查了头发、口腔、指甲缝,仍一无所获。


    “倒是干净。”暗五皱眉。


    陆清晏却道:“未必。”他站起身,走到那汉子面前,蹲下身,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右耳耳垂上,有个不起眼的小孔,像是戴过耳环。


    那汉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愕。


    “你是南边人?”陆清晏问。


    汉子闭口不答,但眼神已泄露了情绪。


    陆清晏起身,回到火堆旁:“闽地男子,有幼时穿耳的习俗,据说能避水厄。你是泉州人?”


    汉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怎么知道?”


    “猜的。”陆清晏淡淡道,“京营士卒多是北人,南人极少。而你耳上有孔,官话虽说得不错,但有些字音还是带了闽地腔调。”他看向那汉子,“周侍郎让你来,许了你什么好处?钱财?还是你家人的安危?”


    汉子脸色变了变,咬牙道:“要杀便杀,何必多问!”


    “我不杀你。”陆清晏重新坐下,“到了下一个州县,我会将你交给官府。你是京营逃卒,按律当斩。但若你能说出指使之人,或许还能有条生路。”


    “生路?”汉子惨笑,“我既然接了这差事,就没想过活着回去。我若说了,我老娘、我妹子,都活不成。”


    果然如此。陆清晏心中明了,不再追问。他示意暗五给汉子松绑,递过去一碗热汤:“喝吧。天寒地冻,别冻死了。”


    汉子怔住,不敢相信。


    “放心,汤里没毒。”陆清晏道,“我要杀你,不必用这种手段。”


    汉子迟疑着接过碗,热汤的蒸汽扑在脸上,他眼圈忽然红了。他低下头,大口喝着汤,热汤入腹,冻僵的身子才渐渐有了知觉。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除了值守的护卫,众人都围着火堆歇息。白梅花悄悄坐到陆清晏身边,递过来一个烤热的馒头:“恩公,吃点东西。”


    陆清晏接过馒头,掰了一半给她:“你也吃。”


    白梅花捧着那半个馒头,小口啃着。她看着被松绑的汉子,轻声问:“恩公,他真的是周侍郎派来的吗?”


    “多半是。”陆清晏低声道,“但这事,你莫要对外人说。”


    “梅花明白。”她顿了顿,“恩公,咱们还要多久能到京城?”


    “顺利的话,正月十二三能到。”陆清晏望向北方,“但看这天气,怕是要迟几日。”


    白梅花点点头,不再说话,只默默啃着馒头。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夜深了,雪渐渐小了。陆清晏安排众人轮流值守,自己却了无睡意。他坐在火堆旁,取出纸笔,就着火光写信。


    信是写给云舒微的,只报平安,说路上因风雪耽搁,归期稍迟,让她勿念。又另写了一封密信,是给掌院学士李慕白的,将路上遇袭之事简要说明,并提到“京营士卒拦截,疑与泉州事有关”,请李慕白在京中多加留意。


    两封信写完,他唤来暗四:“找两个可靠的护卫,明日一早,快马加鞭,将这封信送回京城。务必亲手交到夫人手中。”又取出密信,“这一封,送到翰林院李学士府上,若李学士不在,便交给他的管家,就说‘泉州琉璃,已见分晓’。”


    暗四会意,将信贴身收好。


    陆清晏又道:“那汉子,明日带到下个州县,交给知县即可。不必多说,只说是路上擒住的逃卒,让官府依律处置。”


    “大人不押他回京对质?”


    “押他回京,路上反而是个累赘。”陆清晏摇头,“况且,周延年既敢派人来,便有把握这些人不会开口。送交地方官府,他反而不好插手。”


    暗四领命退下。陆清晏添了几块柴,火堆噼啪作响,火星蹿起,在夜空中闪烁几下,便熄灭了。


    他望向被绑在车旁的汉子。那汉子已睡着了,蜷缩着身子,在寒夜里微微发抖。陆清晏示意暗五给他加了条毯子。


    “大人心善。”暗五低声道。


    “不是心善。”陆清晏淡淡道,“只是不想让他冻死。活着送交官府,才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