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高克行必须死(下)
作品:《扫地丫鬟懂点暗杀怎么了?》 高克行的书童,在雅集未及过半时,被遣去秣马。
他很乐意得这份差事。
因为叶孤萍很吓人。
高家三位少爷之中,有高克肃这样不要一位女婢近身侍奉的,也有高克行这样,使着七八个书童,三五位女使的。
他出门鲜少有什么偏好,出门挑哪个书童随侍都看当日的心情,也不像别家少爷一样把心腹事说给书童,状似感情上大开大合,其实少与人交心。
自然今日这位书童对他的忠心看得就淡些,比起时时在侧守护着主子的性命与尊严,他更想把今日的差事敷衍了事,平安回去,至于下次再挑上哪个倒霉鬼随行,与他不相干。
这一则美好的希冀被远处卷来的烟尘刮散,书童在烟尘中看到了自家少爷被一女子携着,狂奔而来,快到近前时,少爷累得几乎虚脱,上气不接下气地唤他:
“上马!上马!”
书童一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瞪大了眼睛,投去求知的目光。
“对对对,快!”
他一连说了三个对字,但哪里是他着急,人就能突然长出本事来的呢?书童没骑过马,对着脚蹬子发痴。
但鹿啄已经到了,她停住脚,一手拉起书童的后衣领,向上一提又一松,书童狂呼着落在了马背上,她自己也上马,回头要去拉高克行,高克行连连摆手,拉住马鞍踩蹬上马,坐在鹿啄身后,两手牵住缰绳。
他气还没喘匀,但鹿啄哪里由他再等,两腿一夹马腹,黑马奔出,路过书童所乘红马时,鹿啄手置于唇边吹了一声哨子,那红马竟然听得懂,跟在了黑马后头。
“回家!”高克行对后头的书童大声道,“不要走来时的路!”
书童在疾风中张着嘴哭嚎,风灌了一嘴,但他不忘哭道:
“回去说什么啊二爷!!”
“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别的不管!”
留下这一句,高克行与鹿啄所乘的黑马消失在街角。
天至亭午,花影轻筛,蝉声如沸,蹄声乱碎,踏破长街阒寂,关于那场雅集的一切都在身后远去,拉着悠长的余韵。
身后没有追兵赶来,高克行勒住缰绳,将黑马驭到街侧,隐于无数门房飞檐之下,放缓了脚步。
“咱们不能回去。”他手拉缰绳,上半身几乎贴着鹿啄,对她轻声道:“至少今日不能回,东厂必不会明目张胆地索拿我,追兵只在暗处,咱们回了,就是把賊引进家门。”
话毕,他感觉怀中人忽然动了一下,只见那坐在黑马前头的女子摇了摇头:
“我得回去。”
她不怕追兵,但跟高克行东躲西藏,就不知何时能再报仇了,纵然高克行所握的信息可贵又方便,但本末倒置并不可取。
“你也不能回。”高克行又回头看了看身后,“我没回,你回去了,一定要问你我去哪儿了,到时你怎么答?”
“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怎么答,而是答的就是“不知道”。
短短两日相处,高克行已深知她在对答上的独树一帜,立时明白她要跟高家的人说不知道少爷去哪儿了,遂叹气,又哄道:
“这是你说不知道就不知道的吗?旁的小事是可以这样应付,但这是我的命,你说不知道,别人会疑心是你害我,或是你别有所图,与外人联手害我,肯定是要先把你羁押起来,你还想回哑巴窝里扫地,是决计不能了。”
回高克正院子里扫地,当高克行的事没发生过,这的确是鹿啄的计划。但怎么就决计不行了,她不明白。嫌疑、羁押、审问、勾结、暗害,这全是鹿啄在进入到高府之后才明白存在于人间的规则,而她对高府的规则是,假若我没有做,别人施加于我的规则又凭什么。
于是她不说话,是为一种抵抗。
击退东厂番子的时候俨然一个深思熟虑的女侠,这时候又像三岁稚童,高克行实不知该拿她怎么办,便决意先稳住。
“阿啄你瞧,好比说山中有一窝小兔,这里头有两只小兔结伴去玩,天黑了,小雌兔回来了,小雄兔却没回来,别的小兔就问雌兔,雄兔去哪里了,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小雌兔就说:‘不知道’如果你是别的小兔,你如何想?”
这例子只是把高家人换成兔子重新说了一遍,但鹿啄却觉得更容易理解一些,这个剥离了鹿啄所憎恶的规矩的故事,让她愿意从人而不是制度的立场去思量。
更何况,他所说的这个场景,就与当时啜狗山大雨,逐娘带鹿鸣上山,但只看见了逐娘,并没看见鹿鸣一样。
窝里的小兔,也就是她们姐妹六个,当然会有不同的想法。
二姐姐觉得逐娘与鹿鸣遇到危险失散了,但大姐姐就觉得是鹿鸣抛下了逐娘,大家对这个还没见面的姐妹,印象一下不好了。
如果当天她们能在山上找到鹿鸣,肯定也是暂时要把鹿鸣控制起来,不能叫她随便下山的。
鹿啄懂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我们,而不是我。
兔子的方法奏效了,高克行忽然觉得心头酸软,不自觉地摩挲着手上的缰绳,答道:
“不会太久,等咱们先找个地方藏身,我有安排。”
“哪儿?”
对于鹿啄和高克行来说,青州都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但相较而言,鹿啄更不熟,所以只要不违逆她的原则,她可以依着他。至于原则,鹿啄现在对高克行的原则仍然一致,不诓骗、不为难、不伤害,高克行一直以来做得不错。
“昨天如果没遇上你,我原打算到锦裱堂走一趟。”高克行心不在焉,似乎在回忆锦裱堂的路,“那地方有一间专为我裱画的堂屋,可以先去那儿,大隐隐于市。若无追兵,我们赁一间屋子,直至此事了结。”
“什么事?”朝堂权术在鹿啄眼中是一片荒芜之地,但她知道的确有事,末了又补了一句:“怎么结?”
锦裱堂的路已在高克行脑中清晰起来,他打马奔锦裱堂后巷而去,一并答鹿啄道:
“这便不是一时半刻能讲清的了,你若真想知道,还是要换。”
她没对到锦裱堂躲避的事有什么看法,只关心这事什么时候能弄清楚,她好回高家,于是爽快道:
“问。”
半日前,也是在这段长街上,高克行有一个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他急切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却比半日前多了许多顾忌,他开始畏惧,几番要开口,又想不如就这么糊涂着过,可始终良心战胜了别的什么,他道:
“你的姐姐们,是高家人害死她们吗?”
“是。”
高克行的心猛然向下一落,坠到一片深不见底的火海之中,黑暗,熊熊燃烧,烧得他疼痛不已,但甘霖又随之降下,鹿啄想了片刻,补充道:
“也不全是。”
放在别人身上,如果给出这个答案,高克行绝不会心存侥幸,无论此人是谁,只要在高家,就与高家的利益有损,但此时他却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好的答案。
有人害了鹿啄的至亲,要她一个全然超脱在此间俗世之外的人裹上一身格格不入的皮来寻仇,这人又在高家,如果是他所亲所爱之人,等待他的只有万劫不复。但他又无法回避这种猜测,因为鹿啄出现在高家不能是平白无故,她的仇人只能与高家有关。
这个“是也不全是”,可能是说此人并非姓高,也可能是此人是与高家沾亲带故,甚至此人只是高家的一个仆婢,无论哪一种,都已是对他的一种赦免。
“是谁?”
他生出贪心,也是怕那仇人是陆从漪,如果不是,他甚至愿意帮她,纵然要他亲手去做什么都好,只要不是陆从漪。
“你先答我。”
鹿啄不满。她还以为高克行会遵守自己定下的规矩。
绕过几处石墙,两人已到了锦裱堂所在后巷,高克行闻言才知道自己急切,笑了笑,道:
“若想让你明白这个,得先让你把全天下的事都明白一遍,要不我问个简单的,你只答是或否,容后我把一切都讲给你听,不图回报,如何?”
答应他,就要先考校他在心中的信誉。鹿啄想了想,给了个约在中游的分数,点点头。
高克行还担心她一根筋,定了的事不肯改,但见她如此肯变通,又觉得摸到一点她脾气的门道,忙趁她尚未反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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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仇家是陆从漪吗?”
为了使鹿啄彻底明白是谁,他只能冒犯生母的名讳,否则说个陆姨娘,鹿啄压根不知道是谁,或与旁人记混了,都是可能的。
“不是。”
她不光记得陆从漪是谁,也还很清楚的知道高克行是她的儿子,故而一下就明白了高克行在担忧什么,不由在心里想这怕也是个呆子,如果他是仇家的儿子,鹿啄又怎么可能帮他。一如怜悯高克正,鹿啄也怜悯似的又给高克行补充了一句:
“不是与她有血亲的任何人。”
柳暗花明。高克行不禁笑了,也暗骂自己傻。
二人纵马前行,巷内夹道逼仄,巷中不见行人,唯余几扇门扉紧闭,不闻往日巷中纸行卸货之声,也不见到后门倒浆糊水的锦裱堂伙计。
午间各家店肆若非有紧要的事,因着伙计们都在用饭,是会冷清些,但却不会如此冷清。
混杂着桐油味儿的空气中飘来一丝酸臭,脚步声随即响起,不疾不徐,却夹杂着铁器碰撞的脆响,来者少说也有十余人,跟高家晨昏定省时祖母院子里的动静快差不多了。
高克行立即下马,见鹿啄也要下来,他伸手稳住她,道:
“要么是追来的,要么是等在这儿的,横竖是为了我,你走。”
窄巷尽头,已露出几个作绿林打扮的汉子。
“我走,你死。”
鹿啄沉声道。她知道高克行或可能有其它的打算,但像他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更像是不知自己到底是何处境,她该告诉他。
“死不了,”高克行拉着马头转向巷外,来者的身影将到切近,他皱眉回望鹿啄,道:“我还没来得及给你讲,但你只需知道这世上有这样的道理,我一条命不值什么,他们想要的,得我活着才能有,所以我死不了,你快走。”
马跟鹿啄都看着他,他已经没有时间,那一行人站住了,好似在等他一样,脸上都挂着残忍的笑。
高克行当然知道鹿啄武功高强,可对面施施然走过来的,数一数有十数个人,各个块头有鹿啄的两个大,纵然鹿啄能全身而退,又能在保着他的情形下全身而退吗?
思及此处,高克行抽出马鞭,用力挥鞭打马,黑马嘶叫一声奔开,高克行扔鞭回头,对上了面前的人。
他孑然踏出一步,却见到了来者手中抽出的兵刃。
有刀有斧,还有绳索。
绑一个书生回去复命,何至于用上这些,高克行背上生出细汗。
真的要他的命吗?
他的命何时这么值钱了?
无数人影与景致在他眼前闪过,如果今天就是他的死期,他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生身父母,只有愧于自己。如果他没了,高家的难题想必迎刃而解了,他已将事情做在前头,高家可以拿着他的尸体到陛下面前要个说法,姐姐的事得以掩盖,哥哥弟弟前途坦荡,阿啄……
阿啄。
一阵罡风猛然略过高克行的头顶。
人形的黑影,如倦鸟还巢、鬼魅出渊,腾空而过,在高克行尚未看清之际,一轮清辉自黑影手中飞出,反旋的弦月游入人群,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其声凄厉,戾气穿云,似孤鹰唳于九霄,又如断弦裂帛。
朝高克行袭来的三个大汉的琵琶骨、蝴蝶骨、锁骨上银光一闪,继而都痛叫着倒下。
鹿啄落地无声,身形未起,顺势向前一滑,抬手接住飞回的剥皮刀,刃尖如在手中挽剑花,自左至右,倒手间划开已至鹿啄身侧两个壮汉的后膝窝。
倒下五人,鹿啄一手持刀,一手撑地向后空翻,躲过身前劈来的利斧,下落时,又一脚直中持斧人面门,那人应力倒下,面部扭曲,鹿啄同时借力拔起身子,踏在一个倒地打手身上。
三块飞蝗石瞬息间催发,又是三人倒下,为鹿啄铺开一条由倒卧之人组成的阶梯。
鹿啄拾级而上,动无常则,似山精野鬼,迅如飞隼,所过之处,寒光乍破,一连数人倒下,只剩一打手头目,眼神飘忽,手中兵刃胡乱挥舞,试图砸中即将向他袭来的厄运,但下一刻,他只觉喉间一凉,身后传来一个女子冷硬的声音:
“别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