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疏桐瞬间抬头看向初静，握着初静的手却没有放开，所有的记忆开始清晰起来。


    此刻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难怪张帆会说看初静有些熟悉，因为那天隔壁桌那个打碎瓷碗的同学——就是初静，当时还是他们帮忙收拾了残局。


    她说，那个账号是她的？也就是说，那个默默喜欢他很久的人，是初静！


    他不得不承认，也许是人的劣根性，他心里是有咕嘟咕嘟的泡泡升起的，瞬间被填满。


    这些日子，他能看出初静是喜欢他的，但是，她的喜欢，比他想象之中早了太多太多。


    “对不起，我一直想跟你道歉，当年给你造成了困扰，我不想打扰你的。”


    “或许没有这件事，你和林雅婧也不会……”


    还没说完，岳疏桐厉声打断，“不许这么说，不是因为你。”


    这件事虽然对他们都有影响，但他和林雅婧分手，完全是因为三观不合。


    “今天全部说出来，我心里面其实好受了很多。”一口气说完这些她曾经的梦魇，竟长舒了一口气。


    她以为自己会流泪，但很奇怪，没有一点想哭的冲动。


    但有些话，还是得跟岳疏桐说清楚。


    “之前我拒绝你，说是因为我胆小，没有骗你，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好起来了，就像我今天见到林雅婧，还是会想起糟糕的那天。”


    或许她依旧是个抑郁症患者，或许她依旧会情绪不稳定。


    那么凭什么笃定，岳疏桐还会喜欢一个病人呢？


    “所以，我把决定权交还给你。”


    还要不要喜欢这样的我，真实的我，选择权全在你。


    “初初。”岳疏桐还是握着她的手，不时地摩挲着伤疤。


    “你还疼吗？”他的声音早已经带上了哽咽，略带薄茧的大拇指一遍遍轻轻摩挲过疤痕，他的视线也一直没从她的手腕挪开。


    直到初静感受到手腕上的湿润。


    初静手腕上的潮湿越来越明显，他用手指擦掉，又重新滴落。


    她想难怪自己今天没哭，可能是眼泪全让岳疏桐代流了吧。


    刚刚还隐隐作痛的疤痕，此刻只感到一丝丝温暖——一点也不疼了。


    她摇摇头，嘴角是自己都没有想到的释然的弧度。


    轻轻握住岳疏桐的手掌，也试图给他一些支撑，“我说的太多太乱了，我们都冷静下来想一想吧。”


    “关于过去的事，你可以随时来问我。”


    “如果你想清楚了，就告诉我。”


    钟灵带初静离开了，岳疏桐却还坐在椅子上，迟迟没有动。


    他承认，今天晚上的信息量太大，让他一时之间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一整个晚上，都是初静在说，而他从最开始的着急解释，到被误会的委屈，最后听初静一点点说出过去的事，他早就说不出一句话。


    他决定先回家，尽量找所有知情的人，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初静说随时可以找她问，但他并不打算再问她。


    她每回想一遍，那些伤口就会再刺痛她一次。


    他舍不得。


    “回来了？”岳杉影躺在沙发上敷着面膜看手机，眼神都没给岳疏桐一个，“怎么这么晚，找你的小女朋友去了？”


    姐弟俩从小就是打闹长大的，经常开玩笑。


    不过今天岳疏桐显然没有开玩笑的心情，瞥了一眼他姐，根本不答复她的话，嘴上却不饶人，“你怎么又来了，姐夫没意见吗？”


    心情不妙，脱口的话都带刺，满满的嫌弃。


    岳杉影翻了个白眼，也不介意，“吃火药了今天？怎么？和小初静吵架了？”


    那次抢手机不仅看到了初静的长相，还从岳疏桐口中套出了初静的名字，自此以后就满口的“小初静”。


    说者无心，岳疏桐倒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像是猫咪被踩了尾巴，瞬身的毛都竖了起来，白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就上楼了。


    现在心情已经基本平复，起码能够进行正常的思考了。


    岳疏桐现在只有一个想法，他想要知道当年那件事的完整经过，那些让初静崩溃甚至失去自救念头的根源，那些让初静至今仍旧战战兢兢的言语，究竟是什么？


    他对于两年前那些事，如今只剩下一些片段式的记忆，记得却不连贯。


    当初是校内论坛上莫名曝光了一个社交账号，叫做“他站在香樟树下”。


    一开始没有人知道里面所说的男主角是谁，他甚至也去围观了一下大家的讨论，还感叹姑娘真深情。


    后面热度越来越高，就有人猜测究竟谁是里面的男主。


    最后竟把目标锁定到他的身上。


    当时他还和林雅婧在一起，本来那段时间就有点矛盾，这事一出，林雅婧直接和他大吵了一架。


    其实他也有些莫名其妙，因为他根本不认识账号的主人，甚至对女生所描述的事，完全没有印象。


    后面是怎么解决的呢？


    他记得是找了学校论坛的管理员，让他把那个帖子给封了，才停止了对于这个事情的讨论。


    但自那以后，他就感觉林雅婧有点患得患失的，总是莫名其妙地不信任他，动不动就找他吵架。


    而如今，知道了那个账号的主人是初静，一切就可以联系起来了。


    但是现在，他没有心思去看那个账号里初静写了什么内容。


    那些喜欢，那些不敢为人所知的靠近，那些小心翼翼地隐藏的情愫，却在某一天被暴露在烈日之下。


    而那些她珍视的感情，又被加以多少恶言相向？


    想到这些，他不禁自嘲，岳疏桐你就装吧，你哪里是没有心思去看，你是不敢去看。


    此刻，他才知道当初努力想让初静多喜欢自己一点，这些想法有多么的可笑。


    虽然在刚知道初静喜欢自己很久的时候，他心里有过一些欢腾，但很快被浓浓的苦涩覆盖。


    如果可以，他宁愿初静根本就不喜欢他，那么这些痛苦，便不会降临到她的身边。


    他拨通钟灵的电话，其实做好了被挂断好几次的打算，毕竟钟灵本来就不太待见他，今天这事发生后，估计更不待见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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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料之外，电话没响几声就被接通了。


    钟灵声音冷冷的，却也没有对他有什么情绪，开门见山，“知道你会打过来，你想知道什么直接说吧。”


    钟灵把初静安全地送回家，再三确定了初静没有不正常的情绪之后，她才回的家。


    虽然初静让岳疏桐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可以直接去问她，但钟灵也知道，岳疏桐是不会让初静再一次提起那些不好的事情的。


    所以，岳疏桐肯定会来找她问。


    岳疏桐想问的很简单，当然也就是钟灵所知道的那些。


    关于初静的病，关于论坛所发生的事，关于初静受伤那天的事。


    这些事情，别说是初静，就连钟灵，也是不愿意再回顾一遍。


    从什么时候说起呢？要从她刚知道初静生病的那一天说起。


    那次聚会上，初静亲眼看到岳疏桐向林雅婧表白之后，钟灵一方面很后悔带初静去参加那次聚会，要不是亲眼看见岳疏桐跟别人表白，初静不会又回到之前的状态。


    但她另一方面又有点生气，更准确的说是伤心。


    因为初静再次回到了最开始认识那个样子，天天独来独往，又回到了自己床帘里，连她也不搭理了。


    明明初静说她是朋友，明明分享了秘密，明明她陪着初静有了改变但如今，就因为岳疏桐，所有的人，初静都抛到脑后了。


    她根本不在乎自己这个朋友，这是钟灵伤心的根源。


    那次聚会过了大概有两个星期，初静还是不搭理她，尤其是她中间回了一次家，之后更严重。


    钟灵终于看不下去了，趁着其他室友都不在，初静在收拾自己的东西，没有在她的床上。


    她要和初静聊一下，就算是吵架，也比这样子的状态要好。而且在看过了初静变好的状态之后，她实在不能看着初静就这样子下去。


    “初初，对不起，我不该带你去那次聚会。”这件事钟灵始终觉得是自己的错，但她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更没有想到岳疏桐对初静的影响这么大。


    初静手上一滞，停下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似是有些惊讶，“这不怪你呀。”


    钟灵怎么会把这些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但是你不理我，给我的感觉就是你怪我。”钟灵的语气有些固执，带着发泄情绪的委屈与微怒。


    “我也怪我自己，非要让你去，明明你已经慢慢好起来了。”


    初静自从回来之后就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面，从来没有想到钟灵会这样子这样想。


    “灵灵，我这段时间状态不好，不是故意不理你的，对不起。”


    看吧，自己还是处理不好这种关系，和自己做朋友真的会很累的，也难怪自己没有朋友。


    钟灵听见初静说对不起，一下子也有些委屈了，眼泪刷的往下掉，她一向大大咧咧的，这次是真戳到伤心处了。


    “你之前给我说了自己的秘密，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但你遇到事情，还是会把我排除在外，不和我说，甚至我主动找你你也不理。”


    “我真的会有点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