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夜探敌营

作品:《水浒:从罪囚营到铁血王朝

    子时刚过,林冲和慕容芷离开了山坳。


    两人都换上了深色的粗布衣,脸上涂了混合炭灰的泥膏,在夜色中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


    林冲的左臂依然固定在胸前,但右手握着一把短弩,弩机经过改造,击发声音极小。


    慕容芷手腕的绷带也重新缠紧,她背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几样可能会用到的工具。


    王虎带着三个好手在后方百步外跟随,这是安全距离——足够随时接应,又不会暴露。


    北狄小队的营地选在一处溪谷的拐弯处,背靠岩壁,易守难攻。


    溪水声掩盖了大部分动静,但这也给了林冲他们接近的机会。


    “看到哨兵了吗?”林冲趴在一块岩石后,压低声音问。


    慕容芷眯起眼睛。


    她的视力很好,尤其擅长在昏暗光线下辨识细节:


    “两个明哨,营地入口左右各一。还有两个暗哨……”


    她指向溪流对岸的灌木丛,“那里,和那边岩石的阴影里。”


    标准的军事布防。


    这进一步证实了王虎的判断——这不是普通的游骑小队。


    “暗哨的换岗时间?”


    “半个时辰前刚换过,按照北狄的常规,应该还有半个时辰。”


    慕容芷顿了顿,“但他们的纪律比常规部队更严,可能会提前或延后。”


    这就是问题所在。


    不确定因素太多。


    林冲的现代军事知识告诉他,潜入敌方营地的成功率与情报准确度成正比,而现在他们掌握的情报太少了。


    他看了看天空。


    月亮被云层半遮,星光稀疏,能见度不佳。


    这既是掩护,也是障碍。


    “我们从下游绕过去。”


    林冲做出决定,“溪水声可以掩盖脚步声,而且下游的哨位应该相对松懈。”


    两人沿着溪流向下游移动,尽量贴近水边。


    溪水冰凉刺骨,浸湿了鞋裤,但有效掩盖了行动的声音。


    林冲的肩膀伤口遇冷后疼痛加剧,他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


    慕容芷注意到了,但她没说话,只是放慢了速度,让林冲能跟上。


    这个细节让林冲既感激又有点尴尬——他不想被人照顾,但现实是现在他确实需要照顾。


    下游的哨位果然松懈。


    一个北狄哨兵靠坐在树干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另一个在溪边洗手,背对着他们。


    机会。


    林冲对慕容芷比了个手势,两人悄无声息地绕到营地侧面。


    这里有几块巨大的岩石,正好形成盲区。


    从岩石缝隙可以窥见营地内部的情况。


    营地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


    帐篷呈环形分布,中间是篝火,现在已经熄灭,只剩余烬。


    马匹拴在营地边缘,有专人看守。


    最引人注目的是营地中央的一顶大帐,帐前插着一面旗——不是北狄常见的狼头旗,而是一面深蓝色的三角旗,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那是……”慕容芷皱眉,“北狄王庭禁卫的标记。只有王族直属的部队才能用这种旗。”


    王族直属。


    这意味着这支小队的指挥官至少是王族亲信,甚至可能就是王族成员。


    林冲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真是北狄王族亲自带队潜入,那图谋绝对不小。


    就在这时,大帐的帘子掀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北狄人走出来。


    他穿着精良的皮甲,外罩深色披风,腰间佩着一柄弯刀。


    最特别的是他的头盔——不是普通士兵的样式,而是带有护鼻和颊甲的精致头盔,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此人走到篝火余烬旁,弯腰捡起一根木棍,拨了拨灰烬。


    火星飞溅,映亮了他的侧脸。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虽然光线昏暗,但林冲还是看清了——那张脸很年轻,不会超过三十岁,轮廓深刻,鼻梁高挺,左脸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


    他的眼神在扫视营地时,锐利得像鹰。


    “兀术。”慕容芷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说出了这个名字。


    北狄三王子,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提前相遇。


    兀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头看向林冲他们藏身的岩石方向。


    林冲立刻缩回身子,屏住呼吸。


    几息之后,没有动静。


    慕容芷轻轻碰了碰林冲的手臂,示意看另一个方向——营地边缘,两个北狄士兵正押着一个人往大帐走。


    被押着的人穿着靖朝百姓的服饰,双手被反绑,头上罩着布袋。


    囚犯?还是俘虏?


    那人被押进大帐。


    兀术也跟了进去。帐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要不要再靠近点?”慕容芷低声问。


    林冲犹豫了。


    风险太大。但他确实需要知道兀术在这里干什么,那个被押进去的人是谁。


    “你留在这里。”


    他对慕容芷说,“如果我被发现,你立刻撤回,不要管我。”


    “不行。”慕容芷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你肩膀有伤,行动不便。我去。”


    “你手腕……”


    “左手还能用。”


    慕容芷已经解下背上的布包,取出一个小巧的工具——那是一根中空的铜管,一头有镜片,“王老先生给的,可以从远处观察。”


    潜望镜的简易版。


    林冲不得不承认,这东西确实比冒险靠近安全得多。


    慕容芷将铜管小心地伸出岩石缝隙,调整角度,眼睛凑近另一端。


    片刻后,她低声汇报:“帐内有四个人。兀术坐在主位,那个被押进来的人跪在下面,另外两个是卫兵。布袋取下来了,是个中年人,看起来像个……书生?”


    “能听到说什么吗?”


    慕容芷摇头:“太远,听不清。但他们在看一张地图……兀术在指某个位置。”


    地图?


    林冲脑中快速闪过北疆的地形。


    河间府、北坡、黑风峪、哑谷、鹰嘴崖……兀术在指哪里?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不是真的鸟,是某种信号。


    兀术立刻起身,快步走出大帐。


    帐内的卫兵也跟出来,那个被押来的书生又被套上布袋,拖到一旁。


    整个营地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原本打瞌睡的哨兵猛地清醒,暗哨也从藏身处现身。


    所有北狄士兵都握紧了武器,看向同一个方向——溪谷上游。


    林冲和慕容芷对视一眼,都意识到出问题了。


    上游是王虎他们潜伏的方向。


    “撤。”林冲果断下令。


    但已经晚了。


    溪谷上游传来兵刃交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接着是王虎的怒吼:“走!”


    然后是一声尖锐的哨响——那是北坡特制的警报响箭,声音能传数里。


    兀术的脸色瞬间冰冷。


    他用北狄语快速下令,一半士兵上马,朝上游追击;


    另一半在营地周围散开,搜索可能潜伏的敌人。


    林冲和慕容芷藏身的岩石,正好在搜索范围内。


    “分开走。”林冲低声道,“你往下游,我往山上。在……”


    他还没说完,一个北狄士兵已经朝这边走来。


    那士兵很警惕,手中弯刀出鞘,眼睛扫视着每一处阴影。


    距离越来越近,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林冲握紧了短弩。


    慕容芷也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很短,更像是工具刀,但总比空手强。


    五步。


    北狄士兵突然停下,鼻子动了动。


    他在闻什么?林冲突然想起自己和慕容芷脸上涂的泥膏,里面混合了某种草药,有特殊气味。


    完了。


    士兵猛地转身,弯刀劈向岩石缝隙!


    林冲在最后一刻推开慕容芷,自己向侧方翻滚。


    弯刀劈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与此同时,林冲的短弩击发,弩箭精准地射入士兵的咽喉。


    士兵捂着脖子倒下,眼中满是惊愕。


    这一击耗尽了林冲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


    他靠在岩石上,大口喘息,肩膀的伤口崩开了,温热的液体浸透绷带。


    “你流血了。”慕容芷扶住他。


    “快走……”林冲推开她,“他们很快会发现少了人。”


    果然,不远处传来北狄语的呼喊,是在叫那个士兵的名字。


    没有回应,其他士兵立刻警觉,朝这边聚拢。


    至少六个人,呈扇形包围过来。


    林冲的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是死路,跑也跑不过——他肩膀有伤,慕容芷手腕有伤,两人都行动不便。


    只有一个办法。


    他看向溪水。


    “跳下去。”林冲说,“顺流而下,能走多远走多远。”


    “你的伤不能泡水……”


    “总比死在这里强!”


    慕容芷咬牙点头。


    两人冲向溪边,在包围圈合拢前的瞬间,纵身跳入冰冷的溪水。


    水很急,瞬间把他们冲向下游。


    北狄士兵赶到岸边,朝水中射箭,但夜色和水流让箭矢失去了准头。


    林冲在水中拼命划动,但左臂完全使不上力,只能靠右臂和双腿。


    伤口浸水后剧痛,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自己在下沉,冰冷的溪水灌入口鼻……


    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慕容芷用没受伤的左手死死拽着他,右腿蹬水,努力让两人浮在水面。


    她显然会水,但带着一个成年男子在急流中保持平衡,几乎不可能。


    “放开我……”林冲想挣脱,“你自己走……”


    “闭嘴!”


    慕容芷罕见地厉声道,声音在水声中几乎听不清,但那份坚决传达了出来。


    她不再试图逆流,而是顺着水流,同时努力向岸边靠拢。


    溪流在前方拐了个弯,水流相对平缓,岸边有片浅滩。


    慕容芷用尽最后力气,把林冲推向浅滩。


    林冲撞在碎石上,痛得几乎晕厥,但总算上岸了。


    慕容芷也爬上来,瘫倒在旁边,大口喘气,右手腕的绷带完全散开,肿得更厉害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北狄的追兵沿着溪岸来了。


    “进林子。”林冲强撑着站起来,扶起慕容芷。


    两人跌跌撞撞冲进岸边的树林。


    没跑出多远,林冲脚下一软,跪倒在地。


    失血、寒冷、疲劳,终于击垮了他。


    慕容芷想扶他,但自己也站不稳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透过树木缝隙照进来。


    完了吗?


    林冲闭上眼睛,握紧了手中的短弩。


    还剩最后一支箭。


    就在这时,另一个方向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不是马蹄,是人的脚步,很多人的脚步。


    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用北狄语高喊:“前方何人!靖北军巡边在此!立刻止步!”


    杨宗闵的人?


    北狄骑兵明显迟疑了。


    马蹄声停下,火把的光芒也静止了。


    那个熟悉的声音继续说:“北狄的兄弟,此处乃大靖疆土,深夜持械越境,是何道理?请贵方主事者出来说话!”


    是王虎!


    他懂一些北狄语,虽然不流利,但足够传达意思。


    林冲睁开眼睛,看到慕容芷也松了口气。


    但她的眼神随即又凝重起来——靖北军?王虎为什么要冒充靖北军?


    不管怎样,这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


    林冲咬牙撑起身,对慕容芷低声道:“趁他们对峙,我们绕回去,找王虎汇合。”


    “你的伤……”


    “死不了。”


    两人借着树木掩护,悄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移动。


    身后,北狄和“靖北军”的对峙还在继续。


    兀术的声音传来,冷静而威严:“大靖与北狄已有和约,我军在此例行巡逻,何来越境之说?”


    谎言对谎言。